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反复死遁后逼疯六眼 > 9. “……下次。”
    浴室的雾气扑面而来。

    温热的、潮湿的、带着皂角气味的雾,在狭窄的空间里翻涌,像一层又一层的纱帘,把一切都笼罩在模糊的轮廓里。

    水汽并没有模糊雨宫怜的视线,他很快就看清了现状。

    五条悟站在浴桶旁边,浴衣凌乱,全身湿透,白色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的面前,躺着一个人。

    黑色的衣服,湿透的布料贴在地面上,身下蔓延出一摊暗色的液体。

    五条悟没有受伤。苍蓝色的眼睛在雾气中亮得像两盏灯,瞳孔深处倒映着那具不再动弹的尸体,却没有一丝波澜。

    但他的呼吸很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疲惫,是因为愤怒。被冒犯的、被踩到红线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愤怒,让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颤。他盯着地上那具尸体,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死紧。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雨宫怜。

    那双苍蓝之瞳在雾气中猛地睁大了。

    “你——”

    你怎么进来的?!

    五条悟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瞳孔微微收缩,那张一贯冷淡的小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明显的震惊。

    木门是他亲手锁的。

    雨宫怜看着他那双睁大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我穿门进来的。”

    他说得很随意,视线却越过五条悟的肩膀,落在雾气深处那几个正在缓慢移动的黑影上。

    “比起这个,”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你还是注意剩下的几个人吧。”

    五条悟的瞳孔重新聚焦。

    他没有回头。

    六眼已经告诉了他一切——六个人,六个不同的咒力波动,分布在浴室的四个角落和门外的走廊上。

    比刚才多了一倍,不是增援,是埋伏。

    从一开始就计划好的:先派一个人送死,试探他的情况,等他在“杀死一个人”之后放松警惕,再一起出手。

    很聪明的战术。

    但五条悟的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

    “一群杂碎。”

    声音不大,却在狭窄的浴室里回荡,穿过层层雾气,清晰地落进每一个潜伏者的耳朵里。

    那六个黑影不再隐藏。

    他们从雾气中走出来,穿着和第一个刺客同样的黑色衣服,手里握着各种各样的咒具,在潮湿的空气中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六双眼睛同时盯着浴桶旁那个浑身湿透的孩子,眼神里有贪婪、有兴奋、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六对一,”其中一个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小少爷,你觉得你有胜算吗?”

    五条悟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轻轻地在身前的空气中拂了一下。

    像是在拂去一层看不见的灰尘。

    但那一下之后,他周围的空气变了。

    不是温度的变化,不是气味的变化,是“距离”本身被扭曲了。

    一层透明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薄膜在他身体表面铺开,像一层薄薄的冰壳,紧紧贴着他的皮肤,又从皮肤表面向外延伸出一段极短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距离。

    那段距离——无限。

    任何一个学过数学的人都知道,“无限”不是一个具体的数字。

    它不是1,不是0.1,而是一个永远无法被到达的终点,一条永远走不到尽头的路。

    而现在,五条悟的身体表面,覆盖着这样一段“无限”的距离。

    任何东西想要碰到他,都必须先跨越这段无限。刀锋不行,拳头不行,子弹不行,咒术不行——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跨越无限。

    这就是无下限术式。

    雨宫怜这段时间跟着五条悟频繁上课才知道五条家的家传术式,眼前这些不入流的诅咒师,不可能得到这些信息。

    五条悟抬起头,苍蓝色的六眼穿过雾气,平静地注视着那六个正在逼近的黑影。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杀意,没有任何压迫感,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只是站在那里,浑身湿透,白发贴在额头上,赤着脚踩在湿滑的地板上。

    像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但那六个诅咒师的脚步,在同一瞬间停住了。

    他们的身体告诉他们——不能再往前走了。

    再走一步,就会死。

    这是一种本能的、刻在基因里的、来自食物链底层的恐惧。

    当他们面对一个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捕食者时,身体会比大脑更快地做出判断:

    逃,立刻逃,现在马上逃。

    但他们没人逃。

    因为五条悟率先迈出了一步,堵死了他们去路。

    赤着的脚踩在湿滑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那层透明的薄膜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如同一层永远贴在他皮肤上的光晕。

    一个诅咒师咬紧牙关,挥刀劈下。

    刀锋划破空气,带着黑色的咒力残影,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砍向五条悟的脖颈——

    然后停住了。

    刀锋本身,在距离五条悟的皮肤还有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再也无法前进。

    诅咒师用力往下压刀,双手青筋暴起,刀身上的黑色纹路疯狂蠕动,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毒蛇在拼命挣扎。

    但刀锋就是落不下去。那段距离像一道看不见的深渊,横亘在他和五条悟之间,宽到永远无法逾越。

    五条悟甚至没有看他,只是抬起手,动作懒散得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弹,诅咒师的身体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猛地向后飞去。

