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死瘸子,别来无恙 > 6. 不许叫她赤脸婆 “阿羽不嫁!”
    雨后的泥土还没有干透,晏归舟正坐在矮凳上劈柴,轮椅停在一旁,李媒婆扭着腰肢进了小院。

    “阿羽表哥,劈柴呢。”李媒婆笑眯眯走过来。

    “是啊。”晏归舟抬头瞥了一眼,又低下头劈起了柴火。

    想到清晨老槐树下李媒婆说的那些话,他就不想接这话茬。

    李媒婆看着地上那些劈得歪歪扭扭的柴火,语气里带着些许揶揄:“像劈柴这种体力活,家里没个男人不行。”

    晏归舟举着斧头的手停在半空,皱眉盯着李媒婆:“怎么,我不是男人?”

    “哎呀呀,阿羽表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李媒婆赶忙摆手,“我是说,这阿羽年纪也不小了,长期一个人也不是个事儿,高低是要嫁人的。嫁个知冷知热、能干活的男人,比什么都强。”

    晏归舟胸中憋闷,他运了些内力,手起斧落,面前的柴火被震成了八瓣。

    李媒婆吓得向后跳了一步。

    “你是来说亲的。”

    “是呀,村里赵屠户托我来说亲,他想娶阿羽。”

    晏归舟没吱声,只是低头劈着柴火,力道一次比一次更大。

    看他不言语,李媒婆继续开条件:“你看赵屠户,家里有肉铺,吃肉不愁的。他说他不嫌弃阿羽脸上的胎记,阿羽嫁过去不亏的。”

    “不过是一片胎记罢了,都是爹娘给的,阿羽又不丑,怎么还嫌弃上了。”晏归舟面上不悦。

    “阿羽表哥说得即是。”李媒婆有些尴尬地笑笑:“阿羽勤快又能干,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不愁嫁不出去,要不...你们考虑考虑?”

    “阿羽不嫁!”晏归舟举着斧头仰头看着李媒婆,用脸指指门口。

    看晏归舟有赶客的意思,李媒婆摆摆手:“好好...我这就去回绝赵屠户。”

    她后退了几步,扭着腰快速离开了。

    不嫌弃!好生养!无知!肤浅!晏归舟一下下地用斧头砸着柴火,木屑嘣了满地。

    院门又被推开,晏归舟头也没抬:“都说了阿羽不嫁!”

    “嫁给谁?”阿羽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晏归舟抬头,正对上阿羽清亮的眼睛,斧头又卡进了柴火中。

    “你...你回来了啊。”

    “发生什么事了?”

    “赵屠户托李媒婆来说媒,让我给打发了。”晏归舟低下头,一下下捶打着地面,试图把斧头从柴火里敲出来。

    “扑哧——”阿羽捂着嘴笑了出来。

    这是晏归舟头一次见她笑得这么开怀。

    他怔怔地看着她:“笑什么?”

    “没事,挺好的。”阿羽摆摆手,拎着一筐菜进了厨房。

    ————————

    晚上,阿羽在厨房忙活,院门又一次被叩响了。

    晏归舟打开门,对上了赵屠户胡子拉碴的脸。

    赵屠户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举起一块猪头肉,满脸堆笑:“我是来找阿羽的。”

    “阿羽不在。”晏归舟没好气地答道,伸手就要把门关上。

    赵屠户用脚拦了一下:“我想娶她当婆娘,猪肉管够。”

    “一挂猪肉就想娶阿羽,门都没有。”晏归舟瞪着他。

    赵屠户的脸耷拉了下来:“你是什么人,管这么宽做甚!”

    “我是他表哥,我说不行就不行!”

    “表哥?”赵屠户盯着晏归舟的腿打量了一番,“你这瘸子莫不是她的姘头?”

    “你!”晏归舟气血上涌,按着轮椅扶手就想站起来,奈何双腿不听使唤,身子一寸都提不起来。

    等本公子好了,踹到你不知家门往哪开!

    赵屠户看他气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我要让阿羽亲自来和我说。”

    阿羽听到动静,从厨房走了出来。

    看着门口二人对峙的样子,瞬间明白了大半。

    “我不会嫁给你的,你走吧。”阿羽平静地说。

    “阿羽,你跟了我,顿顿有肉吃,何必守着这个瘸子过苦日子,你图什么?”赵屠户笑得一脸谄媚。

    “图他好看。”阿羽仰着脸,下巴对着他。

    嗯?

    晏归舟瞪大了眼睛,回头看着阿羽。

    我没听错吧,刚才她说什么?图我...好看?

    赵屠户的面色由黑转青,又由青变白,冷哼一声拎着猪头肉走了。

    边走还边说:“切,一个瘸子有什么好看的,赤脸婆配瘸子,天生一对。”

    “不许叫他赤脸婆!”晏归舟冲着赵屠户的背影大喊。

    许是身体还没康复,气血不足,这一嗓子喊出去,晏归舟差点没背过气去。

    “咳咳咳!”他抚着自己胸口,剧烈喘息着。

    都是些什么人啊,没教养!能不能不要随便评价别人的外貌啊,尤其是对姑娘家!本公子堂堂听风阁阁主,走到哪不被称一声晏公子,竟在这个破村里子被人骂瘸子,气死我了!阿羽要是嫁给这种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阿羽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嘴角翘了一下。

    赵屠户走后,阿羽继续去厨房忙活,晏归舟坐在院子里,一口气还没顺过来。他把多余的力气全都发泄在柴火上,一周的柴火都被他劈完了。

    阿羽在这村里,经常受这样的气吗?她一个孤女,受了欺负要怎么还回去呢?每次都像今日一样,不咸不淡地说那么一两句?

