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是真的饿了。
饭菜一摆好，她连筷子都拿得比平时急。清蒸鱼夹了一大块，蘸了汤汁就往嘴里送，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说了句“好吃”。顾时安虽然精力不济，但同样消耗过大，吃饭速度也不慢。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说话，筷子碰碗沿的声音此起彼伏。
「看来哥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俩是真能造啊。一个扶着腰，一个真空穿T恤。一桌子外卖，吃得像刚从饥荒里逃出来似的。年轻真好。哥生前最后那年，吃饭都是护工一勺一勺喂的。别说消耗了，连消耗的资格都没有。」
「算了，不想这些。让你们吃。这顿饭，大概是今天最后一顿安生饭了。」
我没有出言打扰。飘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午后的阳光把路面晒得发白，行人走得慢悠悠的。有几个小孩在楼下花坛边追着一只橘猫跑，橘猫钻进灌木丛，小孩们蹲在边上不肯走。一个妈妈拎着塑料袋经过，喊了一声，小孩们不情不愿地散了。
饭吃得很快，但林薇吃得不少。她把清蒸鱼的半边都承包了，又喝了两碗汤。顾时安吃得比她少些，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像是在数米粒。他的左手还搭在腰后，偶尔按一下，嘴角微微抽动，又迅速压平。
饭后满桌狼藉。外卖盒堆在餐桌上，汤渍洇在纸巾上。林薇把筷子一搁，整个人又往顾时安身上瘫。她脑袋靠在他肩膀上，一只手从他腰侧绕过去，指尖隔着衬衫布料轻轻划着。顾时安的身体明显绷了一下，但没躲。
“时安，我们回房间吧~”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饭后特有的慵懒，尾音上扬，像一根羽毛。
顾时安张嘴，正要说什么。
我终于出声：“顾时安，你没有忘记你刚才发的信息吧？”
顾时安的身体一僵。
【怎么了？】
气泡框的信息比平时晚半拍。不知道是不是吃饱了反应慢，还是他真的一时没想起来。
“如果欣姐的信息沈晏第一时间看到了，你猜他会做什么？”
我没有明说。那句话放在任何一个人面前，都会引发一场地震。而放在沈晏面前，效果只会更强。因为沈晏知道林薇最近跟谁走得近。他知道林薇不接他电话，也不回他消息。所有的线索，都会在那条消息面前指向一个他不敢想的答案。
「真的勇士，要敢于直面淋漓的鲜血。沈晏，来吧。冲冠一怒。来你弟弟家捉奸。嗯……哥甚至不需要你捉奸。」
「哥要的，只是你出现。你只要出现在这栋楼下，林薇就会自己走。她不会想让你看到她现在的样子。蓬头垢面，穿着你弟弟的T恤，腰上还带着你弟弟的手印。她再怎么恋爱脑，也还有几分体面要顾。她会离开。而只要她离开，顾时安今晚就是我的了。至于你能不能抓到现行——说实话，哥不在乎。甚至，你最好别抓到。你看到得越少，以后你跟顾时安之间就越有转圜的余地。你要是真看到他们抱在一起，那你俩这辈子估计都别想好了。哥的目的是让你俩在一起，不是让你俩反目成仇。所以，沈晏，你慢慢来。你来就好。别太早。别太快。别真的把门撞开。」
「管理员这步棋，想得比天机远。」
「那当然。哥是专业的。」
顾时安那边，表情变了。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你不早说！！】
“反正也不差这一顿饭的功夫。”我语气淡淡，“但你最好抓紧咯。”
顾时安的脸色在变。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林薇，压住情绪，轻轻握住她搭在自己腰侧的手，语气温柔得像蜜糖：“薇姐，我有点累了。让我缓缓？”
林薇撅了撅嘴，眼角耷拉着，像一只被抢了鱼的猫。“那你缓好了叫我~”她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勾了勾。
顾时安笑了笑，把她从沙发上扶起来，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你先去洗个澡。收拾一下，我等你。”
“干嘛？”
“我想看你收拾得漂漂亮亮的。”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哄劝。
林薇哼了一声，但嘴角还是翘了翘，光着脚朝卫生间走去。
水声响起。
顾时安几乎是在浴室门关上的一瞬间就转了过来，视线直直地盯向我声音的方向。他的气泡框里文字咄咄逼人。
【说吧，系统。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时安呐，你没忘记主线任务二吧？”
他一挑眉。【30天内让我哥和薇姐离婚。现在已经是板上钉钉了。我不信薇姐会反悔。】
