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顾时安是顶着一对熊猫眼去上班的。
我则飘在他身后，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昨晚那波不亏。不仅试探了他的底线，还让他在我面前体验了一把大型社死现场。最关键的是，他这一夜没睡好，脑子肯定比平时迟钝。趁这个时候给他上主线任务，成功率至少翻一番。」
顾时安出门前还照了照镜子，看见自己眼下那两团青黑时，嘴角明显往下撇了撇。他换了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试图用精英气场掩盖满脸的疲惫。
「没用的。你就算把整瓶遮瑕膏糊脸上，林薇也能一眼看出来。女人对喜欢的人，观察力堪比显微镜。」
果不其然。
林薇见到顾时安的第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
“时安，你昨晚没睡好？”她的手直接伸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眼下的位置。办公室里没其他人，她也不装什么总裁架子，语气里的心疼满得快要溢出来。
“没事，就是有点失眠。”顾时安笑了笑，那笑容恰到好处地带着几分倦意，既不会显得太虚弱，又足够让人心生怜惜。
“是不是因为收购案的事压力太大了？”林薇的声音又软了几分，“早知道我就不让你去跟沈晏单独谈了。他是不是说什么难听的话了？”
「沈晏说难听的话？林大小姐，你是没看到昨天那场面。你那小奶狗老公被你情人当面捅了一刀，连句狠话都没放，只说了一句“你永远是我弟弟”。还难听的话？你太高看他了。」
「不过你会这么想，说明你心里也清楚，沈晏不可能是心甘情愿接受这一切。你对他有愧，所以第一反应是替顾时安担心。这种愧疚，以后可是能发酵成大问题的哟。」
“没有。我哥人很好，很客气。是我自己有些没想通的事。”顾时安轻轻握住林薇还停留在他脸旁的手，拿下来，在掌心捏了捏，“别担心。”
“晚上一起吃饭。我让人订个安静点的地方，你好好放松一下。”林薇的语气不容拒绝。
“我的荣幸，公主殿下。”
顾时安微微俯身，做出一个极其标准的骑士礼手势。明明穿着现代西装，做这个动作却毫无违和感，反而有种老派绅士的浪漫。
林薇被逗得笑出了声，拍了下他的肩膀：“行了，别贫。快工作，下班等我。”
「呵，还公主殿下。这称呼在古代，只有太监才这么叫。但放你嘴里说出来，林薇吃得很开心。服了，真是一个会撩，一个愿挨。你俩这暧昧浓度，放女频文里，读者都能看出糖尿病来。」
等林薇走了之后，顾时安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好机会。现在不发任务，更待何时？」
我清了清嗓子，在心里喊了一声。
「天机，推送主线任务。」
「好的，管理员。主线任务推送完成。」
几乎是同一时间，顾时安眼前的空气中浮现出一块只有他能看见的文字面板。
【主线任务（明天会更好）一：作为沈晏的好弟弟，理应关心哥哥的心理健康。】
【任务目标：以林薇闺蜜的身份，添加沈晏的绿泡泡，并关心他的心理状态。】
【任务奖励：神秘语音包1份。】
【注：主线任务不可拒绝。】
顾时安看着那几行字，表情一点点凝固了。
我清楚地看到他太阳穴上的青筋轻轻跳了一下。
“系统，不是说没有任务吗？”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时安呐，鸵鸟心态是不对的。”我苦口婆心地说，“你想想，把头埋进沙子里，看不见危险，难道危险就不存在了吗？主线任务关系到你的最终处境，甚至关系到你的生命安全。你还是要认真对待哦。”
这次我没有出言威胁。
「该铺垫的昨晚已经铺垫好了。沈晏会变，要趁早接触。他现在虽然一脸不爽，但心里其实明白这个道理。只是需要一个台阶，一个让他觉得“这不是我主动去做的，是系统逼我做的”的台阶。等他想通了这个弯，后面的计划才能顺利展开。」
「哥需要你的主观能动性！顾时安，不要让哥失望！」
果然，他沉默片刻后，没有继续纠结任务本身，而是问了一句：“这个语音包是什么东西？”
「鱼，上钩了。」
我立刻切换到林薇的声线，娇声娇气地说：“就是像我昨晚那样的哟~时安~你想听什么声音，人家都可以满足你嘛~”
顾时安眉头狂跳，手指捏着座椅扶手，指节都泛白了。
他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终是忍住了把什么东西砸向天花板的冲动。
【狗系统总算拿出点像样的奖励了。】
【但“林薇闺蜜”这个身份是什么鬼？我上哪儿弄个林薇闺蜜出来？难道还能给我凭空变一个虚拟身份？】
气泡框里的字一行接一行地冒出来，我瞟了一眼，心里早有了对策。
“这个简单。”我切回本音，语气轻松，“你之前不是用小号加过林薇的绿泡泡吗？女生头像那个。就用那个号，改个昵称，以林薇闺蜜的身份去加沈晏。身份我帮你编，你负责演就行。”
