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死瘸子,别来无恙 > 8. 二狗子的报复
    自那日赵屠户在土坡上找阿羽麻烦后,就再也没出现。听村里人传言,赵屠户从土坡上滚了下去,磕掉两颗门牙,逢人便说沾上阿羽就是沾上了晦气。

    好在赵屠户的名声不算好,村子里本就没多少人相信这些,再加上这些时日,晏归舟主动加入老槐树下的闲聊,将阿羽在土坡上的遭遇添油加醋传了出去,诉说阿羽受到了多少欺辱,收获了全村人的同情。

    掌握情报,引导舆论,这是晏归舟作为听风阁阁主时最擅长的事情,如今却用在了一个村妇身上。他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左右也出不去,不如帮阿羽解决个麻烦。

    那村霸刘彪,也再没出现过,听说连镇上的保护费都不收了。村民们对此叫好声一片,但没人能说出其中缘由。

    晏归舟也不知土坡下究竟发生了什么,据阿羽说她只是在推搡中不慎将他推了下去,因为天生力气比较大罢了。

    关于阿羽的力气,从她能同时提起四桶水时,他就见识过了。据村里人说,阿羽还是孩童时,力气就比同龄孩子大。九岁失了双亲,十岁时却不慎走失,三年前回来时,力气就更大了。据说是流落到矿山,给人挖了几年矿,好不容易才逃出来。阿羽素日里也是沉默寡言,没有细说过这些年的经历。

    原来阿羽有着这么可怜的身世,那她的力量和沉默,便是她保护自己的武器。

    晏归舟决心不再探究。

    阿羽倒是没受什么影响,每日依旧早出晚归,做着那些活计。

    ————————

    这一日,晏归舟正倚在床上,拨弄着那些玉米棒子,阿羽交代要在她回家前剥完。

    用棍子将苞米撬开一整排,再用大拇指向斜前方搓着,苞谷粒很快就噼里啪啦地掉下来,这套流程,晏归舟已然十分娴熟,甚至琢磨出了自己的技巧。

    忽然,院子里的鸡此起彼伏地叫了起来,叠加着扑扇翅膀的声音,分外嘈杂。

    阿羽回来了?这动静不对啊。

    晏归舟撑着身子挪到窗口,向院中望去。

    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不知怎的翻进院中,将栅栏打开,用竹竿赶着鸡群,惊得所有的鸡都扑棱着翅膀到处乱窜。

    码在墙边的柴火也被丢弃得到处都是,就连阿羽前几日在院中晒的竹纸也被掷在地上,沾满了尘土。

    “嘿!谁家的臭小子在这捣乱!”晏归舟趴在窗口,向外喊道。

    这小子看是晏归舟在家,也不怵,朝他做了个鬼脸,嘲讽道:“死瘸子,你能拿我怎么样!”

    嘿!你这小子,我还治不了你了!

    晏归舟抓起手中的苞米棒子,掷了出去,正砸在这小子头上。

    “唔——”小孩捂着头蹲了下去。

    晏归舟满意地拍拍手,虽然内力不够,发暗器的准头还是有的。

    谁知这小子嘴上还不肯服软:“死瘸子,有本事出来打我!”

    出来就出来,我倒要看看谁家小子这么嚣张。

    晏归舟抓着轮椅就挪下了床。

    待他走到屋门口时,那臭小子居然不见了,只留下一片狼藉。

    晏归舟摇摇头,真不知是谁家小子,怎会无缘无故进来捣乱,改日要去老槐树下打听打听。

    看着满院鸡飞狗跳,他叹了口气,准备上前收拾一下。

    刚向前推了一步,小孩突然从墙角蹿出,将一根竹竿插入了他的轮子中。借着向前的冲力,轮子和椅身分离开来,晏归舟也向前栽了出去,跌在地上。

    没等他反应过来,小孩朝他做了个鬼脸,打开院门扬长而去。

    晏归舟趴在地上,手心擦伤了一片。双腿无力地叠在一起,衣角沾满尘土。

    缓了好几息,他才费力地将身子撑起来,将交叠在一起的腿拨开,反手撑着地面,这才将自己翻过来。后背已经濡湿一片,胸口又有些喘不上气来,他抚着胸口,眼神迷茫地盯着院门。

    这年头,黄口小儿也能欺负自己了?若是放到以前,高低得将这小子捉回来,拎着他的衣领,揍得他鼻血横流,再好好审问审问他,为何要来这里捣乱。

    如今这副身子根本不受自己控制,随便折腾几息便力竭了。他攥着拳头,懊恼地锤了下地面。

    轮椅翻倒在一旁,一边的轮子已经掉下来,没了轮椅,他现在寸步难行。

    正当他拖着沉重的身子打算挪回屋时,院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阿羽一只手拎着那臭小子的衣领走进院子,随手将他掷在地上。

    只见那小子脸上淌着鼻血,滚了一身泥土。样子虽狼狈,但他还是直起身子,抹了一把鼻血,面上仍有些不服。

    刚幻想揍这小子一顿,没想到阿羽先出手了。

    这回轮到晏归舟笑了,他干脆坐在地上,靠在门边,看着那臭小子:“喂,你是谁家的小子,为什么来这里捣乱?”

