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诗牌盛唐Ⅱ 洛阳嘉年华 > 4. 笔落惊风雨(肆)
    升道坊东南隅,一处闹中取静的小院。

    杜甫在院门前停下,叩门三声。门吱呀打开,一个老仆探出头。

    “可是杜公子?主人等候多时了,请进。”

    院内花木扶疏,收拾得十分雅洁。正堂灯火通明,杜甫刚跨过门槛,便见一人从书案后站起身,笑着迎过来。

    那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髯,穿着居家的葛布深衣,气质儒雅温和,眼中含着睿智的光芒,正是著作郎郑虔,世称郑广文。

    “呦,我们杜公子的大驾,可算是到了?好大的排场!午间便有好几个人将你的箱笼行李送至我处,人却迟迟不见。我还道是子美你深谙‘大军未动,粮草先行’的兵法要义,粮草已至,中军主帅却迷失在长安一百零八坊的迷阵里了?”郑虔未等杜甫行礼,便笑着虚点他。

    杜甫被他说得面皮发烫,忙疾走几步上前,长揖到地:“广文先生取笑了!是晚辈糊涂,不辨路径,耽搁至此,劳先生久候,实在罪过。”

    郑虔哈哈一笑,虚扶一把:“行了,与你玩笑。平安到了便好。长安城大,初来迷路也是常事。进来吧,夜里风凉。”

    他引杜甫入座,老仆奉上热茶。

    杜甫从随身包袱中取出几个油纸包,恭敬放在几上:“这是家祖母再三叮嘱,一定要晚辈带给先生的。些微乡野土仪,不成敬意。”

    郑虔笑容更真切了几分:“难为令祖母还惦记着老朽,替我多谢她老人家。”

    他打开油纸包看了看,有茯苓糕、枸杞蜜,想来必是卢老夫人的手笔。还有几样洛中山货,不甚贵重,但足见真心。

    他又看向杜甫,语气随和:“住处我已让人收拾好了,就在东厢。你既来了,便安心住下。长安居,大不易,但有老朽在,总不至于让你流落街头。”

    杜甫心中感动,再次道谢。又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诗卷,双手奉上:“晚辈无以为报,途中偶得拙句,聊表敬意,还请先生雅正。”

    郑虔接过,展开细读。

    一首《题郑十八著作虔》,诗是工整的七言排律,措辞典雅,情意真挚,用典贴切,显是用了心思的。他边看边点头,读到末尾,眼中满含赞赏之色。

    “好,好。子美诗才,果有乃祖之风。此诗老朽收下了,他日若有雅集,当为诸君诵之。”郑虔将诗卷小心卷起。

    待欣喜稍平,郑虔亲自提壶斟了茶,神色转为郑重:“你来得正好,前日我已与汝阳王殿下那边通过气。后日晚间,殿下在府中设宴,款待一些文友。这是个机会,我已替你应下,届时你与我同去。”

    杜甫精神一振:“多谢先生提携!”

    郑虔摆摆手,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道:“不过,汝阳王何等身份?这登门的‘赞见’,须得别出心裁,既要合他性情,又要显你才学。”

