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三人行必有妖 > 6. 第 6 章
    夜已经很深了。

    今夜夜色如酒。如酒的夜色中一身白衣的少年慢慢地走着。他的腰.肢很细,他的长发很长。铺陈开来的青丝如瀑布般,随着少年的走动而一下下擦过臀.尖。

    虽在道门,但少年并未着道袍,而是穿着漂亮的文武袖战袍。是啊,战袍,凌生有时会自嘲的想,也许对于天灵山来说自己就是个战士,或者他只是一把斩妖除魔的剑。这一身上等的袍子,腰间的玉带,头上的金冠,都只是为了将这把剑装饰得更得体。就像自己随身带着的苍生剑一样。

    少年停下了脚步,微微侧目看向右手里握着的苍生剑。这把剑造型古朴装饰简单,但它无疑是一把神器——它饮了好多的血,妖怪的血。

    曾经少年想过抵抗师父派给他的那些任务,后来少年又觉得其实能够斩妖除魔、护卫人界也不错。只是少年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今日的一切,竟皆是因为自己前世种下的因。

    之前种种突然明了清晰,难怪师父总是那样说。从前每每听到甚至会叛逆地想,师父不过是拿那些来压我——原来,他只是在说实话而已。

    少年痛苦地闭上眼睛,他的薄唇紧抿。风将他漂亮的战袍裙摆扬起,衣袂翻飞中少年宛若天神。

    他就静静地站在黑暗里,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更不知道还要继续站多久。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现在又身处何处。

    他只记得离开聚仙台的时候,师父遥遥眺望着北方,北方那闪动的红光就是天门关吧。少年没去过,可是师父那么的忧心忡忡。

    “师父,凌生愿下山寻找神器。”

    “好——好。”

    “凌生何时下山?”

    “尽快吧。”

    “那就明日?”

    “好——好。”

    凌生转身要离开的时候,一直望着天门关方向的老仙师开口,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沧桑,“此次人间行危机重重,凌生,保重。”

    凌生鼻子一酸,只觉得千言万语也说不出口。少年人重重地点头。老仙师就又道,“下山之前,把你的朋友带来让为师认识一下。”

    少年身形一滞。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师父。师父依旧背对着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四剑侍看你长大,怎么会分不清。”后话没有说出口,但却一切明了了。

    凌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聚仙台的,他只知道心中发闷想要出去走走。于是他走出了天灵山,一路漫无目的地走着,就这样直到夜色深深。

    腿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可他怎么可以说痛——这些痛都是他活该承受的。若不是前世犯下大错,又怎会造成如今的局面。这一世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活该承受的。

    凌生从未像此刻这么厌恶自己。他垂下头看着那条伤腿。伤口处正一剜一剜的疼,像是里面钻进了一万只虫子。少年静静地看着那条伤腿,忽然勾唇角笑了笑。

    他伸出手,狠狠地攥住腿上的伤口。用力,再用力。看着血从伤口处蜂拥而出,那些鲜艳的血将包扎好的伤处染红,顺着雪白的亵裤蜿蜒下去,滴落在地上。

    血是粘稠的,但滚烫。少年痛得闭上了眼睛。好一会,他仰起头来,好看的下巴高昂着,眼中升腾起两团火——这样的痛苦之下,他竟觉得心里充满难以言喻的爽快。他的手再次加重力气,感受着滚烫的血染满了自己的手掌。少年人抬起手来,借着月光看。

    这只手很美,手指纤长白皙,指尖泛粉,甲包肉。可是这只很美的手现在都是血。这些血,到底是谁的?

    凌生心底一抽一抽的,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捏紧又松开。他觉得无法呼吸了——要命的窒息感随即而来,他倒下去,重重地倒在了泥土地上。

    甫一倒下他就抱紧了身子蜷缩起来,婴孩一般。凌生抖个不停,他很怕。可是一把斩妖除魔的剑怎么会有情绪?怎么会害怕?

    他越是不想让自己害怕越是抖得厉害,凌生很想嘶.吼或者大叫,但是他的嘴张了又张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死了的时候,感受到一只温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肩上。

    “没事,放松。”声音温柔而坚定,带着一丝慵懒,却令凌生恐惧的心莫名安定下来。这只放在肩头的手很暖。凌生努力抬眼,看到一个男人优雅地半蹲着身子。

    这个人我认识,可是,又好像不认识。

    他的脸明明是那个聒噪的邱水的脸,可是又绝不是邱水。这个人有一种令人安静下来的力量,从凌生的角度看,朦胧中他仿若一尊观音。

    观音,观音可以救我么?