    “我...我是赵屠户的外甥,我叫二狗子。”臭小子声音有些抖,嚣张的气焰也消了大半,但依旧梗着脖子。

    “呵!原来是赵屠户的好外甥。”晏归舟眼里掠过一丝不屑,“怎么,他找你来报复我们啊?”

    “我舅舅说,你们杀他家的猪,还害他磕掉门牙!”二狗子眼里满是不忿。

    “猪不是我们杀的,门牙是他自己滚下土坡磕掉的,关我们何事!”晏归舟倒是回得理直气壮。

    想到赵屠户的门牙还真是自己打的,晏归舟的嘴角忍不住上翘。谁叫他欺负阿羽呢,打他也活该!好在阿羽没受什么伤害,不然高低得让他断条腿。

    他也就这么想想,如今自己这副样子,能让赵屠户滚下去,磕掉两颗牙,已经是他能够做到的最大伤害了。但只要能帮到阿羽,他心里依旧舒坦。

    至于猪是谁杀的,那一定是赵屠户得罪的人太多,有人看不惯罢了,关他们什么事!这杀猪之人干得漂亮,算得上是替天行道了。

    他压了压嘴角,接着说道:“你舅舅就没和你说,是他想要娶我们家阿羽,还出言不逊,被拒绝了还揪着人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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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我们家阿羽”,晏归舟耳根有些发热。在外演得多了,还真把自己当人表哥了。

    他瞥了一眼阿羽,她并没有什么异常的表情,只是抱着双臂,审视着院中的狼藉,好似只是单纯在评估着损失。

    听到这话,二狗子低下头,不再言语。

    过了半晌,他跪了下去,垂下头道:“我错了。”

    看到二狗子认怂,阿羽用脚背踢了踢他,用下巴指了指鸡窝。

    二狗子马上从地上爬起来,点头如捣蒜:“我这就收拾。”

    边说边飞快地跑去抓飞出栅栏的鸡。

    晏归舟看着交叉着手臂、抖着腿立在院中的阿羽,笑着摇摇头。

    这个女人,能动手的绝不动嘴,怪不得说自己不会吃亏。一句话不说,光站在那里,威慑力足以令人胆寒。

    别说二狗子这样的孩子,怕是日后与哪家郎君成了亲,万一产生什么矛盾,夫君怕不是要被她打死。

    突然意识到自己一身尘土,坐在地上也不太体面,晏归舟还是决定先把自己挪回屋。

    还没挪两步,阿羽却走了过来,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一手揽着他的腰,轻而易举地将他架了起来。

    经过井沿那一摔,阿羽倒是比以前主动了许多,有时候看他挪得艰难也会扶他一把,至少再也没有让他像那日一般狼狈过。

    晏归舟的双脚虚虚点在地上,膝盖不断地打软,许久没有站这么高,眼前也有些眩晕。他整个人只能倚靠在阿羽身上,脑中闪过的却是:她的力气果真是很大,竟能一把将他扶起,看来这天生神力不是虚的。若没有被拐骗至矿山,能去拜个武师傅,说不定此时在江湖中也能有一席之地了。

    进屋之前,晏归舟又回头叫住二狗子,他指了指轮椅:“这事怎么说?要不要我让全村人都知道你欺负瘸子?”

    二狗子点头哈腰:“我这就去带回去给王木匠修理,保证和新的一模一样!”

    晏归舟被扶进屋,二狗子也消失不见。

    他坐在桌边,拍打着身上的尘土。

    今日之事虽说令他有些狼狈,可阿羽的做法竟让他十分畅快。心底没来由地涌现出一丝快感,他悄悄将阿羽归为与他一样、路见不平就拔刀的人。

    “你没回家怎么知道二狗子来家里捣乱的?”

    “我远远看见他从院子里出来,就知道他肯定是替他舅舅来找麻烦的,我抓住他,他立刻就招了。”阿羽拿了布巾,拉过他的手擦了起来。

    “嘶——”触碰到手心的擦伤,晏归舟轻轻吹着气,“难怪你说你不会吃亏的。”

    阿羽拿来药膏,拉过他的手就要帮他涂上。

    她拉手拉得自然,温暖的触感顺着指尖流向他的手臂,触电一般的感觉在心底炸开。

    他突然甩开自己的手,结结巴巴道:“我...我自己来。”

    阿羽什么也没说,将手中的药膏交与他。

    他抿着嘴涂着药膏,再也没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