顾时安的表情僵了一秒。
“我那是大号。”他的语气没有一点温度。
「大号？你用女生头像的大号加林薇？你……算了，这剧情太离谱了。我只能说，漂亮国留学回来的，果然都爱玩抽象。而且谁家好人会用自己的大号去勾搭嫂子！」
「呸！不是说大号不行！小号也不行啊！勾搭嫂子这事本身就不行！」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顾时安的气泡框里又冒出新的字。
【狗系统果然还是不靠谱。居然连我的账号情况都能搞错。】
“喂喂，你够了啊，骂了我两遍狗系统了。”我抗议。
「而且你那个号，你说是大号就是大号了？我还说它就是个小号呢。算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狗系统！狗系统！你就是狗系统！】
气泡框里的字开始刷屏，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顾时安脸上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内心却跟弹幕墙一样热闹。
“幼稚！”我毫不客气地回敬。
「天机，给我推主线任务补充信息。限时24小时内完成。」
「好的，管理员。主线任务一限时24小时内完成。推送完毕。」
【补充信息：主线任务一限时24小时内完成。超时未完成视为任务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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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败无惩罚，但将影响后续任务链开启。】
顾时安内心的吐槽戛然而止。
他的气泡框像是被按了暂停，然后——
【24小时？】
【狗系统！】×3
【我就知道这系统一肚子坏水！】×5
【什么破任务还得加沈晏好友！】×10
我优哉游哉地飘到一边，看着他脸色铁青地坐在椅子上无能狂怒。
「行，你骂。你越骂，说明你越在意。你越在意，说明这任务你一定会做。因为你本质上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你不允许任何超出自己掌控的事情存在。」
「现在给你上了一个倒计时，你不爽，但你更怕错过。怕任务失败之后真的会有什么对你不利的事情发生。而我要的，就是这份“怕”。恐惧和好奇，是驱动人类行动最有效的两种情绪。你有了恐惧，就会行动。你有了好奇，就会顺着我的思路走。完美。」
我忍不住傻笑出声：“嘿嘿嘿嘿……”
顾时安猛地转头看向我声音的方向，脸上的嫌弃表情毫不掩饰。
我懒得跟他互怼，只是嘴角的幅度又往上勾了一点：“时安呐，时间紧任务重，我看好你哦~”
顾时安的脸黑了。
他深呼一口气，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停下来。抬头看向我的方向。
“你不会是在给我下套吧？”
“我是你的系统。我给你下套，对我有什么好处？你死了，我找谁做任务去？你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有你好了，我才能好。这么简单的道理，还用我教？”
顾时安盯着声音的方向看了几秒，最后收回了视线。
“最好如此。”他说。
我飘到落地窗边，俯瞰楼下的街道。晨光正好，城市从沉睡中醒来，车流开始涌动。
「而且你还不知道吧。准备给你的语音包所要花的积分，还是你昨天帮哥做任务赚来的小零头。」
我美滋滋地想着。
「虽然那是成就奖励，但没有顾时安做任务，也不会达成。等于说，羊毛出在羊身上。我把他的羊毛剪下来，纺成线，再织成围巾卖给他。中间含泪赚个差价。这买卖，一本万利。」
「管理员，当黑心中间商这么快乐吗？」
天机的声音突然在心底响起，平静、温和，带着一种客服腔的真诚。
「那是——」
我正想嘚瑟，忽然反应过来，这天机又在吐槽我！
「天机，闭嘴！」
「好的，管理员。有需要再叫我。」
天机的声音安静了下去。但我总觉得，在“好的”那两个字后面，好像还藏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语音合成器的微妙意味。
「这语音助手是不是在阴阳我？十积分的货，按理说不该有这功能啊。算了，不想了。当务之急，是看顾时安怎么在24小时内完成这个任务。一个从小跟沈晏一起长大的男人，要伪装成林薇的闺蜜，去关心刚刚被自己当面绿了的哥哥。这画面太美了，光是想想就让人兴奋得睡不着觉。」
“嘿嘿嘿嘿……”
我又笑出了声。
办公桌前的顾时安明显哆嗦了一下，假装没听见，把键盘敲得更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