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好。”
“沈先生好。”
我正飘在顾时安办公室里，百无聊赖地围着他转圈。他低着头看文件，把我当空气。这已经是我第二十三次绕到他头顶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好小子，定力可以。既然你这么能忍，那我也——」
一阵问好声从电梯口的方向由远及近传来。
我的飘动戛然而止。
「沈先生？沈晏来了？」
我看了顾时安一眼。他的钢笔在纸面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划动，好像什么也没听见。
「装，接着装。你手指又收紧了，当我没看见？」
我懒得戳穿他，先一步穿墙飘了出去。
穿过走廊，越过转角，我看到了电梯口的方向。几个员工站在两侧微微躬身，中间走着一个人。
然后我看到了那位传说中的男主。
「……少年？」
我愣住了。
来人穿着一件浅色针织衫，下面是修身的休闲长裤，头发软软地垂在额前，整个人清清爽爽，带着点校园里刚下课的气质。他礼貌地跟两旁的员工点头，笑得眼睛弯弯的，脸颊上甚至还能看到一点婴儿肥。
「所以……沈晏是个小奶狗？」
「一个被老婆婚礼上甩了、被亲爹亲妈劝着签离婚协议、被弟弟绿成呼伦贝尔大草原的男主，长这样？」
我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
「果然，我在期待什么。一个能被全家按着头签字的男人，难道还能是霸总吗？只能说，不愧是女频！女频文的男主，要么霸道总裁冷面阎王，要么奶狗弟弟甜心忠犬。这个世界的天道，显然给沈晏选择了后者，还是那种奶到发甜的口味。」
我正腹诽着，顾时安办公室的门开了。
他走了出来。
顾时安和沈晏的视线，在走廊中间撞上了。
我注意到顾时安的表情极其平静，平静到了一种刻意的地步。他的气泡框里浮着一行字，语气淡得像白开水。
【还真来了。】
就四个字，没有惊讶，没有慌张，连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这个人，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自己绿了的人突然找上门，他心里连个水花都没起？还是说，他早就预料到沈晏会来？」
反观沈晏，那叫一个表情丰富。
“时安？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脚下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走到顾时安跟前，抬手就要去拍他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遍。
顾时安微微侧身。
沈晏的手拍了个空，他愣了一下，随即不以为意地收回手，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你小子，怎么还是这么别扭。”
“时安，你在就太好了！”沈晏脸上又恢复了刚才那副笑模样，声音清亮，透着股没心没肺的热络，“等会帮我劝一下你姐。她最听你的话了。”
「你姐？沈晏说的你姐，应该是指林薇吧。所以，林薇是顾时安的姐姐？不对，应该没有血缘关系，大概是认的干亲。就是干姐姐、干弟弟这种。」
「但是沈晏你是脑子有泡吗？你老婆为什么要和你离婚，你心里没点数？还不是那个女人垂涎你弟弟的美色！你现在让你弟弟去劝她别离婚？这什么操作？送货上门啊？还是说你根本不知道？」
「等等……我记得平台同步信息的时候说过，林薇提离婚时明确表示自己心中丈夫人选一直是顾时安。那沈晏应该知道弟弟是自己的情敌啊？怎么还能这么心大地跑过来拍肩膀？还让弟弟帮忙劝老婆？」
「除非……沈晏只是觉得老婆的理想型是弟弟这种类型，但不知道实际勾引老婆的人就是弟弟本人。或者他知道，但他觉得无所谓？不会吧？这人好歹是个男人，老婆说喜欢自己弟弟，他能忍？」
「什么乱七八糟的！真尼玛烧脑！」
我感觉自己的大脑CPU都要干冒烟了。仅存的理智提醒我，是不是该去商城看看有没有扩充脑容量的能力。但下一秒我就想到了自己空空如也的积分。
「算了，买不起。硬想吧。」
我傻愣愣地盯着沈晏看了两秒，然后眼神重新聚焦，终于发现了华点。
沈晏这张脸。
英俊，毋庸置疑。五官精致，线条柔和，白白净净的，整个人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花美男。最要命的是他身上那股奶萌奶萌的气质，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明明已经二十好几的人了，笑起来还带着少年感。
