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安沉默了一下。
“你不是很清楚吗？我勾引了我哥的女人。如你所见。”
“我问的是，为什么。”我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落在深夜的空气里，“为什么是林薇？为什么是你哥？为什么是现在？”
他没回答。
夜风吹过，头顶的路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顾时安抬头看了眼天色，不知道是真心回答，还是单纯想结束这场深夜审讯：“没有为什么。感情的事，说不清。”
“天快亮了。”他说，“我要回去休息了。”
“行，你回。”
我飘在他身后，跟着他走向公寓大门。
“但我还会问的。”
顾时安的脚步不停。
“每一个人做出选择，都一定有一个理由。这个理由也许在别人看来很蠢、很俗、甚至很可笑，但对你来说，它足够重。”
“你肯为了林薇做到这个地步，一定有一个属于你的原因。”
“而这个原因——”我顿了顿，“就是我想听的故事。”
顾时安走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侧过头，像是想看那个声音到底在哪个方向。
“没什么好说的。”他说。
气泡框却在他头顶浮出来，和嘴上说的截然不同。
【有些事，说出来也没人信。】
我看见了。
但我没再说话。
「每一个令人唏嘘的结果背后，都有一个俗套的模板。哪怕这只是一个女频的书中世界。」
「顾时安，你会说的。在某个夜深人静、你发现手里的筹码不够用的时候，你会需要一个能听你说话的人。」
「而那个位置，已经被我占了。」
电梯数字往上跳。凌晨的城市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键。
天快亮了。
接下来的两天，我没有急着发布任务。
不是我怂。好吧，也不全是不怂。
主要问题是，我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停留在平台任务面板那几行干巴巴的字上。沈晏是谁？顾时安和林薇之间到底是怎么勾搭上的？沈家到底什么来头？这些我都不知道。
就像一个刚接手项目的新人，手里的资料只有一页PPT，然后老板告诉你“去吧，把项目做起来”。做得起来个鬼。
而且顾时安对我的防备心，比我想象的还要重。
自从那晚之后，他再也没有主动跟我搭过话。白天在公司，他该开会开会，该见客户见客户，把我当空气。只有偶尔我犯贱跟他唠两句，他才会在没人的时候回我几个字。
「这小子，骨子里是个闷葫芦。得慢慢磨。」
我飘在顾时安工位后面，看着他正在看的文件。他在林氏集团的职位是战略顾问，办公室在十二楼，半面落地窗，视野开阔。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市场分析报告，他看得很仔细，时不时用红笔在打印件上画几笔。
「别说，这人工作起来还挺像样的。如果不去勾搭自家嫂子，也算个青年才俊。可惜了。」
当然，我的观察并不总是这么正经。比如现在，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林薇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进来。
“时安，累不累？给你冲了杯拿铁，少糖。”她走到办公桌前，弯腰把咖啡放下。
顾时安抬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谢谢薇姐。你怎么知道我正想喝咖啡？”
“因为你每次看到报告第三章的时候，都会皱眉头。然后就想喝咖啡。”林薇绕过办公桌，走到他身后，手自然地搭在他肩上。
「她连你什么时候想喝咖啡都知道？你俩在公司是不是有点太旁若无人了？外面那么多员工，总裁进了顾问办公室，还把门关上了……你们真不怕有人嚼舌根啊？」
我环顾四周，发现门确实被林薇顺手带上了。百叶窗虽然没全拉下来，但角度微妙，外面看进来基本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好家伙，这不是第一次了吧？动作这么熟练，配合这么默契。这俩人怕不是在公司里已经秀了无数回了。」
“沈晏，作为林薇的正牌老公，此间天道指定的男主，怎么会放任自己的头顶长草呢？”
我喃喃自语，声音控制得很低，顾时安听不到。
「尤其是，他们目前还没正式离婚。离婚冷静期虽然已经过了几天，但手续没办完，法律上就还是夫妻。一个已婚女总裁，天天在公司给别的男人送咖啡，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林氏集团的股价都不够跌的。」
「但这个世界里，好像所有人都对此视若无睹。员工不八卦？媒体不报道？连沈家都只知道催着沈晏签字，而不是管管林薇？」
「天道的降智光环，怕是已经把这个世界的人都腌入味了。」
顾时安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又跟林薇聊了几句工作安排。林薇在他办公室待了二十来分钟才走，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拉丝到能织一件毛衣。
「行了别看了，你再看他也跑不了。这么黏糊，你们俩真是一个敢给一个敢要。」
林薇走后，顾时安放下咖啡杯，继续低头看文件。阳光穿过落地窗，把他半张脸照得发亮。我注意到他的表情又变了——从林薇在时的温柔带笑，变成了现在的不动声色。
「每次都是这样。林薇一走，他的笑就像被人按了开关，咔哒一下关了。这人的情绪管理能力真不是盖的。而且我现在越来越确定，他在林薇面前的那套温柔，有相当一部分是演的。不是说不真心，而是……那是他精算过的、精确控量的温柔。就像投放一份定制的情绪套餐，每一种表情、每一个动作都经过了精心设计。」
我飘到窗边，俯瞰外面的城市。车水马龙，高楼林立。这座城市很大，装得下几百万人的生活。
「这两天除了观察宿主，我也得做点别的实验。」
「身为天机平台新上手的管理员，我对自己弱鸡的事实心知肚明。生前的阅历告诉我，要变强，得先知己。先搞清楚自己的能力边界在哪里。」
「那么问题来了，我能不能离开顾时安身边？」
我回头看了眼正在认真工作的顾时安。
「嗯，物理意义上的离开。不是那种涩涩的剧情啊喂！想什么呢！」
我深吸一口气——精神意义上的——然后朝窗外飘去。
很顺利。
