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骂自己的臭嘴一万遍,邱水开始满屋子翻找——总会有退烧药吧,不对,我这要求太高了。现在是一千年前哪来的退烧药。那酒精呢?酒精当然不会有,酒总有吧?不会吧,连酒都没有,这道门斩妖使生活的也太朴素了。
少年的呻.吟.声很轻,似乎在努力压抑自己。邱水不由重重叹了口气。得,的确是我欠你的。我此次来的目的本就不纯。俗话说拆人姻缘胜过拆庙十座。边嘟嘟囔囔边把手帕弄湿后盖在凌生额头上。看着少年紧闭着双眼沉沉睡去。邱水蹑手蹑脚地出门。关好门后四下里瞧,想要搞清楚厨房在哪,好弄些烈酒来。
又一寻思这里是天灵山道门也不知道有没有酒。不过道家不是讲究死道友不死贫道么,估计不会像佛家那样戒酒吧?当时带着手机好了,导航一下也不至于现在抓瞎。
邱水胡思乱想着脚步不停,满院子乱逛中就见远远一抹俏丽身影朝自己走来。那是个女孩子,很漂亮的女孩子。很漂亮的女孩子一见邱水立刻叫了声“师兄。”邱水怔住,低头看一眼衣服明白过来——这女孩子恐怕是把自己当成凌生了。
邱水仰头望天,大太阳正当空。
“师兄你看什么呢?”
“啊,师妹。”邱水蒙道。
女孩子快走几步来到邱水身前,满脸的关切,“师兄,我听说你受伤了?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好得很。”邱水打着哈哈想溜。说多错多,还是快闪为妙。
女孩子却不打算放过他,她一把拉住了邱水的胳膊,“师兄——”突然面色一变,“师兄你的灵力怎么不见了?”
“灵力——啊,刚刚打蛛妖中招了,可能暂时被封印了吧。”邱水抽回手,眼神躲闪。
女孩子神情更紧张,“那怎么行,师兄随时都要出去斩妖除魔,这灵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她略一思忖,便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瓷瓶,杵到邱水眼皮子底下,“师兄,这颗丹药是师父给我的,你先吃了吧。可以帮助你恢复灵力。”
“这,不好吧。”邱水讪笑着,手还是接过了瓷瓶;小心揣怀里抬步要走,又想起什么,“对了师妹,你有没有酒?”
“酒,烈酒。”邱水补充道。
酒,烈酒,烈酒就在邱水的手里。邱水擦了擦头上的汗,小师妹还真是难打发---自己把二十多年来听过的所有漂亮话都用上,才甩掉她。不过说起来,她还真是个大方开朗的好姑娘。
将烈酒倒在碗里,邱水到处翻找。糟了,也没有打火机啊。这古代还真是寸步难行。幸好自己多少会点法术——燃起掌心火将那碗烈酒烧热,待到火苗燃尽,邱水将昏睡的凌生衣衫解开,手沾着滚腾的烈酒,仔细擦拭凌生的前胸后背,腋下,掌心脚心。嘴里嘟嘟囔囔,“
得罪了哈道门斩妖使,我就用物理降温吧,谁让你肉身凡胎呢。”
做完一切邱水又给凌生灌了不少温开水,然后给他盖上大被子发汗。就这样反复几次,直到凌生退烧,邱水觉得自己都要累虚脱了。但他还不能休息。因为发汗,凌生的亵衣湿透,邱水又帮他换了一套干净的亵衣,才长舒口气。
只是想不到这道门斩妖使身上居然如此多的伤。那些伤疤新伤摞旧伤,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横七竖八,显得格外的触目惊心。
果然无论什么时代,牛马打工人都很难。邱水感叹了一番,觉得自己有点饿。
他有心出去找些吃的又怕遇到到凌生的师兄弟和那位过分热情的小师妹。
提起小师妹秋水不由想起那瓶丹丸,翻出来打开瓶塞闻了闻,猜不出成分。邱水想着自己虽然也在道门,会些小把戏,可是灵力那玩意我认识它它不认识我。不过这丹丸吃了总没坏处吧。只可惜自己当年没好好学习物理化学之类的,也看不出丹丸的成分。不过据说丹丸都含重金属比如铅之类的,搞不好就被毒得嘎掉——
不如赌一把。邱水闭上眼将丹丸倒嘴里,只觉一股热气从嗓子眼直滚到丹田。他忙盘膝端坐运功。丹田里那股火跳动不停,邱水静下心来将其慢慢炼化。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那股火苗转化成青烟。而小腹温热,尾椎骨酥麻,浑身舒畅,这具肉体凡胎竟格外清爽。
困倦感袭来,邱水收功法就地躺下。这一睡直睡得天昏地暗。再次醒来时四周漆黑黑一团,只有靠窗的位置上,一灯如豆。
一灯如豆伴随着一个孤单的背影。少年人静静的坐在大开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邱水伸了个懒腰,只觉这一觉睡得舒服极了。一眼看到少年人,立刻大呼小叫起来,“我的祖宗你知道我废了多大的力气才把你从死神那里拽回来。你就这么坐着,你刚退烧!”
少年人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动。邱水爬起来窜到少年人身旁,探头探脑瞧他。少年人在邱水的注视下眼帘垂下去,看着自己的脚尖,“你吃了师妹的无极丹?”
“啊,啊?”