“你再好好看看任务描述。原文是‘在三十天内，成功破坏沈晏和林薇的婚姻关系’。”
【这有什么区别吗？还是说你今天是故意的，想让我哥当场抓住我们，然后好提前完成任务？】
顾时安眉头皱起来，显然不满意我这种越俎代庖的行为。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像是在点桌面。
“你在想屁吃。”我嘴带笑意，语气却冰冷，“破坏婚姻关系是破坏婚姻关系，离婚归离婚。你如果把这两件事划等号，那就等死吧。”
【？？？】
“哥给你解释一下。假如啊，假如：你哥跟你嫂子离婚了，然后在任务倒计时30天结束前，又结婚了。你说，你这任务算完成还是没完成？”
顾时安张了张嘴。
我没等他想明白，又补了一句：“你以为逆天改命这么简单的？直接可以躺赢？”
【……】
「管理员好口才。」
「哪里哪里，一般一般。也就欺负他现在脑子不好使。」
「管理员不怕他事后想明白？」
「别担心。等今天过完，他只会记住要好好配合哥，而不会记得为什么做出这个决定。信不信？」
“时安呐，该收收心了。温柔乡是英雄冢。别忘了你的目的。”我的语气语重心长，像一位老父亲在训诫刚谈恋爱的儿子，“你如果满脑子都是你的薇姐，你就废了。”
顾时安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又停住。目光从浴室方向收回来，落在茶几上那部已经锁屏的手机上。
【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你今天不能被沈晏抓到。”我一字一顿，“这是你逆天改命的第一步。不能少，也不能躲。”
顾时安的表情变了。那是一种微妙的、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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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躁到警觉的切换。
【被抓到会怎样？】
“你猜。”
【……你别跟我打哑谜。】
“哥没打哑谜。你自己想。你哥和你嫂子现在是什么关系？离婚冷静期，还没离。你们是什么关系？你俩心里清楚。他要是撞见了，你猜他会怎么想？他会恨你。恨到骨子里。而你——你的逆天改命，需要一个稳定的、不受干扰的环境。一旦被他盯上，你觉得你还有安生日子过？”
顾时安沉默了。
「哥也没骗他。追夫一旦开始，天道哪会给他好果子吃。现在有多爽，之后反弹指不定有多狠。搞不好先拿他祭旗。这就叫“先甜后苦”。不过，顾时安现在只需要关心一件事——把林薇送走。至于“逆天改命”跟“被沈晏撞见”到底有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其实我也没想好。但话术嘛，讲究的就是一个模糊。越模糊，越吓人。越吓人，他越听话。」
顾时安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头，视线从我声音的方向扫过，然后落在浴室门上。水声还在响，林薇大概还在冲澡。
【行。我送她走。】
“这就对了。”
【但你要告诉我，沈晏现在在哪。】
“他今天要去沈宅吃饭。目前的具体位置不清楚。”
【那就是不知道呗，你怎么这么废——】
我直接打断他：“没有废物的系统，只有废物的宿主。哥的功能很强大，只是你太菜了。你想想你到现在干了些啥，还要求这要求那的。”
顾时安被我的话噎了回去，但情绪越发焦急起来。他的视线在门口和卫生间之间来回切换。水声变小了。林薇大概在擦头发了。
“算了，哥欠你的。我去楼下给你守着。沈晏到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你抓紧时间把林薇送走。”
【送走？她刚洗完澡——】
“那你想怎样？让她留在这儿等沈晏上来敲门？你猜她听到敲门声，第一反应是躲进卧室，还是当着沈晏的面跟你站在一起？”
顾时安沉默了。
我穿墙而出。
楼道里安静得很。三台电梯都在下行。一台即将到一楼，一台在六楼，一台在十二楼。我直接一路向下钻到大堂，穿过天花板，穿过走廊，落在大楼入口的雨棚下。
午后的阳光从侧面照进来，把大堂的大理石地面照得反光。前台后面坐着一个刷手机的保安，外卖员进进出出，有个快递小哥拖着平板车往里走。没人注意到我。
我飘到旋转门旁边，靠在玻璃幕墙上，盯着门口那条路。
「沈晏。你现在在哪？在沈家老宅的客厅里，被你妈拉着说话？还是在厨房里，帮着备菜？不管你在哪，只要你看到了那条消息，你就不会再坐得住。你会编一个理由离开。你会开车往这边来。」
「但你不用来太快。哥要的不是让你捉奸。是让你来。让你出现在这个空间里。让你的存在本身，成为顾时安和林薇之间的一根刺。」
我站在旋转门旁边，看着每一个靠近大楼的人。一个遛狗的大爷。一个拎着超市袋的阿姨。一个骑电动车的年轻姑娘。都不是。
我继续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