我的灵体穿过了落地窗，就像穿过一层水幕。外面是十八层楼高的空中，风从我身体里吹过去，带不起任何波动。我悬浮在楼宇之间，俯瞰着这座城市的车来人往。
「真的可以。」
「而且，我发现这个世界并不小。虽然还没有离开这座城市，但每一个角落都正在发生故事。街头卖早餐的大妈正在招呼客人，写字楼里有人正在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学校门口有学生在偷偷牵手，医院里有人喜极而泣。这些故事也许和我的任务无关，但它们都在这个世界的框架里真实地发生着。」
「透过各种媒体渠道，这个世界显然不止这一座城市。林氏集团总部在这里，但分公司遍布全国。漂亮国、欧洲、东南亚，都有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在谈生意。这个世界有完整的国际格局，有经济体系，有历史纵深。虽然只是女频文的书中世界，但被平台给予了世界编号，显然没那么简单。」
「这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舞台布景。」
我继续往远处飘。
飘出去大概两个街区后，我回头看了一眼林氏集团大楼的方向。一种若有若无的感应从那个方向传来，像一条无形的线牵着我。我凝神感受了一下——
「那是顾时安的位置。我能感知到他的方位。他还在十二楼的办公室里。这个感应清晰得很，但如果我想看到他的气泡框，就有点勉强了。」
我试着集中注意力，模模糊糊能看到一个蓝色的光点，但上面的文字已经看不清了。
「也就是说，距离越远，读心能力越弱。到了一定范围之外，就只能感知到宿主的方位，看不到他具体在想什么。」
我又飘远了一些。
「嗯，感知还在。只是越来越弱了。看来这个感知没有距离上限，至少在这座城市范围内没有断过。再远就不确定了。」
我调转方向，朝着另一个地方飘去。
我想试试能不能感知到林薇。
结果是没有。
我把注意力投向林氏集团大楼的方向，那里有几百号人在工作，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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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不到任何一个人的具体存在。林薇在哪一层、哪个房间，我完全无法感知。
「绑定宿主的身份，让我能感知到他。但非宿主的目标，不在我的感知范围内。虽然我见过林薇，但她一旦离开我的视线，就从这个雷达上消失了。」
「不过，商城里有的是办法。」
我打开面板，翻到能力类商品列表。
【读心术（初级）：可观看指定对象的内心活动气泡框。一次只可观看一人，可更换对象，无冷却。售价：100积分。】
【千里缘（初级）：可绑定三位角色，绑定后可感知角色所处方位。可更换对象，无冷却。备注：切换世界时绑定对象自动清空。售价：100积分。】
「读心术（初级）要一百积分。千里缘也是。一个负责看心，一个负责定位。这两个加起来，就能对三人组进行全天候监控。可惜我连一个积分都没有。」
我关掉面板，往回飘。
回到林氏集团大楼的时候，正好看到顾时安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我落在他身后，跟着他往走廊深处走。
“你刚才去哪儿了？”他忽然低声问了一句。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我离开了？”
“感觉。”他脚步不停，声音压得很低，“你平时在我旁边，像有人站在我肩膀后面。刚才那个感觉突然消失了。”
「这个人的感知力，有点东西啊。我可是灵体，物理层面上不存在，他居然能感觉到我的“存在感”？这说明什么？说明绑定之后，宿主和管理员之间确实有一种超越物理层面的联系。也可能说明——这小子天生第六感就比较强。不管是哪种，都证明我这个宿主不是草包。」
“出去遛了个弯。”我说，“帮你考察考察这座城市，回头给你介绍几个好去处。”
“不需要。”他打开会议室的门，走了进去。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林薇也在。顾时安走过去，把文件夹放到林薇面前，拉开椅子坐下。其他人低着头翻看资料，没有一个人抬头。
「这气氛怎么怪怪的？林薇召集团队开会，顾时安一个战略顾问还坐她旁边？这公司内部等级制度被这俩人搅和成什么样了。」
“各位，今天临时叫大家来，是因为沈氏那边的收购案出现了新变化。”林薇开口，语气恢复了女总裁的干练。
我原本还在满脑子跑火车，听到“沈氏”两个字，注意力刷地就拉满了。
“沈氏集团的沈总，今天下午会来我们公司，就收购案进行谈判。”
会议室里有人小声议论。
顾时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我注意到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
“时安，下午的谈判，你陪我一起。”林薇看向他。
“好。”顾时安点头。
我飘到会议桌上空，看着林薇，又看看顾时安。
「沈氏集团的沈总？沈晏？他要来林氏集团谈判？他的公司不是正在被林氏打压吗？还谈什么？还亲自上门？这是什么操作？」
「而且林薇要在顾时安面前见沈晏？这画面……太刺激了吧？原配和现任同场竞技？不对，法律上沈晏才是原配，顾时安是第三者。所以是老公和小三同时出现在老婆面前？也不对，林薇现在是要离婚的人，在她的认知里，顾时安才是她的“真爱”，沈晏只是绊脚石。」
「但这块绊脚石，现在主动找上门了。」
我看了看顾时安。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我注意到，他的呼吸节奏比刚才稍微快了一点。
「紧张了？还是兴奋了？还是两者都有？」
「沈晏。这个我只在平台任务信息里见过名字的男人，这个被老婆在婚礼上丢下、被父母逼着签离婚协议的“战五渣”男主，终于要出现了。」
「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天道会选你当男主？为什么你会放任自己的头上长草？为什么——」
「你明知道林薇和顾时安的关系，还要来林氏集团谈什么收购案？」
我有一肚子的疑问。
而所有的疑问，都指向下午那场谈判。
「沈晏，你可别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