    凌生痴痴地想着——他觉得好困,困得立刻就能睡着,他真的闭上眼睡着了,就这样躺在泥土地上——让一个绝对熟悉却又绝对陌生的男人的手,温柔地放在自己的肩头。

    这个不是邱水的邱水静静地看着昏睡过去的凌生,温柔的脸上一双眼更温柔。他就像一缕春风,一簇暖阳,可那双温柔的眼,细看却又觉得疏离。这个温柔如月亮的男人,却也高远疏离如月亮。

    今夜星光点点。

    他随手一拂,面前多了一张木头桌子和一把木头椅子,桌子上放着茶水和茶杯。他慢悠悠的走过去,慢悠悠的坐下来,慢悠悠的为自己斟了杯茶,小口小口地呷着,就像在自家院子里赏月。

    夜色静静,就连风声都轻。这一夜格外漫长,却又格外短暂。

    当天边现一丝鱼肚白的时候,紧闭双眼的少年睁开了眼睛。那双眼很亮,很亮的眼中满是迷茫。凌生定定地看着坐着喝茶的男人。

    他不是邱水。

    邱水呢?去了哪里?

    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餐桌上的人,说他来自遥远的地方,那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他又去了哪里?而眼前这个悠然喝茶的男人,又是谁?

    晨起露重,凌生觉得冷。他翻身坐起,开口问道,“你是谁?”

    男人慢悠悠地放下茶杯,一双眼温柔地看着凌生,“你病了,病得很重。”

    “你到底是谁?他呢?”凌生站起身来,警惕地看着男人。

    “你很关心他?”男人问。

    “当然。”

    “他是你的朋友?”男人微笑,他看着凌生的目光,就像看着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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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

    “你不是他,你到底是谁?”凌生问。

    “晨起露重,你又伤着,不如我为你做顿饭吧。”男人真的站起身来。凌生这才发现,不远处有一间木头房子。凌生就像中了邪,居然不自觉地跟着那男人,一路走到了房子里。

    “有没有忌口?比如不吃香菜或者葱?”男人手上忙乎着,问一脸木然的凌生。

    凌生不在状态地摇头,看着男人熟练的操作。他看起来的确很会做菜,难道是个厨子?

    不多时饭菜的香气传来,拼命的往凌生的鼻子里钻。男人端着托盘,内里放着几碟小菜和两碗热腾腾的粥,招呼还在傻愣着的凌生,“开饭了,你肚子不饿么?”

    凌生突然觉得自己的肚子好饿,他跟随男人走近里屋,坐到餐桌旁;机械地端起男人递过来的粥,大口地喝着。

    热乎乎的粥入腹,凌生觉得好受了不少。

    “你可以叫我临安,盛临安。”这个和邱水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说。

    凌生放下碗,认真地看着盛临安的眼睛,“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盛临安却不生气,只是温柔地撸起右手袖管,露出雪白的手腕——这只手腕上有一枚莲花状胎记,“你见过吧?”

    凌生瞳孔收缩——他见过,这枚胎记分明就在邱水的右手腕上。

    “昨日你师父和你说了一件天大的事。”盛临安语气慵懒,却又格外温柔。温暖的屋子,温暖的目光,总是让人忍不住卸下心防,说一些实话。

    凌生突然抬起眼来认真注视着对面人的眼睛,这双温柔的眼睛也正看着他。凌生觉得嗓子干涩,可他还是开了口,“一个人如果上辈子做错了事——天大的事,这辈子是不是应该赎罪?他,是不是一个坏人?”

    临安摇摇头,咬字很轻,“你也说是上辈子了,和此生又有何关系。”

    “可是——那些被他害过的人,不会原谅他的。”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少年摇头。

    “前世种种皆留在前世,今生才是你该活的。凌生,你最大的弱点就是放不下。”盛临安站起身来,看向窗外。太阳已经升起老高,就快中午了。

    “有这么多的好风景,为何要执着于过去?我若是你就会珍惜此生的每时每刻。”

    “所以你与他,共用一具身体么?”凌生突然问道。

    盛临安回头看凌生,温柔地笑了笑,“是啊,所以你要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邱水,是个好人。”’

    “你呢?”凌生问。

    盛临安不说话了。良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我该走了。”

    “你要走了?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凌生问。

    盛临安笑得似乎很愉快,“我也不知道。”

    一阵微风吹来,当站着的男人再度转身的时候,凌生发现,盛临安已经离开了。

    “喂,傻愣着干嘛呢?咦,我怎么在这?这是哪?”

    邱水看看四周又看看凌生,“为什么我们跑到这荒郊野外来了?你不是要趁着我睡着了把我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