「即便是和零那个家伙比，也不遑多让。零是那种精雕细琢的俊美，这人是天然的、不加修饰的奶。完全两种类型，但都好看得过分。」
我又看了看顾时安。
顾时安也帅，但那种帅是成熟的、内敛的、带着锋芒的。两个人站在一起，明明沈晏才是哥哥，但怎么看都是顾时安更稳、更深、更像个“大人”。
「难怪林薇有了沈晏还不知足，一直迷恋顾时安。一个是需要人哄的小孩，一个是能把人哄成小孩的男人。换成任何一个有母性的女人，都会选后者。更别说林薇本来就在事业上强势惯了，回家还要带孩子，谁能受得了？」
「但又会在真的抛弃这条小奶狗之后，追悔莫及。因为小奶狗虽然幼稚，但他满心满眼都是你。他会热情地拍你肩膀，会在走廊上看到你就笑，会跟所有人说你是他姐，会想尽办法哄你回头。这种人一旦真的离开了，那种巨大的落差感，才最让人发疯。」
「追夫火葬场，追的不就是这个吗？」
我看着兄弟两人的脸，内心长叹一声。
「我已经读懂了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
“沈总，林总已经在等你了。我带你去。”顾时安开口了，语气公事公办，甚至带着点刻意的生分。
沈晏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又恢复如常：“叫什么沈总，我是你哥。”
顾时安没接话，转身朝会议室走去。
我想起自己的计划，没忍住嘴：“时安呐，对你哥态度好点。毕竟是兄弟。”
顾时安脚步不停，面色波澜不惊，但气泡框里干脆利落地冒出两个字。
【闭嘴！】
「行，我忍。你是宿主你说了算。等哥攒够积分，先把那个智能语音助手给换了，然后天天用你的声音给你唱小星星。看谁先疯。」
沈晏跟在顾时安身后，步子不紧不慢，嘴上一刻不停：“时安，你什么时候进的你姐公司的？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算了，这不重要。”他摆了摆手，像是自己把这个话题翻了过去，“你等会真的得好好劝劝你姐。她居然在跟我闹离婚。闹得还挺大，把离婚协议都整出来了。”
顾时安一言不发。
“我签字是被逼的，你知道吧？”沈晏的声音压低了一点，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爸妈轮番上阵，你姐又拿沈氏威胁。我不签，她能真动手。我怕沈氏撑不住。”
顾时安依旧不说话。
沈晏也不介意，继续自说自话：“不过我想了想，签字就签字吧，等她气消了，我再把她哄回来就行。离婚冷静期，不就是用来冷静的嘛。我这一冷静，她肯定也该想我了。对吧？”
「你这到底是自信，还是天真啊？你老婆都跟你弟弟跑了一个月了，你还在等她想你？你俩这婚姻状态，已经不是冷静期了，是冰河期啊大哥！」
顾时安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门开的瞬间，我看到林薇坐在长桌的主位上，正低头看手机。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顾时安身上，然后才扫到了他身后的沈晏。
那眼神，冷得能结冰。
沈晏却像没看见似的，迈步走了进去，笑得一脸灿烂：“薇姐，我来啦。”
林薇没有回应，把手机放到一边，站起身：“沈总，坐吧。”
沈晏走到会议桌旁，没有选对面的位置，而是直接拉开林薇旁边的那把椅子坐了下来。
“薇姐，你生我气也该生够了吧？这都一个月了。我知道你最近在收购沈氏的股份，你想玩就玩，但你得回家吧。你不在家，我连饭都吃不好。”
他语气轻快，尾音还带着点撒娇。
「这人……是真的没有危机感。老婆在外面有人了，他还在想她回家吃饭。这心大到能跑马了。」
林薇没有理他，翻了翻面前的文件夹：“沈总，今天的谈判围绕贵方股权的转让方案。我方的意向是整体收购沈氏百分之三十的流通股份，价格在——”
“薇姐。”沈晏打断了她，身体往前倾了倾，“你生我气可以，别闹到公司层面行不行？咱们夫妻的事，关起门来什么都能说。床头吵架床尾和，没必要闹到这个地步。”
“床头吵架床尾和。”
这句话落进会议室里，像一滴水滴进了热油。
我敏锐地捕捉到，林薇的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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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微微缩了一下。
然后她的目光，极快、极轻地，朝顾时安的方向扫了一眼。
那一眼又快又心虚，像是条件反射般地确认什么。
