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贺又找了个爸妈都在家的时间,回家拿衣服。
妈妈听说他上次回来忘记拿钥匙,絮叨了他几句,大意是一点都不懂事,现在又不是还在家里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怎么做事还丢三落四的,在家里爸妈还能包容他,现在结婚栗原能和爸妈一样跟在他身后收拾烂摊子吗。
花贺心说,栗原帮自己收拾的烂摊子不知道有多大呢。
爸妈还在说,说栗原那么懂事,他和栗原一起长大还结婚了,怎么就不像栗原学学。
花贺现在听到懂事两个字都会想到表哥的话,心疼,他问爸妈:“你们知道栗原现在都要忙多少事情吗?他每天都没休息的时间。”
妈妈:“当然忙啦,我那天去他们公司商量事情,还看到他了,他一直在忙,都没看到我。我也没好意思打扰他,都没来得及和他说话。”
花贺心里不是滋味。
他收拾好东西:“我要走了。”
发现家里还有不知道谁送来的一箱猕猴桃,抱起来就要带走。
妈妈:“你又不爱吃猕猴桃,拿那么多干什么。”
“我爱吃。”
栗原那么忙,天天熬夜,多吃点猕猴桃,补充维生素。
“那么多抱着不沉吗?”
“不沉。”
抱着猕猴桃,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回去。
家里依旧没人,栗原还要等很久才能回来。
花贺在家里转了一圈,把自己房间简单收拾一遍,想再收拾一下家里,结果发现家里干干净净,根本没有需要他劳动的机会。
很无聊。
拿出手机翻了翻,想问有没有人跟自己打游戏,结果在群里问了问,没人打游戏。室友备战月末的篮球赛,打算去打篮球。
他闲着也是闲着,索性换了衣服一起去打篮球。
到的时候室友已经在打了,他加不进去,先在一边的休息区热身。
旁边是两个很专业的男生,应该是体育专业的,身边放着羽毛球拍,已经打完了,背对着花贺正在拉伸。
花贺看他们动作很专业标准,也就跟着他们的动作,转动自己的手腕脚踝。
冷不丁听到两人对话。
一个人问另一个:“哪天天气好咱俩踢足球去吧,我天天打羽毛球,胳膊肌肉都不一样大了。”
“不去。”
“为什么啊,你多久没踢球了,天天就打这个破羽毛球。”
另一个笑骂:“我是gay啊兄弟,足球篮球那种和男人挤在一起的运动,适合我吗?”
花贺一个用力,把自己的手腕扭得咯嗞响,一阵刺痛。
他握住自己的手腕,停在一边。
他又意识到一件事。
栗原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和他们一起打篮球的呢?
好像已经是很早很早之前了。
那时候他以为栗原只是想要省下时间来学习,还暗地里觉得栗原就要变成书呆子了。
可栗原只是不再和他一起打篮球了而已。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
和栗原不再和他随便开玩笑随便搂搂抱抱一样,栗原也只是觉得,和男人挤在一起,不合适。
花贺失去动作。
正在热身的两个人换了动作,转过身来拉大腿后面的筋。
一回头,看到身后不声不响的花贺,变了脸色。
花贺意识到自己偷听别人讲话,实在不好,连忙道歉:“对不起。”
太尴尬,他一溜烟跑了。
他想,世界上真有这么多同性恋吗?明明之前根本都没见过这么多,怎么一开始怀疑栗原是同性恋,全世界好像都变成了同性恋。
是突然出现,还是自己之前从来没在意过。
……
自己跑这么快,对方会不会以为自己歧视同性恋?
他停下脚步,想回头看看那两个人。
但两个人已经背过身去接着拉伸,他也看不清两人的表情了。
花贺放慢脚步,往篮球场去。
到了打眼一看,没在场上看到室友,找了找,才发现,室友坐在一边的台阶上,抱着膝盖,另一个室友坐在这个室友旁边,正在说什么。
他意识到不对劲,快步跑过去。
这才知道,原来室友没做好热身运动,刚刚打篮球的时候和别人碰了一下,扭着脚了。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时间,室友的脚踝已经肿老高了。
三个人没再敢耽搁,打算去医院。
花贺和另一个室友一左一右架着受伤的室友出了篮球场,扶着室友坐到花贺的电瓶车上,把室友带到门口,再打车去医院。
挂号就诊。
会诊室里,老医生看着室友扭伤的脚踝,用手按按摸摸,询问室友感受,随后让室友拍片子看看是不是骨裂。
开CT单的时候,老医生身边一个年轻的男人也看了看室友扭伤的脚踝。对方戴着口罩,看不清整张脸,只露出来的眼睛漆黑有神。
花贺看着对方脸上的金丝眼镜,隐隐觉得这张脸有点熟悉。
他多看了两眼。
男人意识到什么,看向他,眼睛弯了弯:“表弟。”
花贺确定了:“表——”
表嫂看他。
花贺改口“表哥!”
室友:“是表哥啊?”
花贺:“啊?是……是栗原表哥。”
医生让表嫂找出轮椅给他们用,又让表嫂去CT室拿之前病人的单子,他们正好顺路一起去CT室。
花贺和表嫂走在前面,另一个室友推着受伤的室友跟在后面。
花贺问表嫂:“你在这里工作啊?”
