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公寓，卧室的门总算打开了。
顾时安一手扶着腰，依靠着门框。林薇则侧躺在沙发上，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她身上那件属于顾时安的灰白色T恤皱巴巴的，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茶几上那件内衣不见了。我觉得大概率不是林薇穿回去了。
「以哥多年的实战经验——划掉重写，以哥浅薄的经验来看，林薇此刻应该还是真空的。」
我隐约看到她衣服上那两颗突起。好吧，她根本就没想藏。
“时安，我饿了~”林薇舔了舔嘴唇。
「好家伙，还没吃够呢？」
然后我就知道自己想岔了。因为顾时安站直了身体，语气温柔：“那我去给你做饭。”
说完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门俯身观察。他的腰弯得很勉强，左手一直撑在冰箱侧壁上，像是怕自己站不稳。冰箱里面当然空空如也，连一根葱都没有。几罐啤酒孤零零地立在最上层，还是前两天喝剩下的。
林薇躺在沙发上，看着他的模样咯咯直笑：“别忙活了，叫外卖吧。”
“也好……正好冰箱里也没菜了。”顾时安直起身子，站立两秒，才往沙发走去。
「正好没菜？你家冰箱从我住进来就没有过这玩意儿吧。」
我在心里揭他的短，但面上不动声色。
「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哥倒要看看，你俩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林薇显然也没想戳穿他。“你出国这么些年，手艺还在呢？”
顾时安面色微微一滞。我知道林薇这多少有点哪壶不开提哪壶了，但她自己明显没有这个自觉。出国这件事，对顾时安来说从来就不是什么值得怀念的经历。
她在自己身侧的沙发上拍了拍，示意顾时安坐下来，接着说：“没事，下次有空了你再煮。今天真饿了。”
顾时安收敛起脸上的表情，又露出那副经常在林薇面前展露的假面。我竟也分不清他这时心里有多少是真心，又有多少是假意。
“都听你的。”
他坐下来，身体偏着。左手还揉着后腰，右手则拿起手机熟练地打开外卖平台。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滑动，眼睛盯着菜单，嘴唇微微抿着。林薇整个人往他怀里钻了钻，脑袋枕在他大腿根上，还嫌不够，又抬头往他腰上靠了靠。
我分明看到她的鼻息喷在了小时安身上。也分不清她是故意还是真不小心，总之顾时安整个人僵住，发出了一声既舒爽又痛苦的呻吟。
林薇又咯咯笑了起来，抬手给了小时安一下。
这次真给顾时安拍爽了。他一脸痛苦，猛地捉住林薇的手。手机则直接掉到了地上。
“啧啧啧。”我都替顾时安感觉到疼，没注意，发出声来。
顾时安身体猛地一震，然后气泡框刷出新信息。
【系统，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我来看看宿主死了没。”我语气淡淡，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顾时安的手。他正抓着林薇的手握着小时安。我嘴角一挑：“但看起来，宿主很幸福嘛~”
【哪幸福了。我人都快没了……】
“你说这话前，要不要先松个手？”
顾时安一僵，耳朵后泛起一层红晕，撒开了手，还不忘轻拍一下林薇的手背。活像被长辈撞见正准备办事的小青年。
「管理员果然是有生活的人。」天机的声音又冒了出来。
这会轮到我嘴角抽搐了。「没见过猪跑，还能没吃过猪肉么。」
「不好意思管理员，天机真没吃过。」
「那你还蛮可怜。」
天机不说话了。
但林薇开了口：“时安，我饿~”她说着，那只手还不忘捏了捏小时安。
「好家伙，女主这是要化身为魅魔了？准备吸光男配的精气？天道，你好毒！」
“时安呐，你要保重啊~”我语重心长。
顾时安赶紧弯腰去捡地上的手机，顺便用腹部夹住了林薇作怪的手。只是好像扯到了腰，他嘴角又抽搐了一下。
“别闹，薇姐。我现在就给你点外卖。”
他直起身子，语气正经了一些，但还是带着满满的哄劝。屏幕被他重新点亮，外卖平台的界面还在，只是刚才滑到一半的菜单被重新加载了。他重新划拉了几下，眉头微微皱着。
林薇鼓了鼓腮帮，活像一条受气的金鱼。“好吧~”那个“吧”字语气是平的。她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整个人往下退了退，把脑袋枕在了顾时安的大腿上。
“薇姐，你想吃什么？”顾时安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揉腰，低头看向林薇的脸。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下巴几乎抵在了她的额头上。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呼吸都缠在一起。
“随便吧~”
面对这个死亡答案，他的解法显得游刃有余：“那就选一家送得快的。嗯……这家不错，配料干净，味道也好，还有你喜欢吃的。”
“宿主净搁这胡说八道。你怎么知道这家配料干净的？”
【狗系统，哥吃过的好伐。】
“呵呵，你相信就好。”
