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死瘸子,别来无恙 > 1. 这辈子完了
    “死瘸子,别来无恙。”一个女人手持一把短刀,架在男人的脖颈上。

    “阿羽...”男人没有反抗,只是凝视着她清亮的眼睛,眼中盛满思念。

    “我不是阿羽。”女人的刀又往前抵了抵,在他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我今日是来取你性命的,听风阁阁主,晏归舟。”

    ————————

    六个月前。

    晏归舟从昏迷中醒来,眼前一片混沌,脑中仿佛灌满了浆糊,哪怕轻微的晃动都像要裂开一般。吸上一口气,五脏六腑都在剧痛,整个身体像被抽干了力气,动弹不得。

    头顶是破败的房梁,身旁的墙壁是黄泥糊的,斑驳得仿佛随时会剥落。

    隐约中,一个女人站在桌边,举着罐子向碗中倒些什么。她一身粗布麻衣,头上简单绑着个布条,看打扮,像个村妇。

    夕阳从窗口斜斜照进来,打在她立体的侧脸上。正对他的这半边脸,有一大片红痕,从眼角蔓延至下颌,像一片被晚霞烧坏的云。但她的眼睛很漂亮,亮晶晶的像含了水。她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正好对上他半睁着的眼睛。

    “水...”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般。

    女人端着碗走来,轻轻扶起他的后颈,把碗沿凑到他嘴边,将碗中的液体喂他喝了下去。

    好苦...

    他喝了几口,又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那个女人坐在床沿,正拿着帕子擦着他额头上的汗。

    “你...是谁?”他用气声问道。

    “我叫阿羽。”女人手上没停,将帕子在盆中浸洗了一下,拧干贴在他头上。

    “这是...哪里?”帕子是凉的,他的神志稍微清醒了些。

    “桑竹村。”

    桑竹村,这是什么地方?对舆图烂熟于心的晏归舟根本没听过这个地方,恐怕这个村子偏远到根本没人能够注意到。

    “我怎么在这里?”

    “我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你顺水飘过来的。”

    河里?他有些记不起来了。

    他沉默了一阵,又问:“我昏迷多久了?”

    “七日。”

    七日。晏归舟脑中混沌的画面逐渐清晰起来,彼时他在回听风阁的路上遭人暗算,身中剧毒,跌下悬崖。他只来得及用内力尽可能地护住心脉,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内力?他赶忙尝试运气,丹田虚空,内力已经溃散无几,五脏六腑传来一阵灼烧,痛得他皱紧了眉头。

    这个叫阿羽的女人凑上前来,将他的手从被子中抽出来,搭了搭脉。只见她眉头微蹙,又立刻松开。

    她的指腹有一层薄茧,似是干活留下的。

    她是大夫吗?晏归舟的思维还有些迟钝。

    他想把手从她手中抽出来,却像被抽了骨头一般,软绵绵地使不出半点力。

    “你叫什么?”阿羽将他的手掖回被子。

    还不知追杀自己的人在何处,会不会找到自己,此时身份一定不能暴露。晏归舟迅速用他目前还不算灵光的大脑,为自己编了假名和身份。

    他将晏字拆开,取了“安”,“日”同“阳”,就叫安阳吧。

    “我叫...安阳,是个商人。”

    “商人?”阿羽小声嘀咕了一句,尔后目光又瞥向他处,仿佛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转身从桌上端起碗,用勺子搅了搅碗中的白粥,轻轻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张嘴。”

    他张开嘴,粥是温的,没什么味道,但喝下去格外熨帖,五脏六腑的灼烧感好似压下去了不少。

    “多谢。”他喝完粥,看着她的脸。

    阿羽没说话,只是点点头,收回了碗,转身出了门。

    可能是粥太暖,又或者是脏腑内舒服了些,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又睡了过去。

    又过了一日,晏归舟的神志终于清醒了。

    阿羽不在屋中,他躺在床上,盯着破败的房梁,窗外传来一声声鸟鸣。

    脏腑已经不痛了,身体感觉有些僵硬,他将双手举到眼前,手掌苍白没有血色,手指骨节分明,手背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这毒居然如此霸道,短短几日,身体竟衰败成了这样,好在醒过来了,应当问题不大吧。

    他用手肘撑着床板,想要坐起来,下半身有些使不上力,整个人仿佛被钉在了床上。他向下摸索了几下,大腿的肉松松垮垮。但这种感觉只停留在手上,腿上什么感觉都没有,好似在捏一块不属于自己的肉。他又向上按了按,一股巨大的恐惧涌上心头。

    我的腿呢?怎么感觉不到了?腰...好像也没有知觉了。

    他在床上用力挣扎了几下,试图翻身,上半身早已转过去,下半身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将上半身又拽回了原地。

    阿羽此时正从门外走进来,晏归舟看到她,赶忙询问:“我的腿怎么了?为什么动不了了?”

