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过后,晴天慢慢多了起来。这一日晌午,日头挂在当空,将村东头的土坡晒得发烫。
阿羽刚从河边洗完衣服,正抱着木盆向家中走去。
行至土坡上,赵屠户拦住了她的去路。他的身后,还跟着个比他还要魁梧的男人。
“赤脸婆。”赵屠户伸手拦住阿羽的去路,“我家的猪,是不是你杀的?”
阿羽淡淡地看着他,声音没有起伏:“不是。”
“一定是你!”赵屠户额头上的青筋爆了出来,“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你力气大,我寻思最近我也没得罪谁,除了你还能有谁!”
“赵屠户。”阿羽放下木盆,交叉着手臂看着他,“是你想要结亲被拒,到处散播谣言中伤我,这个账我还没找你算,你倒是怀疑起我来了。”
“家里死了四头猪,这个损失,你得赔我!”赵屠户揪住了她的袖口。
阿羽看似随意甩了下手,就将衣袖从赵屠户手里抽了出来。
她仰起头,用下巴指着他:“如果你有证据,就去公堂上告我。若是没证据,就是血口喷人!”
“别和她废话,让我来!”赵屠户身后那个魁梧男人发话了。
他留着八字胡,嘴里叼着根草,挡开赵屠户,径直走到阿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此人唤作刘彪,是隔壁柳溪村村民。说是村民,实际上是个恶霸,十里八乡的人都认得他。身后常年跟着一群小混混,在镇子上做生意的人都被他们收过保护费。
“赤脸婆。”刘彪盯着阿羽那半边红色胎记的脸,“叫你赔钱听见没有!不然我可就不客气了!”
“想打架?”阿羽撸了撸袖子。
“怎么,还有两下子?”刘彪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这儿不够宽敞。”阿羽瞄了眼土坡下面,“到下面去。”
“好啊,我还没见过这么大胆的娘们儿。”刘彪把嘴里的草吐出来,拽着阿羽下了土坡。
赵屠户挠了挠头,眼看两人消失在土坡下的一个巨石后面。
到了土坡下面,刘彪转了转手腕,摆出的却不是要打架的架势,他换上一副色眯眯的表情,对着阿羽:“小娘子,整日里喊打喊杀的多不体面,我看小娘子身段不错,不如...从了我吧。”
说罢,向阿羽扑了过来。
阿羽随意扭了下脖子,发出几声“咔吧”的脆响。
刘彪扑过来的瞬间,她轻巧地一闪身,刘彪登时扑了个空。
他回过头来看着阿羽:“哎?小娘子还挺灵巧。”接着,又转身扑了过来。
阿羽脚下一绊,刘彪就直直地飞了出去,啃了一嘴土。
“呸呸呸!”刘彪拍着嘴里的土,从地上爬了起来。
见阿羽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他拧起了眉头:“晦气的小娘们儿,今儿个爷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说罢,他撸起袖子,露出粗壮的臂膀,抡着砂锅大的拳头,砸向阿羽。
阿羽却直直接住了他的拳头,用力捏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伴随着骨裂的咯吱声,刘彪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发生什么事了?”头顶传来赵屠户的喊声。
阿羽抬起脚,踢向了刘彪的心窝。只是一刹那,刘彪便向后翻滚了一丈远。
他在地上滚了几滚才停下来,挣扎了半天,才捂着胸口坐起来。
“你...究竟是什么人?”剧烈的疼痛让刘彪的舌头都打结了。
“天生神力罢了。”阿羽走到他面前,抄起拳头给了他一拳,鼻血瞬间淌了下来。
“我...我...我认怂,惹...惹不起。”刘彪捂着鼻子,向后挪了挪。
“这就完了?”阿羽弯下腰盯着他。
“对...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找你麻烦了。”
“只是不来找我麻烦?”
“以后...桑竹村人的麻烦,我也不找了。”
阿羽眯着眼睛看着他:“你在镇子上收保护费的营生,也给我断了!”
“这...不关桑竹村的事吧?”刘彪看起来还想挣扎一下。
阿羽也不多言语,抬手又是一拳。
刘彪嘴唇抖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滚!”
刘彪爬起来就要滚蛋。
“等等!”阿羽叫住了他。
“姑奶奶,还...还有什么事?”刘彪的身体都在颤抖。
“今日挨打的事情不许说出去,到时候赵屠户问起,就说你洗手不干了。”阿羽翘起了一边唇角。
“不说,绝对不说,姑奶奶天生神力,功夫了得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说。”刘彪连连点头。
“滚吧!”
