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夜待朝花开 > 7. 第 7 章
    秋元扶额,三两下将纸屑堆扫入簸箕,又帮壬翼扫起纸屑,装入簸箕。

    “谢,谢谢,”壬翼挠头。

    壬翼是夜轻尘小时捡回家的贴身侍从,自幼习武,模样生的俊俏,性情也极其温顺。

    唯独一点美中不足,他是个小结巴。

    花朝衣虽常与夜轻尘一同外出,可秋元难得见一次壬翼。

    “你今日怎么不驻守房顶?”秋元放起簸箕,走进他身边。

    眼下已到人们逛早市的时候,人潮拥挤,她与壬翼不得不帮忙协调铺子门口的秩序。

    “主人喊,我,我协助,怕,怕有人找茬,”壬翼老实道。

    这地段商业街多是流动商贩,早上贩卖包子馒头,午间开摊素面馄饨,晚上则是游玩物件的推车在此,每日人流极为庞大。

    夜轻尘担心有扒手窃贼混入人群对剪纸铺不利,派出壬翼在店口把守。

    “主人说,说花姑,娘的铺子,第,第一天开业,一定要,要顺利,”壬翼磕磕绊绊地说。

    秋元每次听他说话,不觉得奇葩,倒觉得有趣,正要应声,眼角瞥见熟悉的马车,笑容一僵,“夜少爷未雨绸缪的本事真叫秋元惊叹。”

    壬翼怔住,沿她的目光看去,顿时黑了脸。

    花枝叶一头银钗,粉色纱裙外套浅绿薄纱,左手搭在婢女手上,右手翘起尾指,一下一下扇动绣着荷花绿叶的团扇。

    又是她!秋元与壬翼怒目圆瞪,守在门口,不愿让其靠近。

    每次花府一有夜轻尘的任何风声,花枝叶便能知晓。

    壬翼面露不悦,“主人不喜,欢她,为何她,她总能,能知道主人的行踪。”

    秋元咬咬牙,她自然明白为何花枝叶总能得到夜少爷的消息。

    花家上下行动都逃脱不开家主的视线,花枝叶所能接触到的信息皆由家主漏出。

    他心中笃定花朝衣会因三灵根与心智不全等缘由被夜家拒绝婚姻。

    若未来夜家真有上门退婚的一天,双两根且饱读诗书的花枝叶定然是顶上夜轻尘正妻之位的不二之选。

    他命花枝叶与夜轻尘打好关系,恰恰花枝叶爱慕夜轻尘。

    她心中早已敲定,若夜家退婚,她便顶上正妻人选;若二人履行婚约,她便做夜轻尘的妾。

    哪有男子不三妻四妾?她不信夜轻尘会与花朝衣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八面威风地走近剪纸铺,却被两个下人挡住去路。她不认得壬翼,但她认得秋元。

    “让开!本小姐来者是客,你们区区一个剪纸铺难道开业第一天就堵门拒客?”

    话说到后半句,花枝叶的音量陡然拔高,吸引周围不少路人投来目光。

    不多时,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时不时有人手指二人议论纷纷。

    秋元慌了神,小姐的剪纸铺一开业她便帮了倒忙,实在叫人无地自容。

    眼前花枝叶站人群前方,身后密密麻麻人群围观,眼神或不善或揣度,如刀剑一般刺进秋元的心。

    她下意识辩解:“不是,我们没有……”

    壬翼一伸手,将其护至身后,打断她的话,也隔绝不知来源的恶意目光。

    “不,不能回嘴,等主人,来解决。”

    花枝叶自鸣得意地瞧着眼前二人愤恨的模样,心中快意到极点。

    门口的骚动传入夜轻尘与花朝衣的耳内,二人闻声赶来,一踏出店铺,便看到路人围堵秋元与壬翼的情景。

    见花朝衣迫不得已出店,花枝叶心中更加得意,她捏起手绢,印上眼角,故作抽泣模样,“好姐姐,妹妹听闻你开了间剪纸铺,想来照顾照顾你的生意,谁知竟被两名下人拦住去路!姐姐你一定要为妹妹撑腰呀!”

    “对啊!下人犯浑以为自己能骑到主子头上了!”“这样的下人不如拖下去喂驴!”……

    腌臜的话语如巨浪般将秋元与壬翼推上风口浪尖,秋元几次想为自己辩驳,奈何对方人多势众,自己无从下嘴。

    夜轻尘的眉头蹙起,看向花枝叶的眼神中添了厌恶。

    无意瞥见夜轻尘,花枝叶的口鼻如同被一只大手捂住般失去数秒的呼吸,那日花府中的恐慌如漩涡再次将她裹挟。

    深呼吸,她稳住心跳坚定抬眼,连父亲都支持她,有何可惧?!