    他说话间,手指轻轻叩了叩桌上的诗稿,意味深长。

    杜甫立刻会意。

    汝阳王李琎乃是让皇帝李宪之子,素以风雅好客、喜与文人交游闻名。赠他何物?寻常珍宝,入不了他的眼;金银俗物,更显鄙陋。

    能叩开王府大门,尤其是汝阳王心门的,自然是诗。而且不能是寻常应酬之作,需得别开生面,既能展现才情,又能投其所好。

    是夜,郑虔书房的灯亮至子时之后。

    杜甫独坐案前,铺开宣纸,墨已研浓。他闭目沉思片刻,旋即笔尖落下,赫然是几个大字:饮中八仙歌。

    贺知章、汝阳王、李适之、崔宗之、苏晋、张旭、焦遂……一个个诗酒风流、醉态可掬的名士形象,他在洛阳时就从诗牌上窥得一二,来的路上也没少听闻他们的奇闻异事。

    此刻提起笔,勾勒几位名士的诗句倾泻而出。写完苏晋后,墨尽,笔锋稍顿。

    该写那一位了。

    李白。

    杜甫提起笔,笔尖悬在纸上,脑海里浮现的不只是那些从长安传遍九州的谪仙轶事,更有那斗笠下的惊鸿一瞥,腰间剑,明月佩。还有元结斩钉截铁的“不可能”,酒肆里不堪的流言,以及自己袖中的私注诗稿。

    他凝眸敛眉,重新饱蘸浓墨,在诗稿正中央写下四句:

    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

    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①

    四句写完,他凝视片刻,又提笔在“酒中仙”三字旁细细点了三个墨点,然后继续往下写。

    待整首诗毕,他轻轻吹干墨迹,就着灯光细细端详。笔意酣畅,人物跃然,篇幅不长,勾画了了。他满意地点点头,将诗稿仔细叠好,放在案头。

    然后,他起身走到屋角那只厚重的檀木大箱前。这是祖母坚持要他带来长安的,说内中之物或于他有用。箱子上着铜锁,钥匙他一直贴身收藏。

    打开锁,掀起箱盖。里面是些书籍、卷轴、未用的上好纸笺,以及一些小心包裹的旧物。

    最上层放着一本空白手札,纸质已然泛黄,触手却依旧柔韧异常。札子封面无字,里面也无一字,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杜甫记得离家前,祖母将这本空白手札郑重放入箱中,只反复叮嘱:“此乃祖遗物,万分珍重。非至要之时,勿轻用,亦不必追问此札所记何物。只需记得,杜家之笔,可作锦绣,亦可作刀剑。”

    他当时不解,此刻亦然。但他依言将这本一片空白的祖父遗物从箱中取出,恭敬地置于房中书架的最高一层。那里纤尘不染,亦如一面明镜高悬,时刻提醒自己衣冠是否端正。

    放好手札,他的目光落回箱中。箱底,一件折叠整齐的袍服在昏暗灯火下流溢着水波般的暗光。

    他伸手,将它取了出来。

    触手冰凉柔滑,如一泓凝脂,又似淌下一片月华。是上等的流云锦,在光影流转间隐现出繁复的流动云纹,层层叠叠,舒卷自如,在光线下流转着深浅不定的华彩。袖口、衣襟、下摆,滚着寸许宽的缂丝边,上面是更精巧的缠枝莲花纹。宝气灵动,倏忽明灭。

    杜甫将它轻轻抖开,锦袍如水泻下,光华流转,满室似乎都为之一亮。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手指抚过那些精致的纹路,抚过武周朝的波澜起伏。

    关于这件华丽得过分的袍服,祖母语焉不详,只说是武周朝的御赐之物,要他用作必要场合。祖父在世时从未穿戴,其中缘由,祖父只道“未逢其时”。

    窗外,长安城的更梆子遥遥传来,已是三更。

    他将锦袍仔细叠好,重新放回箱底,合上箱盖,落锁。

    翌日,杜甫并未在郑虔家中枯坐。他换上一身简素些的翠色圆领袍,将诗牌系在腰间,一头扎进了长安城的街巷之中。

    他先是去了东市,又驻足在曲江池畔,听贩夫走卒吆喝,看胡商蕃客往来。他刻意留心那些茶楼酒肆、街角巷议,将关于王维、李白、玉真公主的种种流言碎语默默记在心中。

    元次山所说也不无道理,市井之言固然荒诞,但荒诞之下,往往藏着可供追索的线头。

    午后,他信步来到崇贤坊。坊内多书肆、诗社,文人气息浓郁。他一边走,一边低头摆弄着诗牌上新开通的“长安引”功能。光幕上不仅标注着路径,还随着他的移动,不时浮出附近相关的推荐信息。

    “前方五十步,瀚海诗社,五月初六举办‘朔风弹剑’雅集……”

    “左转,清风阁,藏有前朝诗集善本……”

    “右侧巷内,醉墨轩,供应文人雅聚茶点……”

    瀚海诗社,作为数一数二的大诗社,那里想必文人聚集,消息也灵通。

    他正看得入神,琢磨着是否该去瀚海诗社附近探探风声,忽觉肩头被人结结实实撞了一下。

    “哎哟!”

