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夜待朝花开 > 6. 第 6 章
    花朝行离开后,花朝衣把自己关在屋内三天没有出门。

    对外称与兄长离别后悲伤成疾,谢绝包括夜轻尘在内所有人拜访。

    实则从原主衣柜内东拼西凑出黑色布料,不分昼夜挑灯夜战。

    白日以秋元送来餐食来判断时间,月夜下仅与明灭烛火相伴。

    三日后,终于亲手缝成一件合身的夜行衣。

    也是这天开始,花府上上下下开始流传一则故事。

    在花家先祖买下这块地建房以前,此地为旧朝一处不知名乱葬岗。某日,一名男子误入此地后再也找不到离开的路,他一直前进、徘徊,最终活活饿死在此地。

    男子正值壮年、尚未娶妻,不愿接受自己饿死在乱葬岗如此草率的结局。

    于是每夜三更时,他那没有意识的亡魂循着生前的脚印重返故地,试图寻得离开的路......

    春雨淅淅沥沥,点开池面朵朵涟漪,黑云压城高悬凉亭,粘腻的空气中依稀嗅得湿泥清香。

    二少爷花泽与三少爷花瑞难得得了假期从宗门归家,便听闻这令人一阵恶寒的流言。

    故事一听便是胡编乱造,吓不到兄弟二人,但这不代表它没有用处。

    两人想法重合,毫不犹豫与花朝衣约见凉亭,绘声绘色地将此故事讲给她。

    意料之中,故事收尾时花朝衣面露惧色,肩膀微微颤抖,细声细语地询问:“二哥哥、三哥哥,那男子生前是否经过衣儿的庭院?”

    见戏弄得逞,两人相视一笑,而后花瑞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若以现今花家布局来看,他生前常到之地乃花府东南院角。”

    “啊!”花朝衣适时捂嘴惊呼,“那不是衣儿的房间吗?”

    花泽颔首,语气担忧,“是啊,衣儿晚上是否曾听见门外渐起的脚步声?是否在院内往返久久不曾离去?”

    花朝衣面色发白,抿唇点头。

    见六妹吓得脸色惨白,花泽花瑞的成就感油然而生,相视后爆发哄笑声。

    亭外的雨声尚且盖不住二人无礼的狂笑,更何况同坐凉亭内的花朝衣。

    她秀眉拧起,似疑惑似惊恐地瞪大眼睛,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

    眼前人只顾宣泄恐吓她人换得的得意,并未察觉花朝衣眼底的嘲弄。

    她早于两人知晓故事,并清楚所谓“男子的亡魂”就是她本人。

    若想不惊动任何相熟之人让世子就诊,唯一的方法是趁夜晚所有人熟睡之时翻墙离开花家。

    彼时仅需防范挑灯夜巡的下人即可。

    灵根的存在令她不受训练也可身轻如燕,又凭借对体内灵力运转的天然感知,将身上几处穴位点通,浑身舒适轻巧,随意蹬地也可直窜云霄。

    夜行衣制成之后,她穿上黑衣于月色下的花府练习飞檐走壁,不幸几次被下人发现。

    起初巡夜的下人以为是窃贼误入,提着灯笼跑不过房瓦上灵力加身的花朝衣。

    第二日便通报家主清点府中重物,发现无一物失窃,被家主以造谣生事、造成恐慌的罪名各打了十大板。

    当晚另一批夜巡下人再遇花朝衣,依然追不上。

    如此我逃你追地过了些时日,那房瓦上的黑影人便被下人鬼魂化,衍生出花家双胞胎口中的“鬼故事”。

    过程曲折些许,但好歹是摸清了下人巡逻的规律,向洛王府寄出拜访信后,便开始策划夜间出行。

    哪料二夫人膝下一对双胞胎逢宗门春季假归家探亲,听闻故事后先恐吓花朝衣一番,随后便扬言要把那弄虚作假的“亡魂”生擒。

    誓要杀鸡儆猴,让人不敢再趁夜踏足花府领地。

    双胞胎拜入修真界第二综合类宗门,也是三大宗门之一的彩琉宗,修为早已达到炼气后期,身手也在花朝衣之上。

    稳妥起见,花朝衣再次寄出信件告知洛王府后移就医时间,择日回信。

    这一延后,还未等到双胞胎离家,便先等到了剪纸铺开业。

    旭日初升,晨光穿云,雄鸡啼鸣声刚刚响起,花朝衣已经被主母塞进马车。

    主母将食盒内的点心一样样摆上小桌,满眼期待地望着花朝衣。

    昨夜二更时刻她外出熟悉前往世子府的路线,丑时脑袋一沾枕头便沉沉睡去。

    红血丝爬上眼球,花朝衣不忍心辜负主母一早起来做点心的心意,一手抓一个点心慢吞吞吃起来。

    谁知刚咬一口豆蓉冰皮稣,软糯弹牙的面皮搭配清甜可口的内馅直击口腔,咽下后豆蓉的甘甜仍在唇齿间久久不离。

    再咬另一只手上的芋泥糖酥,酥皮甜香率先入口,芋泥醇厚的口感才姗姗来迟,咀嚼不停,醇香不散。

    古代夜晚没有路灯,灯笼的照亮的范围又实在有限,加之迷路且躲避双胞胎巡逻,她消耗了太多体力,早已饥肠辘辘。

    两块点心成功帮助饥饿打败困意,花朝衣挽起袖子,点心一块接一块地放入嘴里,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主母见花朝衣眼下的乌青,误以为她晚上被鬼故事吓得睡不着,关心道:“衣儿,晚上睡得可还安稳?是否需要秋元陪你过夜?”

