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城市陷入静谧,只有车子的鸣笛声,划破深夜的安静。
林星苒被安置在后座,一直陷入深度昏迷。顾书瑶全程小心翼翼抱着她单薄的身体,不敢用力,生怕惊扰到她,掌心不断感受着女儿冰凉的体温,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林知诚面色沉冷,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戾气与自责,车速压得极稳,却一路不停赶往市中心医院。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急诊楼门口。
医护人员立刻推着病床赶来,迅速将林星苒转移到病床上,立马推入急诊观察室。
白炽灯惨白刺眼,映在少女毫无血色的脸上,衬得她愈发脆弱单薄,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没有半点动静。
一系列检查快速进行,血压、心率、脑部扫描、情绪应激测评。
顾书瑶和林知诚站在走廊等候,一夜寒凉,两人心底皆是无尽的焦灼与悔恨。
没过多久,穿着白大褂的主治医生拿着检查报告单走出来,看向神色凝重的夫妻俩,语气专业平和。
“你们是患者的家属是吧?”
林知诚立刻上前一步,压着声音:“医生,我是孩子的父亲,女儿怎么样?”
医生低头看着报告,缓缓开口:“身体器质性问题不大,没有休克,没有脏器损伤,心率现在已经慢慢平稳了。”
顾书瑶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却依旧不敢放松。
“但是,”医生话锋一转,语气郑重了几分,“她这次突然晕厥,完全是心理应激引发的生理性崩溃。”
“孩子有长期的心理创伤史,应该是童年长期处于高压、恐惧、委屈的环境里,积压了很多年。平时靠极强的自制力强行压制情绪,外表看起来和正常人没有区别,甚至比普通人更优秀、更稳定。”
林父指尖微僵,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这些年,他们只看见女儿成绩稳居第一、又懂事、从不让人费心,从来没想过她心底还藏着这么重的积压与委屈。
医生继续耐心解释:
“这种病人属于典型的高功能应激人群。心理创伤不会影响智商、专注力、学习能力,所以日常学业、生活完全看不出异常,甚至比同龄人更优秀。”
“但创伤一直沉在潜意识里,不会消失。一旦遇到童年同款刺激场景——密闭、黑暗、独处、被冤枉孤立,身体的应激机制会瞬间过载。”
“这次是强烈的黑暗密闭刺激,触发了深层恐惧,加上她长期睡眠质量极差、频繁的失眠、加上精神长期紧绷,多重叠加,身体直接保护性晕厥。”
顾书瑶眼眶瞬间红透,指尖微微发抖:“我的苒苒…,我的苒苒承受了这么多。”
原来。她夜夜无声的失眠、无人知晓的噩梦、独处时莫名的紧绷,全是创伤在作祟。
她的苒苒,看似无坚不摧,实则独自熬了无数个难熬的夜晚。
林知诚不安的看向主治医师:“医生,那你的意思是……?”
医生缓缓开口:“创伤性特定恐怖症,出现心慌、呼吸急促、浑身发冷发抖、大脑空白,严重直接晕厥,属于躯体本能反应,不是矫情。”
顾书瑶缓了过来,开口询问:“医生,那后续需要怎么治疗?”
医生看向顾书瑶:“第一种办法吃药、加上每周心理疏导,恢复更快,能避免再次应激晕倒;第二种发法:不吃药、只做长期心理疏导,风险是再次遇到密闭黑暗场景,还有晕厥可能”
“这种孩子最让人心疼,隐忍、不倾诉、不撒娇、不闹情绪,所有委屈恐惧全部自我消化。外人只会觉得她冷静、冷漠、心性稳,没人知道她一直在硬扛。”
“以后绝对不能再出现类似关黑屋、孤立、无端指责的情况,再反复刺激,心理创伤会加重,后期会出现持续性焦虑、重度失眠、频繁梦魇,很难修复。”
“目前先留院观察一晚,等她自然苏醒就可以,醒来大概率会虚弱、畏寒、情绪低落,你们多安抚,不要再让她受委屈。”
林知诚最疼自己的女儿:“我们选择第一种方案。”
医生:“每日晚饭后服用低剂量舍曲林,持续两个月,用来平复长期焦虑,减少创伤引发的噩梦;每晚睡前半小时搭配褪黑素,改善入睡困难、半夜惊醒。家中备少量极小剂量劳拉西泮作为应急药,只有她再次陷入密闭黑暗、出现心慌窒息、剧烈恐慌时临时服用,不可长期日常吃。全部药物只是缓解神经应激反应,治不好心底创伤,必须同步每周做心理疏导;等不再频繁做噩梦、接触黑暗不会剧烈心慌,复诊后逐步减量停药。”
顾书瑶:“医生,我们知道了,我们晚点去拿药。”
话音落下,医生转身离开。
走廊只剩下寂静,和夫妻俩沉甸甸的愧疚与担心。
顾书瑶靠在墙壁上,终于忍不住红了眼,压着声音哽咽:“是我们没照顾好她……我们总以为她懂事、独立、不用管,就真的放任她一个人扛着。”
她以为女儿天生冷静沉稳,却不知那是无数次害怕、委屈、绝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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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逼自己长出的铠甲。
林知诚望着病房紧闭的门,眼底翻涌着深深的懊悔与怒意。
他怒老爷子不分青红皂白的偏心,怒林泽常年无端的栽赃撒娇,更怒自己常年在外,没能护住自己的女儿。
老宅所有人都看得见林泽的哭闹委屈,却无人看得见林星苒沉默隐忍下,满身无人知晓的伤痕。
……
凌晨五点。
病床上的少女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惨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安静陌生的病房。
脑袋昏沉发晕,四肢酸软无力,胸口还残留着昨夜窒息般的恐慌,黑暗密闭的压迫感依旧残留在神经里。
她缓缓眨了眨眼,长睫轻轻颤动。
零碎的记忆缓慢回笼。
老宅、正厅、爷爷的怒骂、林泽的哭声、漆黑无边的储藏室、吞噬一切的黑暗……还有她控制不住的恐惧,最后彻底失去意识的黑屏。
林星苒安静躺着,眼底没有波澜,没有委屈,没有愤怒,没有哭诉。
像是早已习惯这一切。
她只是微微侧眸,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整个人安静得近乎淡漠。
多年的创伤,早已让她学会沉默,不会找人倾诉。
疼、怕、委屈、崩溃,甚至把所有的委屈全部藏在心底,从不外露。
门口听见动静的林知诚和顾书瑶立刻推门进来,看见她醒来,眼底满是的心疼。
顾书瑶坐到床边,伸手轻轻覆上她微凉的额头,声音放得极轻:“苒苒,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如果不舒服跟妈妈说,妈妈给你叫医生,让他们再给你查查。”
林星苒轻轻摇头,声音虚弱沙哑:“没有。”
依旧是平静淡然的语气,没有抱怨,没有质问,没有哭诉。
明明刚刚经历一场几乎压垮身心的伤害,醒来第一反应依旧是安分、懂事、不让自己的父母担心。
林知诚看着她苍白虚弱的小脸,心底五味杂陈,沉声道:“苒苒,对不起,是爸爸妈妈没护好你。”
林星苒眸光微顿,轻轻看向他们,浅浅抿了抿唇。
她从不怪父母。她只是早就明白,在林家老宅,她的委屈,从来都无人倾听。
夜色将尽,天光未亮。
病房里安静无声。
无人知晓,少女平静乖巧的外表下,昨夜那场黑暗倾覆的恐惧,早已深深烙印在骨血里,成为她这辈子,无法愈合、也无人窥探的隐秘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