    “啊呀!”

    两声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杜甫被撞得一个趔趄,手中诗牌险些脱手。定睛看时,只见花花绿绿的纸笺如天女散花般散落一地,一个身着浅绯色襕袍的年轻人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拢住那些纷飞的纸片,表情懊恼。

    “对不住对不住!是在下疏忽,走路未看前方!”杜甫连忙躬身道歉,蹲下身帮忙拾取那些散落的纸笺。

    入手是坚韧的楮皮纸,上面写着疏朗的字体与一幅大漠孤烟的边塞水墨拓影,抬头正是“瀚海诗社暮春诗会,以文会友,静候雅临”。

    “我说这位郎君,走路怎能不看路呢?”那被撞的青年一边手忙脚乱地捡,一边抬起头,露出一张浓眉俊目的脸庞,年纪与杜甫相仿,眸光流转中透着灵动。

    他见杜甫态度恳切,捡拾积极,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忽然板起脸,提高声调:“你撞撒了我瀚海诗社的邀帖,耽误了诗会大事,该当何罪?走,随我去见副社,定要你好好说道说道!”

    杜甫一怔,见对方虽板着脸,嘴角却有些压不住的上翘,心下顿时了然,索性也直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灰,一本正经地拱手:“是在下疏忽,只是不知贵社副社是以诗律问罪,还是以茶酒罚之?若是后者,在下或可多‘耽误’片刻。”

    那青年闻言,再也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才那点假装的气恼烟消云散:“好个伶牙俐齿的郎君!罢了罢了,看你也像个读书人,这些帖子嘛,捡起来便是。相逢即是有缘,来来来,既是到了我瀚海诗社门口,又‘冲撞’了本社发帖使,合该进去喝杯茶,就当是赔罪了!”

    说着,他不由分说便将捡起的大部分帖子塞回杜甫怀里,自己只留一小叠,推着他便往方才出来的那扇门里走。

    门内是个不大的院落,却收拾得清雅。几丛修竹,一架紫藤,正开得烂漫。正面厅堂门楣上悬着“瀚海诗社”匾额,字体奔放,似有风沙之气。

    那绯袍青年在前,轻巧地越过门槛来到屋内,扯开嗓子就喊:

    “达夫兄!快看,我抓到一个撞撒传单还不认账的,给你押来了!”

    高适闻言,目光从墙上新挂的舆图上收回,转过身来。

    他先看了绯袍青年一眼,无奈摇头:“岑二十七,你又胡闹。”随即目光落在杜甫身上,拱手为礼:“在下高适,字达夫,暂掌这瀚海诗社琐事。这位是安西节度使幕掌书记岑参,性子跳脱些,郎君莫怪。不知郎君高姓?”

    杜甫整了整衣袍,郑重还礼:“在下杜甫,字子美。方才确是在下不慎,冲撞了岑书记,搅扰了贵社事务。”

    “杜子美?”高适闻言,目光在杜甫脸上停留一瞬,似在思索。

    岑参已热情地拉他坐下,亲自斟了茶来:“子美兄从何处来?看你这通身气度,可是来应考?或是游学?”

