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反复死遁后逼疯六眼 > 10. 相信我
    最近,长老们注意到了五条悟的变化。

    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出格的事。

    恰恰相反,他依然完美地履行着神子的职责——上课、训练、召见、处理那些“需要处理”的事情。

    每一个环节都完成得无可挑剔,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变化是存在的,好似冰面下的暗流,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感觉到。

    他走神的次数变多了。

    不是单纯的心不在焉——而是在某些特定的时刻,他会忽然把视线转向某个方向。

    窗台、角落、桌子对面、廊下的阴影里。

    明明那些地方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目光会在那些地方停留一秒,然后收回来。

    像在确认什么。

    还有那些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变化。

    他开始把不喜欢吃的菜推到一边——以前不会,以前他会面无表情地全部吃完,因为“不需要表达偏好”。

    他开始在训练结束后,走到场边的台阶前站一会儿——以前不会,以前他会直接回院子,因为“没有停留的理由”。

    他开始……像一个孩子了。

    可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说明有什么东西脱离了他们的掌控。

    幕帘后的长老摸着满是皱纹的下巴,忽然想起了什么。

    说起来,这段时间,神子都没有去神社了。

    ……

    长老们的会议在午后举行。

    五条悟坐在最下首,脊背挺直,表情冷淡,听着家主们的废话——结界排查的进度、护卫队的重新编组、对诅咒师悬赏令的应对措施。

    每一个议题都冗长而枯燥,好似一台运转了太久的老化机器,齿轮咬合的声音让人昏昏欲睡。

    雨宫怜靠在墙角,眼睛半闭着,似乎在打瞌睡,但耳朵一直竖着。

    他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果然,最后一个议题被提上来的时候,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了。

    “关于神子的精神状态。”

    说话的是坐在最中间的长老,声音像从棺材里飘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两次刺杀之后,我们认为,神子需要适当的……调整。”

    五条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所谓的调整,”另一个长老接过话头,“是让神子在院子里静养一段时间。在此期间,不需要上课,不需要训练,不需要参加任何家族事务。”

    “也不需要有任何人打扰。”

    五条悟的嘴角动了一下。

    像是意料之中的嘲讽,又像是某种已经听过太多次的、懒得再反驳的倦怠。

    会议结束得很快。

    该说的说完了,该决定的决定了,没有任何人问五条悟的意见。

    一如既往。

    五条悟站起来,行了一礼,转身离开。动作标准,挑不出任何毛病。

    雨宫怜跟在他身后,没有人说话。

    五条悟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一下,像心跳,又像倒计时。

    他的院子门口多了四个守卫。

    他们站在那里,腰杆挺直,目光直视前方,像四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看见五条悟走过来,他们齐刷刷地低下头。

    “神子大人,”为首的那个开口了,声音恭敬得挑不出毛病,“家主有令,请您在院中静养,不要外出。”

    五条悟没有看他们,径直走进院子,木门在身后被守卫关上。

    雨宫怜从门板中间穿过去,落在五条悟身边。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又看了看院子里那棵孤零零的、叶子快要落光的老树,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

    五条悟坐在廊下,看着窗外的天空。姿势和平时一样——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冷淡。

    那本永远摊在膝盖上的咒术理论书被他留在了房间里,孤零零地躺在枕头上,旁边是那个干瘪的橘子。

    雨宫怜在他旁边坐下来,“他们想把你关多久?”

    “不知道。”

    “你不想出去吗?”

    “想。”

    “那你为什么不……”

    “出去又怎样。”五条悟打断了他,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出去也是在这个笼子里。”

    他抬起手,指了指窗外的方向——那片被高墙围起来的、一眼望不到头的宅邸。

    “你看,这个家很大,大到走一天都走不完。”

    他的手放下来,落在膝盖上,“但不管走到哪里,都是笼子。”

    雨宫怜沉默了。

    五条悟像是一个从出生起就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从没见过天空,所以不知道自己在失去什么。

    他只是本能地觉得,自己不喜欢这样。

    但“自由”是什么,他不知道。

    雨宫怜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五条悟放在膝盖上的小手握住了。

    五条悟没有挣开。

    日子一天天过去,五条悟被关在院子里,雨宫怜也出不去。

    他本来就只能在五条悟身边活动,现在不过是换了一个更大的笼子。

    但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在于——他的身体在变淡。

    从指尖开始,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不可逆转的流失,从边缘向内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