    花枝叶视线下移,享受又贪婪地欣赏花朝衣恐惧又害怕的神情,她嘴角不自觉勾起。

    乌泱泱的人群吓得花朝衣密集恐惧症发作,她明白眼下舆论一边倒,花枝叶占据“下人以下犯上”的道理制高点,那她就要用“下人没有以下犯上”的证据将她打下来。

    酝酿情绪后,花朝衣闷头冲到花枝叶身前,双手前伸将人推倒在地。

    人群瞬间寂静。

    花枝叶错愕一瞬,起身就要发作,花朝衣仰头大哭起来,“你,你老是欺负我!秋元保护我,不要你靠近!你还来!你还骂秋元!讨厌你!我讨厌你!你不许来这边!”

    不知谁在人群中小声询问:“这女孩是?”

    “她是这剪纸铺的东家,”夜轻尘沉声回应,他缓步走至花朝衣身侧,垂眼盯着花枝叶,墨色的眼眸波澜不惊,口中的字句一出便敲定这场闹剧的结果,“你从来不是衣儿店铺的客人,而是仇人。花府六小姐永生不允踏入‘尘花铺’。一旦不听劝诫,下人可将其驱赶出店。”

    “手段不限。”

    逐客令一出,花枝叶手脚冰凉,脑中仅剩嗡鸣,她踉跄起身,扯着嗓子哭诉:“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光天化日之下竟公然......”

    “壬翼,丢上马车,遣回花府。”

    壬翼抱拳接令,两步闪至花枝叶身旁,将其甩入她来时所乘的马车内,将两粒碎银丢到马车夫掌中。

    马车夫是花家佣人,更是心知肚明夜轻尘的地位,毫不拖沓地跨步上马,一抽缰绳便上路了。

    眼见马车飞快驶离,夜轻尘一手轻拍花朝衣的背以表安抚,一手握住她的掌心,想引导她回店,将方才那副他的得意之作再细细拿给花朝衣欣赏。

    怎料此时人群中再次爆发哄吵。

    几名富家子弟自称正义便强行要求夜轻尘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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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衣还花枝叶一道理由,甚至扬言要截断剪纸铺的客流。

    秋元前走两步就要发作,夜轻尘抬手下压,喧闹声随他的手势一同降低。

    “夜某因家中之事擅用特权,本意不过是维护爱人店中的一份宁静。家中之事不便告知,各位所作所为夜某无法干预,但尔等若想以暴力手段强制干扰铺子营生,夜某也不惧以暴力手段与各位抗争到底。”

    “天下之大,请勿自寻死路。”

    花朝衣掩面抽泣,心思却全部扑在夜轻尘的一番话上。

    话意狂妄至极,奈何夜轻尘确实有这资本,爽!

    此话说完,方才叫嚣正义的人压低身子灰溜溜地逃走了。

    经此一事,新店开业的好兴致被扰得灰飞烟灭,夜轻尘眉毛拧起,待花朝衣情绪平稳,征得其同意后驱车离开。

    夜轻尘命壬翼率先赶往秋芸湖边,购入点心与茶饮,再租赁一艘画舫,他们稍后就到。

    接下命令,壬翼拔腿狂奔,瞬息之间消失在几人的视线中。

    “好厉害。”花朝衣惊叹。

    若她记忆未错,壬翼应当是一名生无灵根的凡人,体内没有灵力辅助却能有如此身体素质,实在令人惊叹。

    花朝衣顶着夜轻尘灼热的目光目送壬翼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坐正时偏头与夜轻尘四目相对。

    明明是常见的冷脸,花朝衣竟从中读出些许委屈。

    她手指相对,视线游离,“怎,怎么了?”

    夜轻尘调整坐姿,正视前方,“没事。”

    “啊?哦。”

    不过几息,夜轻尘猛地回头,语气不甘地问:“为何夸他?”

    花朝衣一愣,理所当然道:“壬翼跑的很快。他为了能让我们早日登上画舫游湖,用自己的双腿跑到目的地,真的很厉害。”

    她知道夜轻尘想听什么,可多数六岁孩子读不懂微表情,只会直来直往地表达想法。

    本以为夜轻尘会要求自己夸赞他,谁曾想,他只是深深地看自己一眼就翻身跳下马车,往秋芸湖的方向飞奔。

    待花朝衣回神,只留住夜轻尘留下的一阵清风。

    秋元撩起布帘,“小姐,夜少爷怎么了?”

    花朝衣凭本能摇头,心中准备好的夸赞语尽数“胎死腹中”。

    他也想让自己夸赞他很厉害,所以才会在自己讲出夸奖壬翼的理由时效仿他?

    花朝衣挠头,回了秋元“不知”。

    想听夸夸说一下就行,何必做那么复杂?

    话说回来,今日新店开业仅花枝叶“光临”,并未撞见花泽花瑞的身影,府中也没有二人有要事需处理的风声,那便只有一个可能:他们的假期结束,并已返程彩琉宗。

    花朝衣掀开布帘,微风拂面,春泥清香,她舒口气,那两只拦路虎总算挪步,她早已踩好点,到底是可以进行计划了。

    夜轻尘携花朝衣离开后,一辆装修横溢的马车停稳在尘花铺前,木制的马车车身上镌刻行云流水的“洛”字。

    顷刻,一对夫妇下车,步入尘花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