    “嗯?”花朝衣喉咙轻滚,反应完话中意后一惊,这可不能答应,否则她尚未开张的事业就到头了。

    她左右晃头,“不了娘亲,衣儿有夜哥哥送的木娃娃陪,晚上可以睡着!”

    前些日子翻找布料制夜行衣时,意外翻出一对木雕娃娃,花朝衣随手摆上梳妆台后才知晓这是夜轻尘当年亲手所刻。

    主母显然知晓这对娃娃,也知晓娃娃是夜轻尘赠花朝衣相识十周年的礼物,便不再坚持。

    她叠起手帕,轻擦花朝衣的嘴角,“花府距阿行留下的铺子还有较长的距离,吃饱后再睡会儿。”

    吃尽五枚点心,花朝衣合眼假寐,主母将剩余点心交给秋元让侍女们分了后拉上布帘遮光。

    衣儿不封闭在屋内,是她与阿行最开心时。

    她时常忙于内务管理,阿行极少归家,说到底,心中对衣儿定是有愧的。

    花家家主瞧不起花朝衣,侧室表面疼爱,背后戳脊梁骨骂,连带着下人也跟着轻视她。

    平日里衣儿能感受到的关爱来自秋元与夜轻尘,夜轻尘对花朝衣的照顾他们看在眼里。

    她得知剪纸铺的消息当天便收到一封来自夜府的信。

    信中夜轻尘字字真情、句句恳切,只为求得花家主母的准话,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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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自设计衣儿的剪纸铺。

    她应允后,又得到夜母通知,夜轻尘这几日在屋内剪纸花,希望自己剪成的纸花出现在店铺内的展示柜中。

    今日首次开业,夜轻尘早已在店门口等候多时。

    店铺处于花朝行特意挑选的商业街上好地段,天际刚刚泛起白边此地便以人头攒动。

    又逢新店开业,夜轻尘早在此地热好场子,鞭炮已燃放三串,满地红屑。

    不少店家围在剪纸铺前,期盼鞭炮的声响可以为每个人的生意带来红火与热闹。

    马车缓缓穿过人群,在店前停稳。见随行婢女搀扶主母下车,秋元上前一步伸手欲接花朝衣,却被主母拦下。

    秋元了然,退至主母身后。

    待花朝衣在马车上悠悠转醒,夜轻尘早已站其身侧。

    “夜哥哥?”

    “走吧,”夜轻尘牵起她下马车,走至店前。

    剪纸铺前一块布满碎屑的地被下人扫开,摆放鞭炮后下人也后退,让开一处空旷之地。

    “点鞭炮吗?”夜轻尘温润有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听得花朝衣耳朵痒痒。

    她忙不迭低下头,“鞭炮一惊一乍的好吓人,衣儿不敢......”

    “确实,”夜轻尘勾起嘴角,“太危险。”

    眼神示意下人燃起鞭炮的引信后,夜轻尘将双手覆上花朝衣的双耳。

    响彻天际的声响骤然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人群中传出此起彼伏的祈愿声。

    “愿年年生意红火!”“天下无病无灾!”“病魔退散!全家安康!”......

    人们将对幸福的期盼与对未来的展望融入承载无数念想的一声声许愿中,纵使人声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湮灭,愿望却从不被吞噬。

    花朝衣转身,温暖的手心遮上他冻得通红的耳朵,弯眼笑了。

    炸得冲天响的鞭炮声自花朝衣的手贴上后仿佛被隔绝在外。

    一切嘈杂归于空虚,只余胸腔震动。

    面颊泛红发热,夜轻尘不愿让花朝衣见自己无措的模样,猛地垂下头,视线死死抓住地面平复心情。

    如瀑的长发顺着动作滑下肩头,花朝衣正想发质真好,又回神发现此人已经头顶对着自己。

    鞭炮沿线燃放逐渐接近尾端,花朝衣松开捂耳的手,下移捧起夜轻尘的脸,向上推起使其与自己平视。

    见夜轻尘不自然目移,她捏捏夜轻尘的脸颊,“哥哥,结束啦。”

    “啊?哦,”夜轻尘手忙脚乱地放下手,脸上红晕未消,又手忙脚乱牵起花朝衣的手,“走吧,今日福利已经告示在铺门,我们也进去逛自己的。”

    他带花朝衣朝店内走,主母浅笑注视二人进店后,吩咐秋元:“府中尚有内务,我不便停留太久,照看好小姐。”

    秋元颔首,目送主母离开,又从店内拿出扫把,与夜轻尘的贴身侍从壬翼一同清扫店门口地面杂乱的红纸屑。

    花朝衣身边只有她一位贴身婢女,常常独自一人包揽花朝衣院中一切事物,自然而然地对扫地手到擒来,眨眼之间便将纸屑扫成一堆。

    正想找来簸箕扫走纸屑,一抬眼便看到将纸屑朝各个方向扫去的壬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