表嫂:“不是,规培。”
花贺不了解医学,但在网上看到过规培生的段子,对表嫂充满同情。
表嫂笑笑,问:“栗原没跟你们一起吗。”
花贺摇头:“他有事忙。”
表嫂:“哦哦。”
侧目,发现花贺好像有点怅惘,收敛了表情,拍了拍花贺的肩膀。
花贺看表嫂。
身后还有两个室友,表嫂没说什么,只是说:“你不用管上次他说的那些话。”
到了CT室,表嫂帮忙说了他们的情况,拿到片子,又等了他们一会儿,跟他们一起回去。
CT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骨头没事,韧带拉伤。
医生给开了药,叮嘱室友最近几个月不能激烈运动。
之后,室友准备回学校,花贺想到表嫂刚刚和自己说等会儿再和自己说的话——他其实跟对方还不算很熟悉,但确实……有点东西想问表嫂。
毕竟自己真正意义上知道的同性恋就那么几个,而表嫂看上去好说话一点,可能可以给自己一些帮助。
他让室友先回去,转过头问表嫂:“表哥,等会儿我们一起吃饭吧。”
表嫂看他,说:“好啊,不过我还要等一会儿才下班。”
花贺:“我等你。”
在医院等。
没等太久,五点多表嫂就脱掉白大褂,找到他。
表嫂很不好意思:“对不起啊,让你等这么久,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花贺:“不用,我请你吧,毕竟是我约的你。”
“而且我看网上不都说规培生没工资吗。”
表嫂笑:“那我们随便吃点吧。”
在医院附近找了家小店。
花贺还在犹豫要怎么开口,表嫂问:“你是想找我说上次的事吗?上次实在不好意思,我代原野向你道歉,他不知道你不知道,上次栗原已经骂过他了。”
花贺惊讶:“啊?”
莫名很抱歉,“不好意思啊。”
他很抱歉因为自己导致表哥挨骂,也在代替栗原感到抱歉。因为这实在没到需要栗原去骂表哥的地步。
同时也在想,自己都不知道,表嫂却知道,看来表哥表嫂两个人关系真的很亲密,可能还住在一起了。
果然很相爱,跟他们两个完全不一样。
表嫂:“你不好意思什么,确实是原野不对。”
花贺:“你们是不是知道,我和栗原其实……”
他没说下去,因为他也害怕两人其实不知道。
但说到这里,就看到对面表嫂露出略微不好意思的尴尬样子。
果然没猜错。
表哥知道,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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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和栗原是假结婚,知道自己其实不喜欢栗原。
所以才会告诉自己,栗原都做了什么,还要刻意感慨说爱情是个神奇的东西。
就是在刻意点他。
花贺垂下头,第一次觉得自己很不会社交,所以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给出什么反应。
表嫂看出他的无措,安慰他:“都没事的,他也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花贺不是担心他告诉别人,而是……
他很难过,问表嫂:“哥,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男生的。”
表嫂没想到花贺会问这个问题,笑,说:“就,理所当然就知道了。”
花贺不明白是怎么个理所当然法,明明他理所当然觉得男生都是喜欢女生的。
他表情有点困惑:“所以是怎么知道的?”
表嫂笑得更明显,但很快收敛了表情,想了想,告诉他:“你青春期,第一次心动,第一次对别人的身体产生欲念,足够你意识到自己的取向了。”
花贺目光呆滞。
表嫂:“你之前那么多年都没意识到,大概也就……”
花贺听出言外之意,补上接下来的话——既然之前那么多年都没意识到,那大概也就不是。
他当然也很确定自己不是,可是——
他表情愁苦:“可是,栗原……”
表嫂看着他,看了很久,说:“如果你需要我给你一些建议的话,那我觉得你还是,当不知道好了。”
花贺:“……”
他说,“谢谢。”
吃完饭,他回家。
栗原也刚到家,正在客厅里喝水,看到他回来,问:“回来了?”
花贺再三告诉自己,当不知道好了。
自己不知道。
不管是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他说:“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花贺再次告诉自己,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可越这样想,就越清楚,自己知道了些什么。
他想看栗原,可目光刚落到栗原身上,又仓促移开。
总觉得栗原好像变了个样子,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个栗原。
很奇怪,不知道怎么面对栗原才好。
移开的视线落到自己从家里拿来的那箱猕猴桃上。
花贺走过去,拆开,拿出一颗,说:“对了,我从家里拿了猕猴桃,你要吃吗?”
栗原:“吃。”
走过来,伸手。
花贺把猕猴桃放到他手心里。
手指划过栗原手指,极其细微且再正常不过的接触。花贺却像是被火烧了一样,飞快收回手。
在感受到接触那一刻,他想的是栗原曾经刻意的避让,想栗原青春期以后不和自己身体接触,是不是觉醒性取向后觉得不好。
自己之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既然知道了,就应该尊重栗原,不要再那么没分寸。
可真的把手收回来,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太快太迅猛,好像面对什么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他有些懊恼,想说对不起。
可既然自己要装作不知道,自然应该没心没肺,没理由说对不起。
他僵在原地,看栗原。
栗原只是握住手里的猕猴桃,说:“谢谢。”
走到一边,清洗,切开,用勺子挖着吃,说,“挺甜的。”
花贺:“那你多吃一点。”
他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洗手,说:“回来都忘了洗手了,今天下午跟室友去打球,他受伤我送他去医院,不知道手上沾了多少细菌。”
——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告诉栗原,自己刚刚的躲避只是因为手脏。
——欲盖弥彰。
栗原没看他,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笑了笑,才问他:“你没受伤吧。”
花贺:“没。”
栗原:“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花贺:“……”
“好。”
回到房间,越想越后悔,躺在床上,扭曲成一条毛毛虫。
他到底该怎么办啊。
他不想失去栗原,可是,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