「完了。你说什么不好，非说“床尾和”。你老婆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你弟弟，你跟她提床尾和，她第一反应不是想到你，是怕顾时安误会！她根本不在乎你说了什么，她在乎的是顾时安听到这句话会怎么想！」
沈晏却浑然不觉，继续输出：“我都已经签了离婚协议了，这还不够吗？你让我签我就签了，你气也出了，也该哄好你了吧？”
他说完，还给顾时安递了个眼色，那意思分明是——弟弟，帮哥说句话啊。
「沈晏啊沈晏，你递眼色的对象选错了。你以为他是你的后援，实际上他是你老婆出轨的对象。你这不是把刀递给了凶手，是直接把脑袋伸过去让他砍啊！」
顾时安没有回应沈晏的眼神。他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裤袋里，表情淡淡的。
林薇开口了。
“沈总。”她的声音冷硬，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怒意，“请你注意你的措辞。我们今天谈的是商业合作，不是私事。林氏收购沈氏股份，是集团的战略决策，经过了完整的商业评估。跟我们的婚姻没有关系。”
“还有，离婚协议你已经签了。这不是在闹着玩。”她顿了顿，声音又冷了几分，“请你不要孩子气。”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晏的笑容终于僵在了脸上。
他张了张嘴，像是不明白为什么林薇会是这个反应。他的眼神茫然了一瞬，然后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薇姐……我不是孩子气。我就是不想离婚。”
林薇没看他，转头对顾时安说：“时安，把方案给沈总看看。”
顾时安走上前，把文件夹放到沈晏面前。
沈晏没有接。他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全都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喘。
我飘到沈晏身后，看着他垂下去的脑袋。
「怎么说呢……有点惨。真的有点惨。这个人明明是天道认定的男主，却像个局外人一样，被自己最爱的人和最亲的人同时背刺。他刚才还在笑，还在撒娇，还在幻想老婆回家吃饭。结果老婆一句话，就把他的期待全摔碎了。」
「这还只是开始。按原剧情，他接下来应该还要一个人扛过漫长的冷静期。」
我看向林薇。她的目光落在顾时安身上，似乎在寻求某种确认。
「这就是你要的吗？林薇。把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人，踩到尘埃里。然后你还觉得自己很勇敢，是在为真爱奋不顾身。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真爱——顾时安——他到底是怎么看你的？」
我又看向顾时安。
气泡框里，一行字静静地浮着。
【他还和以前一样蠢。】
我怔了一下。
「以前。也就是说，在顾时安眼里，沈晏一直是这样的人。天真、盲目、容易轻信。这两个人之间，早就有裂痕了。不是从林薇开始的。林薇只是这条裂痕最明显的表象。」
「顾时安，你到底恨沈晏什么？」
沈晏终于动了。他缓缓伸出手，拿起了面前的文件夹，然后抬头看向林薇。
“好。”他说，“我谈。”
他的声音很轻，跟刚才那个咋咋呼呼的样子判若两人。
但林薇已经站起来了。
“时安，你陪沈总谈。我还有事，先走。”
她拿起手机，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顾时安身边时，她的手指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像是某种安抚，又像是某种确认。
顾时安不动声色地垂下手。
门在林薇身后关上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沈晏、顾时安，和几个不敢抬头的工作人员。
沈晏翻开文件夹，目光落在第一页的数字上，却迟迟没有往下看。
“时安。”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说……她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我飘到会议室上空，看着这对兄弟。
一个低着头，像被全世界抛弃。
一个站在旁边，脸上没有表情。
【你活该。】
顾时安的气泡框里，只有这三个字。
我闭上眼睛。
「这个局，比我想的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