    “自洛阳来,确是游学。”杜甫接过茶盏,道了谢。

    茶香袅袅中,气氛很快融洽起来。高适沉稳博学,言谈间对时局、边事颇有见地;岑参跳脱机敏,说起西域风物、军旅见闻眉飞色舞;杜甫则倾心聆听,偶尔插言,亦能切中肯綮。不多时,竟有了相识恨晚之感。

    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近日诗坛盛事“河岳英灵站”的季度诗选上。

    岑参抿了口茶,忽然道:“对了,你们可看了‘河岳英灵站’本季的诗选?终于把王摩诘的《少年行》选进去了。‘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这诗早年我就觉得该进,不知为何拖到今日。”

    高适点头:“殷璠公评诗,向来眼光独具,尺度也严。能入他‘河岳英灵’之选的,绝非泛泛。其评语更是精到,譬如评摩诘此诗,‘骨气端翔,光英朗练’,八字便说尽了妙处。”

    杜甫亦道:“殷公选政,去伪存真,确为诗坛圭臬。能入其眼,殊为不易。”

    “可不是嘛!”岑参放下茶盏,笑道,“不过说到评诗,我倒觉得有个叫【杜陵野客】的,评起诗来也厉害得紧,眼光毒,言辞准,尤其评李太白诗,每每能说到人心坎里去。虽说名声不及殷公显赫,但在诗牌上,拥趸可不少,有时见解竟能与殷公分庭抗礼呢。”

    杜甫正端起茶盏欲饮,闻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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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险些呛咳出声。

    高适捕捉到了这个细微异样,若有所思地看了杜甫一眼,并未多问,转而道:“评诗者众,见解各异,本是常事。来,今日有缘,我们互扫一下千机引,日后也好切磋诗艺。”

    随着细微的机括鸣响与流光闪过,三人诗牌相连。高适与岑参低头看向自己诗牌上新添加的关注名号,几乎同时愣住,又同时抬眼,目光惊异地投向对面的杜甫。

    那新关注的名号之上,赫然显示着——【杜陵野客】。

    岑参眼睛瞪得溜圆,指着杜甫,又指指诗牌,结巴道:“你、你……你就是那个……【杜陵野客】?那个说太白《蜀道难》‘恐非虚言诳语之‘仙’,乃忧世之‘谪’也’的杜陵野客?”

    高适诧异了片刻,随即满是赞赏地点头道:“原来如此,难怪子美诗作气韵沉雄,见解亦自不凡,失敬了。”

    杜甫虽仍正襟危坐,脸上却有了些许赧色,摆手道:“不才戏笔,信口胡柴,让两位见笑了。实在……实在无意与殷璠公这等大家争较,只是每每读到……读到李太白诗,便觉胸中块垒顿生,万千言语,不吐不快。”

    “好一个‘不吐不快’!我就说嘛,能写出《望岳》那等胸怀的,评诗眼光怎会差了!”岑参拊掌赞叹,“子美兄,你可愿与我说说,这评诗之道,所贵何处啊?”

    高适亦微笑颔首,显然对眼前这位温文尔雅却内心炽热的同道好感更增。

    就在三人言谈甚欢,颇有些知音相遇的畅快时,不远处飘来一位社员的谈论声:

    “……听说没?翰林供奉李太白又向圣人告假了!”

    “什么?又告假?这才回来几天?这谪仙人还当真是够仙气,翰林院的摊子说扔就扔。”

    “外面都在传呢,靖安司的官司还没理清,又和公主府纠缠不清……”

    “这次说是去了嵩山访道,外面都传是因着长公主……呃,和那幅画的事没捞着好,无颜再待在长安,这才去嵩山寻元丹丘道长清修,躲躲风头。”

    “当”的一声响,不算大,但足以让整个社内都安静下来。

    高适和岑参的目光从那边交谈的人群转过来,看到刚刚还面带微笑的杜甫已然收敛了笑容,茶碗也搁在案上,茶水洒出些许。

    “这位兄台,你方才所言‘纠缠不清’、‘没脸待在长安’,是亲眼所见,还是亲耳所闻?是圣旨明发,还是官府文书?”