    不知为何,他的脑中突然浮现出阿羽那句“图他好看”。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当然知道自己好看,从小就被婶娘们围着说这孩子生得真好,长大了在江湖上走到哪都有人多看两眼,他早就习惯了。这些时日他也照过镜子,面色苍白得不像话,瘦得两颊凹陷,哪还有昔日的风光。况且这话还是从阿羽嘴里说出来的,真是破天荒了。

    阿羽这个女人,干什么都是淡淡的,说什么都是“还行”,只有这次说“好看”,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他捻了捻自己的耳根,继续劈柴。

    “吃饭了。”阿羽从厨房探出头来。

    “哦...好。”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斧头。

    桌上放着两碗粥,一碟萝卜菜和几个鸡蛋,与平时一样。

    两个人依旧如往常一般,沉默地吃着饭。

    阿羽端着碗,突然开口:“以后别跟赵屠户吵了。”

    “为什么?”晏归舟停下夹菜的手。

    “犯不着和那种人生气,你身子又没好,别气坏了自己。”

    “他都那样说你,你都不气?平日里村子里这些人,是不是没少欺负你?”

    “没有的事。”阿羽破天荒地夹了菜放进他碗里,“我不会吃亏的。”

    晏归舟看着碗里的菜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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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是...在安慰我吗?

    ————————

    第二日清晨,晏归舟再次经过那颗老槐树时,感到村妇们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如果说之前是好奇、探究的眼神,今日却带着一种似有似无的嘲笑。他没理会她们,目不斜视地走远了些。

    习武之人最大的好处就是耳力极佳,而今日却成了他最大的弊端。尽管已经走出了很远,村妇们嚼的舌根还是一字不落地传入他耳中。

    “听说了嘛,那瘸子根本不是赤脸婆的表哥,就是她的姘头,两个人不清不楚地住在一起。”

    “怪不得李媒婆上门,都被瘸子骂了出来。”

    “赵屠户去提亲,也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呢!”

    到底是谁在乱嚼舌根,当心下拔舌地狱!晏归舟心里翻了个白眼。

    “我昨日可是听见赵屠户逢人便说赤脸婆家瘸子是她的姘头,我看是赵屠户自己被拒绝,面上挂不住才瞎说的。”

    “以这赵屠户的脾性,之前也得罪过不少人,要不然一直也讨不到老婆。”

    看来这村里还是有明白人,算了,管他们说什么呢。

    晏归舟正要往前走,阿羽抱着洗完的衣服从远处走来。

    “阿羽。”晏归舟喊住了她,不想让她走得更近,听到槐树下村妇们的那些话。

    “什么事?”阿羽向槐树那边瞥了一眼,低头看着晏归舟。

    晏归舟大脑转得飞快,思索着要找个什么样理由阻止阿羽走过去。

    他极尽所能摆出一副真诚的表情:“那个...我想去河边转转,但那边的路轮椅不好推,你能...推我去看看吗?”

    “好。”阿羽将手中的木盆往他手里一塞,推着轮椅向河边走去。

    ————————

    又过了一日,晏归舟在院中喂着鸡,阿羽则在井边打水,大槐树下的饭后闲聊又开始了。

    “你们都知道了吗?赵屠户家里出大事了。”

    “什么事什么事?”

    “今天早上赵屠户一起床,发现他家养的猪,全都被整整齐齐地吊在了院子门口,每一只都被割了喉啊,骇人得要命。”

    “我知道我知道!今早经过他家时我亲眼看到了,全都是一刀毙命,刀口整整齐齐的。好在这是猪啊,这要是杀个人...”

    “妈耶,这是谁这么狠心啊。”

    “这谁知道呢,整个村子谁能有这本事?无声无息地一晚上将所有的猪割喉。”

    “这赵屠户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那他得罪的人可就多了,就他那个脾性。”

    “赵屠户到处嚷嚷是赤脸婆报复他。”

    “阿羽只是比常人力气大些,性子倒是平稳,上哪杀他家猪去,净瞎说!”

    晏归舟和阿羽面面相觑。

    “她们在瞎说什么?”晏归舟指指门外。

    “整日里太闲了,就爱传些有的没的。”阿羽打完水,手在身上抹了两把,径直进了屋。

    是啊,一直和阿羽睡在一间屋子里,她晚上出没出门我还能不知道嘛。况且我也是有武功的人,谁还能在我眼皮底下搞小动作。

    定是那赵屠户得罪了什么大人物,自作自受,活该!

    想到这里,晏归舟的嘴角翘了起来,多抓了几把鸡食丢进栅栏中。

    希望赵屠户经过这次能收敛点,别再来找阿羽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