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漫漫。
我发现自己自从当了天机平台的管理员之后，睡眠这个需求好像就下降了。也不能说完全不用睡觉那么夸张。如果要形容的话，就有点像电脑的待机状态。在无事的时候进入静默，意识半沉半浮，外界有什么风吹草动，随时能醒过来。
「可能是没有身体的后遗症。毕竟死人不需要睡觉。我现在顶多算个有KPI的鬼。」
我在别墅区那个僻静的角落里待了大半夜，越想越觉得心痒难耐。破局的关键已经摸到了，就像一根羽毛在脑子里挠啊挠，痒得我根本静不下来。
「24小时升级时间？重要吗？哥现在是时间紧任务重。就算食言而肥了，哥也不会胖。」
「你现在连身体都没有，胖个锤子。」
「天机，闭嘴！」
我训斥了突然出声的智能语音一句，终是心一横，顺着对宿主的感应朝顾时安家的方向飘去。路上心情极好，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咱老百姓，今儿真啊么真高兴……”
调子也不知道跑到了哪个外婆家，但没关系，高兴就行。
穿过顾时安家的墙时，我一眼就看到了客厅的情况——一片昏暗，电视关了，沙发空了，卧室门紧闭。他显然已经睡下了。
「好家伙，这才几点就睡了？养生达人啊。还是说被我一个任务折腾得身心俱疲，扛不住了？」
我飘到卧室门口，嘴角勾起一抹笑。
「天机，语音包怎么使用？」
「管理员是要使用林薇语音包吗？该语音包已完成添加，管理员可自行尝试。只需在说话时集中意念即可。」
「行，试试。」
我深吸一口气，在脑子里想象林薇的声音。那个软糯又带点干练的声线，尾音上扬时的娇气，还有哄顾时安时特有的黏腻感。
“时安。”
声音从我的意识里发出，钻进了黑暗的卧室。
是林薇的声音。
「好方便……平台能力果然强大。我还以为要平台来控制开关，没想到念头一动就能切换。这才叫能力真正属于自己。一个积分花得值，太值了。」
我又试了几遍，越用越顺手，最后已经完全能熟练地在两种声线之间来回横跳。
「爽！」
「今晚就给你上点强度。小顾同志，接招吧。」
我飘进卧室，落在床头。
顾时安侧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睡得很沉。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照在他半张脸上。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睡相很好看。没有了白天的紧绷和表演感，整张脸放松下来，眉眼舒展，嘴唇微微抿着，看着比平时小了好几岁。
「睡着了还挺像个人的。」
我清了清嗓子，切换到林薇的声线，凑到他耳边，故意把声音放得含含糊糊的。
“时安~醒醒~给我挪个位……”
连我自己都觉得这语气太暧昧了，又软又娇，尾音还带点若有若无的喘。这要是让林薇本人听见，她八成得告我侵权。
顾时安没醒，只是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含混的“嗯”。
「还挺死。再来一遍。」
“时安~”我又叫了一声，故意拖长尾音，“人家好冷……抱抱我嘛。”
这次他动了。先是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然后“嗯嗯”了两声，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迷迷瞪瞪的，还没清醒。
我咻的一下飘到另一侧，继续用林薇的声音：“时安~”
然后，我看到了奇观。
顾时安浑身战栗了一下。
像是有电流从脊椎骨一路窜到了天灵盖。他整个人僵愣在那里，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在黑暗里缩了缩。
三秒后，他清醒了。
只见他以一种偷感十足的姿势，微弓着背，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光脚踩在地板上，快步朝卫生间走去。
我嘴角上钩，目光毫不避讳地追随着他的背影。
同为男性，我对这幅“美人起夜图”甚是满意。
顾时安的身材确实没得说。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而不过分夸张，两条腿又长又直。他白天穿衬衫的时候只觉得清瘦，现在只穿了一条四角内裤，倒显出了几分藏而不露的力量感。
「这身材，林薇天天看着能不犯迷糊？别说什么白月光滤镜了，这脱了衣服比什么都管用。沈晏啊沈晏，你输得不冤。你媳妇天天对着这么一具躯体，能守住底线到今天，已经算意志力坚定了。」
卫生间里传来纸巾声，然后是马桶抽水声，接着是一阵水龙头哗哗的声音。过了好半晌，顾时安才从卫生间里出来。
这次他什么都没穿。
真真正正的赤裸。
水珠还挂在他的肩头和胸口，头发湿了几缕，贴在额角。月光打在他身上，像给一尊雕塑镀了层银边。
「我敲哟！兄弟你这就有点太不见外了吧？虽然我看不见你……不对，你看不见我。但你好歹围条毛巾啊！」
顾时安站在卫生间门口，皱着眉打量卧室。他的视线扫过床、扫过窗、扫过墙角，最后又扫到了床头的方向。
“系统？”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在呢。”
我应得飞快。用的还是林薇的声线，但语气故意往娇哼的方向拐，跟原版林薇完全是两种味道。
顾时安身子又是一抖。