刘彪连滚带爬地滚了。
正在此时,土坡上传来一阵响动,好像石头滚落的声音。
阿羽疑惑地回头看了看,除了土坡上有一片什么东西擦过的印痕,其余什么也没瞧见。
“阿羽!阿羽!”土坡另一头隐约传来晏归舟的喊声。
她爬上坡顶,也没见到赵屠户,摇摇头,捡起地上的木盆向家中走去。
————————
晏归舟在家等着阿羽回来做午饭,过了晌午仍没见到人,便出门去寻。
村子不大,一盏茶的时间就能走完,晏归舟推着轮椅,从老槐树走到祠堂,又从祠堂走到竹林,还是没有看到阿羽的身影。村子不大,再走几步就要到村口了。
不过是去河边洗个衣服,怎么去了这样久?
晏归舟朝着河边的方向望去。
河岸西南边的土坡上,好像站着三个人,看身形,其中一人有些肖似阿羽。
晏归舟推着轮椅,向土坡的方向移动。
行至土坡下方,他终于看清了,那是赵屠户和阿羽,在土坡上拉拉扯扯,赵屠户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更加魁梧的男人。
坏了,赵屠户要找阿羽麻烦!
晏归舟心中一紧,忙推着轮椅想要到土坡上面去。然而土坡太陡,轮椅根本上不去。
阿羽刚挣脱赵屠户,又被那个魁梧的男人揪住了衣角,很快消失在了土坡的另一头。
他要对阿羽做什么?!不会是...晏归舟不敢往下想。
他心中一紧,赶忙弯腰把腿上的绳子解开,搬下双腿踩在地上,撑着扶手试图站起来。他的手臂按在扶手上,十根指节都挤成了白色,手臂上的青筋也凸了起来,身体却只离开了座椅一寸,便又跌了回去。
他捶打着双腿,双腿却像两根木头一般,依旧纹丝不动。
该死的腿!为何偏偏这个时候站不起来!
晏归舟仰起头,看到赵屠户正伸着脖子,向土坡下张望着。
他在看什么?看戏吗?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今天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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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让他吃点苦头。
晏归舟看了眼脚下,地上散落着一些石子。
他一手抓着扶手,弯腰去够那些石子。此时他的腰力还不太够,向前倾时总往下栽,他只能用尽力气抓着扶手,以防自己翻过去。
终于,他的指尖碰到了石子,一点一点地将石子拨到手边。拿到石子后,他将两只手都按在扶手上,又一寸寸地将自己送回去。待重新坐正时,他早已汗如雨下。
顾不上歇气,他盯着土坡上的赵屠户,将内力运至手腕,打了出去。
第一颗,打在了赵屠户的脑袋上,只见他捂着脑袋四处张望着。
我现在的杀伤力已经这么弱了?一颗石子居然没有打破他的脑袋?
晏归舟气得咬紧了后槽牙,又运了一次力,这次石子打中了赵屠户的腿弯,他腿上一软,从土坡上滚了下去。
晏归舟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抚着自己的胸口。才运了两次气,内息就已经乱得一塌糊涂,喘气都不顺畅。
阿羽怎么还没出现,土坡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羽!阿羽!”他喊了几声,没人回应。
他准备推着轮椅绕过土坡去看一看,却发现怎么也推不动。弯腰一看,轮子卡在了石缝里。
果然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缝。
正懊恼,头顶传来阿羽的声音:“安阳,你在做什么?”
晏归舟抬起头,正看到阿羽向他走来。
“阿羽?你没事吧?”
“没事。”阿羽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
晏归舟仔细观察着她,忽然瞥见袖口有一丝血迹。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这是什么?”
阿羽下意识地缩回手:“没...没什么。”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越界,他蜷缩了下手指,将阿羽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衣着规整,发丝一丝不乱,看起来并没有受伤。
“赵屠户是不是为难你了?刚才在土坡那发生什么了?”
“没事。”
“若是他们为难你,我们...我们去公堂上告他们去。”晏归舟一口气说了这么长的话,又有些喘息。
若是放在过去,什么公堂,这样的流氓踹一脚就能解决。然而此时,他做什么都有些有心无力。
阿羽微微翘起了嘴角:“无事,我力气大,他们没占到便宜,倒是自己摔下去了。”
“他们果然还是为难你了!咳咳咳咳!”晏归舟气血上涌,咳了起来。
阿羽抚着他的后背:“放心,我说过,我能解决的,以后不会有麻烦了。”
“你袖口上的血...”
阿羽抬手看了一眼:“他自己跌下去摔出了鼻血,我只是不小心蹭到了。”
她凝视着晏归舟没有血色的脸:“倒是你,不在家待着,出来做什么?”
“我...我就是在家待得无聊,出来透透气,正好看见赵屠户他们。”晏归舟垂下眼,没看她。
“回家吃饭吧。”
“好。”晏归舟推了下轮椅,却怎么也推不动。
阿羽把手上的木盆放在他手里:“拿着。”
行至他身后,将轮椅推了出来。
晌午的太阳将他们的身影映成了两个点,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沿着村路慢慢往回走。
他抬起头,她脸上的红痕在阳光的映照下散发着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