    她的脚步顿了片刻,答道:“大夫说你中毒了。”

    他知自己是被人下了毒,但却不知是什么毒,更不知要如何解。如今困在这穷乡僻壤中,万一毒解不掉,那这辈子岂不是完了。

    “我要见大夫,能麻烦帮我把大夫找来吗?”晏归舟用近乎祈求的语气看向阿羽。

    “这...”阿羽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晏归舟看着阿羽的打扮和这破落的草屋,以为她是心疼钱,怕请不起大夫。

    他摸遍全身,却发现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换了,现在套着的是一件粗布麻衣。

    “你放心,我有钱,你尽管去请大夫。”晏归舟的眼睛四处瞟着,似乎在找些什么。

    阿羽从旁边的柜子上拿起叠好的衣服递给他:“你在找这个吧?你的衣服全都被划烂了,我就给你换了一身。”接着她又从里面拿起一块玉佩递到他面前,“这是你身上仅存的物件,都在这里了。”

    晏归舟将玉佩推回她手里:“劳烦替我将这玉佩当了,换些银钱来,再帮我请个好大夫。”

    她却将玉佩塞回他手中:“不用,我现在就去叫大夫过来。”

    阿羽一走便是两个时辰,晏归舟躺在床上,心中忐忑。

    这穷乡僻壤,当真有大夫吗?阿羽究竟是去哪里请大夫,怎得去了这样久?

    这里离最近的镇子,究竟有多远?

    他只记得自己昏迷前,是从锦州城策马出来的,在郊外行了约三十里,就碰上了埋伏。

    只可惜,现下自己被困在一张床上,动弹不得。

    他恨恨地锤了下床板,力道却轻到连床板都没发出多少响动。

    过了晌午,大夫终于提着药箱赶来,为他搭上了脉。只见他捻着胡须,眉头越来越紧。

    “大夫,我中了什么毒?”看着大夫的神情,晏归舟顿感不妙。

    “老夫不知。”

    晏归舟的心沉了下去,却仍不死心地问了一句:“可有解法?”

    “我只能诊出这剧毒已深入经脉,累及下肢。”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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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抽回手,无奈地摇头,“恐怕治不好了。”

    “治不好了”这四个字如同一声惊雷,在晏归舟耳边炸开,他只觉每一个毛孔都凉透了。

    大夫站起身来,对晏归舟行了个礼:“恕老夫才疏学浅,恐怕只能尝试开几副通用的解毒方子,再辅以一些活血化淤的药物,先尝试一二。”

    尝试一二?他这是...要死马当活马医?

    晏归舟喉头一阵发紧,他的嘴张了半天,没有发出一个音节。

    大夫后面又说了些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到。

    阿羽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捏了捏指节,对着大夫说道:“那就请先生开药吧。”

    大夫什么时候走的,晏归舟已经不关心了,那句“恐怕治不好了”一直萦绕在他耳边。

    既是江南首富,又是听风阁阁主,金钱、名声、才气,他一样都不缺。曾经呼风唤雨、不可一世,一条情报就能定人生死,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如今却连自己的身体都掌控不了。若是真如大夫所说,他这辈子算是完了。

    不知不觉已到了晚上,桌上只有一盏幽暗的油灯,火苗轻轻晃动着,却照不亮他心底的黑暗。

    他躺在床上,盯着黑洞洞的屋顶,脑中思绪万千。窗外野猫叫得聒噪,一声接着一声,吵得他心烦。

    听风阁阁主消失这件事,江湖上应该已是传遍了吧?现下不知叛徒是谁,自己又不在总阁坐镇,仅凭清风一人,还不知能否稳住局面。

    流落在这穷乡僻壤,又动弹不得,恐怕连信号都发不出。若是回不去,腿又治不好,这条命留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响,阿羽抱着被褥走了进来。

    晏归舟用余光瞥了她一眼,继续盯着房顶。

    阿羽也没有言语,只是在地上撒了些干草,将被褥铺在地上,躺了上去。

    原来她把唯一一张床让给了我,这些天一直睡在地上。

    晏归舟心中感激,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开口了。

    接下来几日,他的五脏六腑已经不再灼烧,呼吸也顺畅了许多。但腰和双腿,仍然一丝知觉也没有。

    他不死心,决定再挣扎一下。

    他闭上眼,尝试从丹田调动仅存的一丝内力,缓缓推向腰间的经脉。内力一点一点地向下沉,终于到达腰眼的穴位。他屏住呼吸,继续催动内力向下走。然而,那股细微的气息像是撞上一堵墙,猛地弹回来。他胸口一闷,差点吐出一口血,额上冷汗涔涔。

    内力冲不过去,那里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上半身和下半身彻底隔开。他上半身是自己的,下半身是毒药的。

    他不信邪,又试了一次。这次用了更大的力量,将内力猛冲过去,那股力量仿佛撞上了铜墙铁壁,重重地弹了回来,五脏六腑被震得生疼,嘴角也渗出一丝鲜血。手臂却如针扎一般,出现了麻痹症状,力量都消退了不少。

    他用颤抖的手抹掉那丝血迹,绝望从心底翻涌而至。

    这辈子真的完了。

    接下来几日,晏归舟如同死了一般,不再言语,也不再动弹。他瘫在床上,任凭阿羽胡乱摆弄着他。为他煎药、喂饭,帮他擦脸、翻身。

    一日,阿羽将煮好的粥送到他嘴边,他抿着嘴,再也不肯张开。

    阿羽盯着他看了许久,转过身去。

    当他以为她也要离开,只听“咣当”一声响,把他吓了一激灵。

    他转过头,看到阿羽将饭碗重重地放在桌上,叉着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