    因为没有人去参拜神社了。

    五条悟被隔离之后,后山的神社似乎也被遗忘。

    那些稀薄的、零零散散的、从无数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汇聚而来的信仰力,正在一点一点地枯竭。

    雨宫怜没有告诉五条悟。

    他把手藏在袖子里,把变淡的指尖遮住,在五条悟面前平常的笑着,说着那些有的没的废话,剥橘子——虽然他吃不出味道了,但剥橘子的动作还是十分熟练。

    但伴随着他无意中穿透物体的次数越来越多,五条悟还是发现了这个事情。

    “你的颜色在变淡。”

    他看着雨宫怜,苍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丝雨宫怜从未见过的东西——

    是恐惧。

    “有吗?”

    雨宫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袖口下面的指尖确实是透明的,但他把手翻过来,假装在端详什么,“我觉得还好啊。”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是灰色的。”

    五条悟的声音很轻,“透明的,灰的,像一块被水泡了很久的石头。后来你变暖了一点。金色的,像银杏叶的那种暖。”

    他顿了顿,“现在又开始淡了。”

    雨宫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五条悟先开口了。

    “你是不是要消失了?”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喉咙深处里挤出来的。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雨宫怜,瞳孔里映出他的倒影——金色的长发,金色的眼睛,半透明的、正在慢慢变淡的轮廓。

    雨宫怜愣了一下,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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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了。

    “不会。”他说,“我只是……有点累。”

    “骗人。”

    “真的。”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六眼能看穿一切术式的本质,能捕捉最细微的表情变化,能从一个人的瞳孔收缩判断他有没有在撒谎。

    雨宫怜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

    五条悟站起来,走到门口,木门紧闭,门外的守卫像四根木桩一样钉在那里。

    “我要出去。”

    声音平淡,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守卫没有开门。

    为首的那个低下头,语气恭敬刻板:“神子大人恕罪,家主有令,请您在院中静养——”

    “我说,我要出去。”

    这一次,声音大了一些。

    守卫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他听出了命令的语气——而是因为他们感觉到了。

    一股从那个五岁孩子身上散发出来的、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他们肩膀上,让他们的膝盖发软,让他们的呼吸变浅,让他们的心脏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

    不是咒力,不是杀气,是来自“最强”的威压。

    是食物链顶端的生物低下头,看着底层生物时自然流露出的、不需要任何修饰的存在感。

    守卫颤抖着跪下了。

    膝盖不可控得弯曲,额头贴地,双手撑在两侧,整个人像一摊被抽走了骨头的泥。

    “神子大人恕罪,”声音在发抖,“这是家主的命令,我们不敢——”

    五条悟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人,苍蓝色的眼睛藏着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

    雨宫怜走过去,把手放在五条悟的肩膀上。

    “算啦,他们也是听令行事,别为难他们。”

    五条悟的身体僵了一下。

    “算了?”

    他转过头看着雨宫怜,难以置信的样子。

    “嗯。”

    雨宫怜的声音很平静,“真的没事。”

    “你会消失的。”

    “不会。”

    “你的颜色在变淡!”

    五条悟的声音忽然大了。

    大到门口的守卫都抖了一下,大到院子里那棵老树上最后一片叶子被震落了。

    这是雨宫怜第一次听见他大声说话。

    这是一个五岁的、从来不知道“拥有”是什么滋味的孩子,好不容易抓住了一样东西,却眼睁睁看着它从指缝里溜走的、无能为力的恐惧。

    他不甘心。

    雨宫怜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相信我吗?”

    五条悟看着他,没有说话。那双六眼在雨宫怜的脸上扫了一遍又一遍,扫描每一个毛孔、每一丝表情、每一个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肌肉颤动。

    他在找——找破绽,找谎言,找任何能证明“这个人其实在骗我”的证据。

    他什么都没找到。

    “我不会消失。”

    雨宫怜伸出手,小指勾住五条悟的小指。

    凉凉的,半透明的,像一根快要融化的冰丝。

    “拉钩。”

    五条悟沉默了很久。

    “……你要是敢骗我。”

    他的声音很低,如同从地底传上来的震动,“我杀了你。”

    “好。”

    雨宫怜笑了:“说起来,下周就是你生日了。”

    “想出去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