    撞穿了浴室的木墙,又撞穿了外面的石墙,在五条家的宅邸上开出一个贯穿两个房间的大洞,然后消失在远处的夜色里。

    剩下的五个诅咒师同时后退了一步。

    他们的手在发抖,刀刃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雾气中的、浑身湿透的、赤着脚的五岁孩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不是刺杀。

    这是送死。

    “还有五个。”

    五条家的神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一起上吧。”

    那五个诅咒师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绝望。

    不到一分钟,七个刺客全部倒下。

    最后一个还活着人,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个朝他走来的孩子——白色的浴衣,湿漉漉的白发,赤着的脚踩在血泊里,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红色的脚印。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五条悟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月光从破碎的墙壁外倾泻进来,照在他的脸上。、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任何人类该有的情绪——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空旷的冷意。

    “怪物?”

    他歪了歪头,白发上的水珠滑落,滴在脸颊上,又顺着下颌的弧线往下淌。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漫不经心的优雅。

    像是在思考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微不足道的问题。

    “你们叫我神子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抬起手。

    月光照在那只小小的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就在几分钟前,这只手还在热水里泡着,被毛巾包裹,干干净净。

    现在它沾满了血。

    浴衣的袖口被血浸透,从浅色变成深色,贴在细瘦的手臂上。

    血珠顺着手腕往下淌,滑过手背,汇聚在指尖,然后滴落。

    那个诅咒师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嘴巴张开,想喊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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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怎么也出不来。

    五条悟没有看他。

    他的视线越过那个人的肩膀,阳光照进他的瞳孔,苍蓝色的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像一面被打碎又重新拼合的镜子,裂痕纵横交错,却什么都映不出来。

    手落下。

    那个诅咒师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和前面六个人一样,再也没有动过。

    五条悟站在七具尸体中间,白色的浴衣被风吹起,下摆沾满了血。

    雨宫怜绕过地上那具不再动弹的身体,走到五条悟面前。水汽在他们之间翻涌,温热的、潮湿的、带着血腥味的雾,把两个人的轮廓都模糊成了柔软的线条。

    他蹲下来,和五条悟平视。

    “来,手给我。”

    五条悟没有动,瞳孔里映出他的倒影——金色的长发,金色的眼睛,半透明的轮廓。

    雨宫怜没有催促,他伸出手,慢慢地、稳稳地,握住了那只染血的小手。

    指尖碰到皮肤的瞬间,他能感觉到那具小小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染红的毛巾从五条悟指间滑落,落在湿漉漉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雨宫怜的手是凉的,半透明的,像一块快要融化的冰。

    五条悟的手是热的,刚被热水泡过,皮肤泛着淡淡的粉。

    一冷一热,贴在一起。

    五条悟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水珠从他的发梢滴落,落在两个人的手背上,又顺着皮肤的纹路滑下去。

    “……下次。”五条悟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雨宫怜从未听过的沙哑,“你要敲门。”

    雨宫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下次敲门。”

    “先洗澡,”他说,“衣服又脏了。”

    五条悟看了一眼浴桶,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

    “会有人来处理。”雨宫怜说,“你先洗完。”

    五条悟没有动。

    雨宫怜叹了口气,松开他的手,弯腰捡起那条掉在地上的毛巾,在水里涮了涮,拧干——这次是认认真真地拧干——然后递回去。

    五条悟接过毛巾,看了他一眼。

    “你转过去。”

    雨宫怜:“……你一个小孩子有什么好看的。”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雨宫怜认输,转过身,面朝那扇被他穿过的木门。身后传来水声——毛巾浸入水中的声音,擦过皮肤的声音,偶尔一两声极轻的、像是碰到伤口时的吸气声。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那个孩子,听着那些细碎的声音。

    水汽还在翻涌,雾气越来越浓。地上的血迹正在慢慢变干,从暗红色变成深褐色,像一朵正在枯萎的花。

    身后那个孩子的呼吸,慢慢平稳了。

    雨宫怜闭上眼睛。

    他在想一个问题。

    从成为土地神的那天起,他的任务栏里就一直写着四个字:保护五条悟。

    他以为“保护”就是挡刀,就是站在他面前,就是用自己这具连风都扛不住的身体替他承受伤害。

    但通过刚才的情况,他确信五条悟不需要别人替他挡刀,他自己就是最强的。

    那他保护什么?

    他睁开眼睛,看着面前那扇木门。木门上有被水汽浸湿的痕迹,有一些年深日久的裂纹,有从缝隙里渗进来的、淡淡的月光。

    身后传来水声。那个孩子在洗澡,在拧毛巾,在把自己洗干净。

    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孩子一样。

    雨宫怜想起五条悟站在尸体中间的样子。

    白色的浴衣被风吹起,白发上沾着血,月光把他照得像一尊雕塑——精致、完美、毫无瑕疵,却没有温度。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他忽然知道了答案。

    ——保护他不变成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