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衣小声道:“对不起,兄长。衣儿见这步摇像屋里一支,误以为是衣儿的。”
她摊开手,精致秀美的步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剔透的紫水晶内流转缕缕灵气,细细一看,灵气周围漂浮着片片雪花。
花朝行拿起步摇转身,花枝叶的头快低到地里去了,以为花朝行或主母要批判她时,他只是沉声询问这支步摇是不是六小姐的。
花枝叶一愣,心头窃喜,看来过了这么多年,主母和花朝行都不记得这根步摇了,真是天助我也。
眼下这步摇“物归原主”,花枝叶双手接过步摇,面露羞涩地瞧夜轻尘一眼,就要将步摇重新戴回发间。
哪料这时夜轻尘陡然开口:“既然六小姐说这支步摇是自己的,还请问我们夜府垄断且从不对外发售的珍品紫寒晶,你从何得来?”
言毕,花枝叶心里最后一点侥幸顿时风消云散,这步摇竟不是主母或花朝行所赠......而是源于夜轻尘。
她的心顿时乱成一团,举着步摇的手僵住,戴也不是,放也不是。
夜轻尘低笑,向来惹人情动的双眸如今不带一点温度地停留在花枝叶身上。
心上人的注视本该令人雀跃,可此时此刻她如芒在背,只想挣开这道目光,远远地逃离这里。
花朝衣从花朝行身后冒头,心头一惊,她胡乱编出的借口,竟然说中了。
这步摇还真是她的?
“这......这是......”花枝叶手脚大乱,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话说回来,”夜轻尘话锋一转,“衣儿十二岁生辰那年,夜某曾赠一支镶有大块珍品紫焰晶的步摇。”
“从紫焰晶的挑选加工,到簪身的设计锤炼,都是夜某亲力亲为,也是夜某的得意之作。”
“这么些年夜某从未见衣儿佩戴,本以为夜某送的礼物未讨得衣儿欢心,如此看来,是有小人在背后......摸走了什么也说不定。”
夜轻尘收敛笑意,转身对家主行礼,一锤定音,“夜某赠与未来妻子的生辰礼物怎会落到其他女子手中?还望家主彻查,还夜某一个清白。否则若日后衣儿因此心怀芥蒂,不愿亲近夜某,夜某实在是无处诉说委屈。”
轻飘飘的话语唯有“未来妻子”四字咬得格外用力,是对家主的提醒,也是对花家的警告。
家主顾不得拭去额角的虚汗,连连称是后,向三夫人与花枝叶施压,要求公开步摇来路。
花枝叶咬牙不认,嘴硬说这是她自制的仿品。
夜轻尘呵呵一笑,“谎话连篇,罪加一等。”
说罢,抬手催动灵力,步摇仿佛生出自主意识般飞向花朝衣,她歪头接住,步摇之上登时炸开几朵晶莹白亮的雪花。
这下在场所有人都明了了,这支步摇上有夜轻尘的本源冰系灵力,哪是什么仿制赝品,分明就是夜轻尘送给花朝衣的礼物本体!
家主拧紧浓眉就要发落,秋兰突然跳出,跪地俯首,“家主大人!六小姐偷走夜少爷赠送小姐的礼物、六小姐在府内对小姐使用灵力的事件已然敲定结果,但前两日六小姐教唆府中下人推小姐入湖尚未得到审判,这件事不能得不到解决!”
“你个贱婢!胆敢诽谤本小姐!”花枝叶原地跳起,朝秋元狠狠踹去。
看到花朝衣扑上去抱住秋元时,三夫人双目无神,歪坐倒地,完了,一切都完了......
闪出紫电的双刃与冒着霜气的利剑同时出鞘,为花朝衣挡住这一击。
“六姑娘可是恼羞成怒?”五夫人扭着胯走出,一双媚眼瞧向家主,“那两个贱婢昨日来到妾的府上,可是什么都招了,六姑娘莫要继续嘴硬了。”
花枝叶浑身剧烈颤抖,疯了似地大喊不是她做的,大力磕头求一条生路,又试图去抓夜轻尘的裤脚,被毫不留情地踢开。
家主害怕再生变故,赶忙命人把花枝叶与三夫人拖下去,关入祠堂接受家法。
夜轻尘召回利剑,从花朝衣手中抽出步摇,将其插入花朝衣的发间,“夜某今日前来拜访,除了给衣儿赠些补品外,也是邀请衣儿与夜某共乘画舫,同赏这烂漫春景,不知衣儿意下如何?”