    杜甫目光直指那人,已是压着三分火气。

    那社员被问得一怔,讷讷道:“这……大家都是这么传的,诗牌上那篇《画展前夜,双星暗斗为哪般》不也说了么……”

    “诗牌上的帖子向来良莠不齐,岂可尽信?”杜甫打断他,语带锋芒,“那帖子我亦看过,通篇闪烁其词,以模糊拓影与臆测之语,编织些才子佳人争风吃醋的市井谈资,可有一句实据?可有一人具名?可有一事经得起推敲?”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回那有些不知所措的社员身上,声音提高了些:“李太白,谪仙人也。其诗凌云健笔,其人气傲王侯。他会与人争什么风,吃什么醋?玉真长公主,乃帝女出家,方外高人,素有清誉,又岂是流言中所污那般不堪?王摩诘,诗画双绝,性情淡泊,为何到了某些人口中,便成了如此龌龊不堪的小人?”

    一席话掷地有声,说得那社员面红耳赤。旁边有人要帮腔,似有不平。

    岑参赶紧站起,拉着杜甫重新坐下:“子美兄,消消火,消消火。市井流言,本就是如此,一阵风似的,过了便散了。李供奉去了嵩山寻他的仙缘,王侍御回了辋川画他的山水,人家正主儿都没当回事,咱们在这儿争得面红耳赤,岂不白白气坏了身子?”

    高适也来打圆场,对那边众人道:“尽是些市井闲谈,何必较真,都散了吧。”

    那几人嘟嘟囔囔走开了,杜甫也缓缓坐下,沉声道:“二位,非是杜某意气用事,谪仙人被如此作践,不可理喻。放任宵小之辈,以污言秽语污染长安舆情更是不可容忍!今日他们敢以莫须有之事毁谤李太白、王摩诘,他日便可诋毁任何有才之士。此风若长,诗坛将成是非之地,人人自危,谁还敢畅所欲言,以真性情作诗?”

    他目光坚定,望向远方天际最后一抹晚霞:“待杜某将手头些许琐事料理妥当,定要写一篇长文,好好驳一驳这股歪风!不求能尽扫阴霾,但求正本清源。让世人知道,何为诗家真色,何为人间清气!”

    高适与岑参略过惊讶,此事一出,他们没少见过为二位才子愤愤不平的,但如杜甫这般站到廓清诗坛风气高度的却不多见。

    “子美兄有此心志,高某敬佩。若需助力,但凭吩咐。”高适抚掌,正色道。

    岑参也收起玩笑之色,用力点头:“算我一个!早看那些乱嚼舌根的不过眼了!”

    时近黄昏,天边霞色渐染。杜甫起身告辞,高适与岑参亲自将他送至诗社门外。

    “子美,五月初六,本社在此举办雅集,虽主要是社内同人及几位边镇友人小聚,但亦欢迎四方同道。子美兄若得闲暇,还请拨冗前来,我等也好继续今日未尽之谈。”高适拱手道。

    杜甫闻言,脸上重现温煦笑容,眼中满是期待:“固所愿也。今日与二位相谈,如饮醇醪,令人忘倦。杜某确觉尚未尽兴,改日定当再来叨扰。”

    岑参哈哈大笑,拍了拍杜甫的肩膀:“那就说定了!届时再见,说不定还能见到几位从安西、陇右回来的朋友,那才有意思呢!”

    “一定,一定。”杜甫郑重拱手还礼。

    灯火阑珊处,一抹清影隐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

    高适与岑参立在门口,望着他远去。岑参摸着下巴,咂咂嘴:“这位杜子美,有点意思。瞧着温文尔雅,提起有人诋毁李太白,倒像只炸了毛的猫似的。”

    高适目光深远,缓缓道:“非是炸毛,乃赤子之心,激于义愤。其才其性,皆不可量。长安看来又要多一位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