“那丹药需要阴阳调和——”少年人想了想,还是没有说下去。
邱水跳起来,“你的话什么意思?什么阴阳调和,不会吧,你师妹给我的丹药,不是,你师妹给你的丹药——哎呀不是,你师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本以为自己说的乱七八糟,谁承想少年人居然坦诚的“嗯。”了声。
“所以你明知道他对你有意思。你怎么不告诉我,不对你和我没机会说这些。可是那个什么丹药我吃了啊,那怎么办?”
少年人抬眼看邱水,“那是你的事。”
“哇,你36度的嘴怎么说出这么冰冷的话。”邱水急得走来走去,突然笑了,他拍手道,“我干嘛要怕,反正你师妹以为把药丸给你了,到时候也是找你调和。对了,你师妹不是妖怪吧?”
想起这件事邱水紧张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得到少年摇头的回答后才放心。他自言自语神神叨叨,“我知道啊,你一身本领又有一张好面皮正好血气方刚,我不管你的私生活,但是我就一点要求,你不可以和女妖在一起。”
少年人认真地看着邱水,好半晌才认真地问道,“你在管制我?”
“喂你别误会,我对你没意思,我没断袖之癖龙阳之好。哎呀我和你说不清楚。总之你切记切记,千万别和妖精纠缠不清。”
少年人等他说完,才嗯了声,算是回答。于是又静下来。两个人在一灯如豆的房间里有些尴尬。邱水也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干嘛。
幸好此时响起了敲门声。是冬雪在门外说话,“斩妖使,仙师聚仙台急召。”
“好。”凌生起身,他的身体还很虚弱,他的腿上还有伤,但他还是毫不犹豫的起身走向门外。
“喂,小心你的伤。”邱水小小声喊道。
少年人身形一滞,没有回答。而后开门,走入门外的黑暗之中。
聚仙台。
一派仙风道骨的天机老人背负着手看向北方,北方有人与妖界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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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一道屏障,天门关。
“师父。”凌生恭恭敬敬打揖。
仙风道骨的老人没有回头也没有动。于是少年人保持着打揖的姿势也没有动。就这样僵持了好久,才听到老人轻轻的啜泣声。
少年人心颤了颤,噗通一声跪倒,“师父,是凌生的错。”
“道门斩妖使怎么会有错。”
“师父,凌生知道错了,凌生杀蛛妖时中招全因凌生修为不够。事后没有第一时间来向师父请罪,也是因为凌生不够尊师重道。凌生愿意接受处罚。”
说罢凌生从靴子里掏出那把三寸七分长的匕.首,高高举起就要刺.向自己的大腿。谁知这一次手却被抓住。
仙风道骨的老人有着一双鸡爪般枯瘦的手,“凌生,师父知道对你太过严苛,可你也应该明白,师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是我们人界最后一道屏障,是我们无数先辈用生命换来的最后一道关卡。谁出错你都不能出错。”
少年人紧抿薄唇,没有说话。
“师父知道这样对你来说太残忍,你小小的年纪不该担负这么多。可是如果没有了你,那么人间将会变成炼狱。”
“师父,凌生知错了。”
“起来吧凌生。”老人将凌生搀扶起来,一双昏花老眼凝视着凌生。凌生不由想要躲开这双眼——这双满是期待的眼睛,实在太重了。
“明日你下山。”老人说。
凌生慌了,忙又要跪,却被老人再度搀扶起,“你没有做错事。此次下山,师父只是希望你能够找到镇守天门关的两件宝物——秋水剑和照尘镜.”
凌生狐疑地看着老人,老人就道,“你也长大了,有些事也该告诉你——当年妖族来犯,弱小的人界岂是强大的妖族对手!妖族如入无人之境,见人就杀,一路上虽遇抵抗,奈何人妖实力相差太过悬殊。那一战妖界已绝对的压倒之势,将人界血洗。一时间人界血流成河,赤地千里。”
老人的目光悠远,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一战。
“危急时刻人界道门精英团结一致将妖界大军赶到极北,又以肉身作阵,化作连绵不绝天门关,将妖界大军挡在天门关外。”
“本这场大战就此结束。谁知你的前世之身竟被一只小妖欺骗,他将你肉身打死,而随着你肉身尽毁,本坚固无比的大阵破出一道缺口。你也因为肉身被毁而进入轮回。你等待转世那些年,虽我道门一直在补救,依然不时有妖自那缺口溜入人界作祟——当年那场大战道门本就损失了一大批顶尖精英。这些年又因为你前世失误而折戬沉沙无数。”
天机老人看着一张脸变得惨白,双拳紧握的凌生,一字一句道,“凌生,道门斩妖使不是我们强压给你的责任,而是你前世种下的因,你今生应该完成的果。”
凌生紧抿着唇,迎上老人的目光。
“师父明白你毕竟肉身凡胎,人界的安危不能只指望你。师父这些年遍寻古籍,终于找到了办法——据说这两件上古神器是三界六道最坚固的法器。师父想,找到它们加上你的灵珠,就可以堵住那缺口。师父知道此次任务与以往杀妖不同。如果凌生你拒绝,师父也不会为难你。”
言罢老人长久地凝视着凌生的眼睛。他看到少年的眼中什么情绪都没有,他满意的想——道门斩妖使终于被自己训练成了无情无爱的、最锋利的样子。
眼前的少年,本就该是一把斩妖除魔的剑,剑不该有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