花朝衣没有直接回答,面带羞涩地揪了揪主母的衣袖。
主母失笑,拍拍花朝衣的肩膀,“想去就去吧,秋元与你同行。”
秋元拍拍衣摆上的灰尘,点头拍胸,发誓会照顾好小姐。
花朝行将一只荷包递到花朝衣手中,让她把路上瞧见的所有想吃的、想玩的通通带回家。
花朝衣握紧荷包,用力点头。
夜家新买了一艘大型双层画舫,今日第一次出行,只有夜家人与受邀之人才有资格出现在船上。
马车停驻在潇淮湖边码头,夜轻尘率先下车,一手背后,一手抬起,待花朝衣搭上手心,便可牵着她下车。
花朝衣可不依他,拎起裙摆,弯下身体,两步起跳即将落地,又被眼疾手快的夜轻尘抬手捞入怀中。
他将人小心放下,无奈地教训一嘴这样危险。
可花朝衣并未应下,只是自顾自地笑,夜轻尘摇摇头,只得叮嘱只有自己在场时才可这样,这回她很快答应。
凛冬已去,春意降临,燕子重回三洲城,彩蝶翩翩飞舞,夜家画舫之行也是为了向三洲城宣告新春已至,新的四季轮回已然开篇。
花朝衣随夜轻尘在画舫拜见夜父夜母后,便一行去了二层。
一层略微拥挤,夜轻尘心忧花朝衣,带她在仅限夜家人进入的二层休息观景。
不多时,画舫启程,随潇淮湖水晃晃前行,船头雅人抚琴吹箫、围棋对弈,船尾方桌上吟诗作对、泼墨书画,船中人满满当当围成一桌打叶子戏,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夜母携一叠芙蓉糕上楼,塞给守在门外的夜轻尘,细声问他为何不陪着衣儿。
夜轻尘接过青瓷盘,不语。
夜母掩唇轻笑,叫他快给衣儿把糕点送去。
瞧夜轻尘一动不动的呆愣模样,她忍不住点拨:“或许你护得太过了,万一衣儿也想去一层玩耍片刻呢?二层实在是太冷清。”
说完,拍拍夜轻尘的肩膀,转身下一层找他父亲对弈。
透过门缝,花朝衣趴在窗台边,倾听一层的喧闹嬉戏声载着候鸟回归的啼鸣,时不时被下面的言语逗笑。
夜轻尘垂下眼,怔怔地望着芙蓉糕出神。
难道真是因为自己不带衣儿下去玩,才被她赶出来吗?
花朝衣趴在窗边百无聊赖,若里边只剩她和秋元倒还算自由,可偏偏门口还站着一个偷看的夜轻尘!
害的她只能继续卖力地扮演傻子,她也想与人棋桌对弈揣摩心理、持笔洒墨绘下这大好山河,而不是真的当一个被圈养围观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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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原主的生活本就如此无趣,还是她演得太过,被夜轻尘当成重点保护对象了?
夜轻尘抬手敲门,推开半边门,花朝衣注意到动静,心中雀跃,面上佯装生气,重重“哼”一声后撇过头,不理睬他。
他将糕点放在花朝衣身前,只见她眼神放光还要忍着摆冷脸,夜轻尘忍俊不禁。
“吃吧,吃完带你下去玩。”
喜报来得这么快?花朝衣狐疑地盯着他。
“真的。吃吧。”
再三确认消息无误后,花朝衣风卷残云地吃完糕点,手绢擦去残渣,起身兴奋地拍拍手,拉起夜轻尘就要下楼。
这时,楼下骤然骚乱起来,一道沉闷又巨大的撞击声响起,紧接着就是“船上有无会医的善人!”的喊声。
混乱并未持续太久,夜父重新组织起船上的秩序,夜母安排人将晕倒地老先生抬上二层,并邀请自告奋勇的医师一同上楼。
花朝衣怯怯地攥起夜轻尘的衣袖,“哥哥,怎么了?”
“无碍,”夜轻尘安抚她,牵她走到室外,将房间腾出,为他们提供救人的场地。
一起意外扰乱了大家伙游玩的兴致,处理后一层也没那么热闹了。怕辜负下去花朝衣的期待,他低头询问她是否仍要去一层游玩。
这种情况怎么可能还要下去?花朝衣摇摇头,刚刚随行上来的白发老爷子应当是一位中医,身上鼓鼓囊囊的布包内估计有许多器具。
她想要重拾老本行差得不是药物,毕竟开个方子让病患自己去抓就行。
她缺的是医用器具。
如今她和秋元一切活动都在花家掌控下,有什么办法可以瞒着花家人获得工具呢?
“衣儿,是因为有人难受而不安吗?”夜轻尘询问,大夫曾言花朝衣或许一生都是六岁稚童的心智,这个年纪的孩童对环境的感知未必不敏感。
花朝衣抬眼,心中坏笑,资助工具的冤大头这不就来了吗?
“哥哥,他们进屋子做什么?”
夜轻尘耐心解答,有人晕倒,大夫在里面治病救人。
花朝衣沉吟半晌,弱弱道:“哥哥,大夫是不是都很厉害呀。衣儿每次浑身难受,都是被大夫治好的。”
“衣儿也想做可以救死扶伤的大夫,帮助很多和衣儿一样不舒服的人,可以嘛?”她牵住夜轻尘的手晃晃。
夜轻尘当她是孩童心性,瞧见新奇的事物都想一探究竟,便随口应下。
反正过不了多久,他与花朝衣就要一同参加十年一届的仙门招新。
这医术,她若能学下来,待拜入万山门做一个医修也成,若学不下,到时再改学其他的。
无论如何,他都有信心保护她。
“当大夫好像还要很多工具,这个怎么办?”花朝衣乘胜追击。
“过几日我备齐命人送到你府上,若有需要我再为你安排师傅教学。”
这么容易就弄到了,花朝衣激动地跳起,一把搂住夜轻尘,“谢谢哥哥!”
夜轻尘稳住她,生怕她不小心再次掉入湖中,“还想吃东西吗?下面应当被爹娘安顿妥当,下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花朝衣点头答好,步摇牵系的流苏随动作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抓紧我的手,不要松开。”“知道啦。”
二人紧紧靠在一块,脚踩旋转木梯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