肉眼可见的鸡皮疙瘩从他手臂上浮了起来，从肩膀一路蔓延到小臂，连胸口的皮肤都紧了一下。那种生理性的反应骗不了人。
“你搞什么飞机！”他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嗓子，声音都劈了。
“嘿嘿嘿嘿。”
我笑得一脸得意，终于换回了本音。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升级完的第一件事就是来叫你起床，感不感动？”
“滚出去！”他甩手一指卧室门，动作大得能扇起风来。
「如果你现在没光着，这个动作还挺有气势的。但你现在这状态，指门的时候浑身上下都在晃，我该看哪好呢？」
“你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是不是该先穿上衣服？”我贴心提醒，用的是林薇的声音。
顾时安的耳背瞬间红温。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衣柜前，哗啦一声拉开柜门，抓了一件T恤和一条运动裤，动作快得像身后有狗在追。背对着我套衣服的时候，后颈都还是红的。
「小样！还治不了你了？你再怎么冷静自持，也架不住有人用你情人的声音半夜在你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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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叫魂。这一波，你的羞耻度已经爆表了，而我的快乐还只是个开始。毕竟，语音包才一个积分，这性价比，比什么能力都强。以后你惹我，我就半夜用林薇的声音叫你起床。看是你的心理防线硬，还是我的语音包多。」
等顾时安穿好衣服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只是耳朵尖还红着，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翻涌。
“你不是说要升级二十四小时的吗？”他靠着衣柜，双手环胸，语气里带着质问。
“想你了啊，就提前结束了。”我语气真诚得能挤出水来。
顾时安嘴角抽了抽：“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叫哥。”我换回本音。
“……”
“死鬼~人家就是想快点见到你嘛~”我又用林薇的声音说了句。
沉默。
顾时安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看得出来，他在努力压抑某种想要把什么东西砸向天花板的冲动。
【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
气泡框里的字，痛彻心扉。
「醒醒，你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我不知道，但这辈子你勾引兄嫂，造的孽可不少。」
「算了算了，不逗他了。再逗下去他怕是要精神失常，那我的计划也得跟着泡汤。该收的时候得收。」
我轻咳一声，切回本音，语气恢复了正经。
“好了，说正事。”
顾时安睁开眼，看向我漂浮的方向。虽然看不见我，但他的眼神已经比刚才清明了许多。
“你最好真的有什么正事。”他走到床边坐下，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大半夜把人弄醒，还用……那种声音。你是不是有病？”
“病没有。但有件事，得跟你提前通个气。”我的声音收敛了所有玩笑，变得干净而冷静，和几秒钟前判若两人。
顾时安放下水杯，看过来。
“你哥——沈晏。”我慢慢说道，“今天之后，他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对你了。”
顾时安面色平静，像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打断他，“你以为他只会躲起来难过一阵，然后继续当他的好好先生？你错了。一个被老婆和弟弟同时背叛的男人，如果连最后的体面都维持不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想过吗？”
顾时安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冷意更浓了。
“我给你一个建议。”我一字一顿，“趁他还没彻底恨上你之前，多跟他见见面。不管你是想稳住他，还是想继续报复他，你都需要了解他的真实状态。否则等他从你的视线里消失，你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顾时安看着我，目光幽深。
“你又在给我安排什么任务？”他问。
我笑了。
“不是任务。是提醒。你听不听，随你。”
说完，我飘到了窗边，背对着他，看向外面的夜色。
「但我知道，你会听的。因为你恨他。而恨一个人，最怕的不是面对，而是失去他的消息。你要亲眼看着他痛苦，才觉得自己的复仇有意义。我说的对吗？顾时安。」
身后没有再传来声音。
但我知道，这一晚，他再也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