顾时安不再理我。他低头滑动外卖平台，林薇则闭着眼枕在他腿上，偶尔用脸颊蹭一蹭他的裤子，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客厅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手机屏幕上滑动的声音，和顾时安偶尔按压腰部时从喉咙里逸出的轻微抽气声。
我飘到电视柜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好一幅活色生香的周末图景。如果哥是来吃瓜的，这瓜够甜。但哥不是来吃瓜的。哥是来干活的。沈晏现在在去沈家的路上，情绪已经跌到谷底。他的手机大概正扔在副驾驶座上，一路沉默。而欣姐的对话框，还停在昨晚那句“今天吃了自己做的饭。味道还行”。下面空空荡荡。他需要一条回复。而且不是普通的回复。是一条能让他整个人被劈开的回复。但这话不能让顾时安提前知道。他知道了，会犹豫。会问为什么。会拒绝。所以得等他单独待着，林薇不在身边的时候，用最快的速度让他发出去。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卫生间。或者林薇去开门拿外卖的时候。就那几分钟。」
我看了一眼顾时安。他正低头和林薇商量外卖菜单，林薇报一个菜名，他嗯一声，报一个菜名，他又嗯一声。专注得很。专注到好像这个世界上只剩他和林薇两个人。
外卖大概三十分钟送到。这三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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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顾时安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左手揉腰，右手划手机。林薇一直躺在他腿上，偶尔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光，落在茶几上，慢慢移动。从杯子移到果盘，从果盘移到遥控器。
我安静地等着。像一只蹲在墙角的猫，盯着老鼠洞，不急，不响，不动。
门铃响了。
林薇条件反射地坐起来，顾时安也终于把手机放下。他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动作明显比平时慢，左手在腰后按了按。
“我去开门。”林薇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朝玄关小跑过去。
顾时安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就是现在。
“时安。”我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落进他耳朵里。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拍。
“欣姐的号。给沈晏发一条。”
顾时安没说话，但气泡框浮了出来。
【现在？发什么？】
“你就发——‘你知道薇姐这几天在哪过夜吗？’”
顾时安的手指僵住了。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他的气泡框猛地炸开，一大串文字刷出来。
【你疯了？？？这发过去他不得——】
【等等，为什么要发这个？】
【这跟任务有什么关系——】
【你到底想干什么？】
“别问。发。林薇马上就回来了。”
玄关方向传来林薇和外卖员说话的声音，塑料袋的窸窣声，门锁转动的声音。顾时安的手开始抖了。他手指飞快地切到另一个账号，打开对话框，打字。打了两个错别字，又删掉重打。气泡框里的字越来越急。
【这真的能发吗？】
【系统你是不是在坑我——】
“发。”
顾时安咬了一下嘴唇。他的拇指在发送键上悬了半秒。气泡框里冒出一行字，很短。
【……你最好知道你在干什么。】
拇指狠狠按了下去。消息发送。
他手指在屏幕上飞速点了几下，切回账号，锁屏。手机扔到茶几上，屏幕朝下。做完这一切，林薇刚好拎着外卖袋走回客厅。
“点了什么呀？”林薇把袋子放到餐桌上，开始往外拿。
“你喜欢的。”
顾时安的声音很稳。稳到连我都差点信了。但他的气泡框出卖了他。
【我刚才干了什么。】
林薇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那个笑里有一种笃定的、被偏爱的甜。她不知道，就在她去开门的那一分钟里，顾时安刚给沈晏发了一条足以把对方世界劈成两半的消息。
顾时安站起来，去厨房拿碗筷。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的气泡框浮出一行字。
【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和发送前一样的话。但语气不一样了。发送前是警告。现在是咬牙。我没回答。我只是飘到餐桌旁，看着林薇把外卖盒一个个打开，看着顾时安把筷子递给她，汤勺放在她碗边。动作熟练，温柔，像一个被训练了很久的、完美的男友。
而他扶过腰的那只手，此刻已经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