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她的小冰块 > 10. 黑暗的覆盖
    储藏室的黑暗是没有尽头的。

    厚重的木门隔绝了所有天光,密不透风的方寸之间,死寂、潮湿、冰冷,层层裹压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旧木头和积灰的味道,昏暗的环境,压抑得让人每一次呼吸都觉得费力又困难。

    林星苒背靠着冰冷斑驳的墙壁缓缓滑坐下来。

    起初,她还能靠着仅存的理智来稳住自己的情绪,强迫自己闭眼调息。可是,童年的阴影早已刻进骨血里,不只能靠倔强就能压下去的。只是,她早已习惯了隐藏。

    越是漆黑、越是独处、越是无人过问,那些尘封多年的恐惧就越是疯狂翻涌。

    年幼时的记忆从脑海中出现,那时候的她还小,但凡是林泽哭了,就指定是自己。

    可是,她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为什么被惩罚一定是自己。

    可从小到大,在爷爷的眼里,所有的错,永远是她的。

    噩梦的碎片不断钻进脑海,失眠多日的疲惫、长期积压的焦虑、此刻极致的黑暗应激,层层叠加,彻底压垮了她紧绷的神经。

    她一直很能忍,从小到大,委屈忍、冤枉忍、疼痛忍、孤独也忍。

    她靠着极致的自律硬生生稳住自己所有状态,不影响学习、不外露情绪、不与人争执,做所有人眼里无可挑剔的优等生。

    恐惧并不是胆小,是身体刻下的应激反应,根本不受理智控制。

    指尖剧烈发凉,四肢发麻,呼吸开始急促紊乱,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眼前不断发黑、发昏,耳边嗡嗡作响,感觉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她最后一丝意识,停留在——这里好黑,太黑了。童年的阴影她是无法忘记的,因为这个印象太深了。

    下一秒,身体一软,单薄的身躯彻底失去支撑,轻轻歪倒在地,彻底没了动静。

    储藏室内,彻底归于死寂。

    ……

    老宅西侧的佣人一直悄悄守在不远处。

    老爷子怒气未消,坐在大厅里,哄着林泽。只留下一句谁也不准放林星苒出来、不准管她。

    守在回廊的阿姨看着黑漆漆的储藏室门,心里一直惴惴不安。

    因为她是看着林星苒长大,最清楚这位大小姐的性子——安静、懂事、从不惹事,更清楚她从小就怕黑怕密封的空间里,每次被关这里都会吓得发抖,只是从前年纪小会哭,渐渐长大了,她只会默默忍着。

    这一忍,便是彻底憋坏了。

    足足五个小时,储藏室里没有半点动静、没有一点声响。

    佣人越想越慌,只能趁老爷子不注意,终于忍不住悄悄拿出手机,拨通了远在国外的林知诚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佣人压着声音急得发红:“先生、太太,你们快回来吧!老爷子把大小姐关老宅储藏室了,关了快五个小时,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大小姐怕是出事了!老爷子还下了死命令,没有他的允许,不准把大小姐放出来。”

    在外处理项目工作的顾书瑶和林知诚,瞬间浑身一僵。

    “什么?!”

    顾书瑶的声音当场发抖,连外套都来不及穿,抓起包就往外冲,声音又急又痛:“我女儿从小怕黑!爸他为什么要做”

    夫妻俩常年在外奔波,深知老宅老爷子重男轻女、偏心孙子,也深知林星苒性格隐忍、从不告状,更知道孩子的童年经常被关储藏室留下的创伤,常年失眠、噩梦不断,只是从来不说,她不会诉讼自己的委屈。

    他们一直心疼、一直愧疚,却没想到老爷子时隔多年,依旧如此狠心,同样是孩子,为什么还要偏心。

    他们立刻赶了最早的航班。

    车子一路超速狂奔,从市区赶往城郊老宅。

    深夜的风凛冽刺骨,车灯劈开沉沉夜色,顾书瑶坐在副驾,指尖全程冰凉颤抖,浑身僵硬,满心都是后怕与慌张。

    短短四十分钟的路程,像熬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那是她的苒苒,让她很骄傲的苒苒,她的苒苒从小就很懂事、也很听话,人人都说她的女儿是未来的状元。她不在乎女儿是不是状元,她只在乎自己的女儿平平安安

    车子刚停稳,顾书瑶几乎是跌跌撞撞冲下车,林知诚也跑了过去。快步奔向西侧储藏室。

    “开门!快点开门!”

    佣人看到顾书瑶和林知诚回来了,连忙打开沉重的锁扣。

    “吱呀——”

    木门推开的那一瞬间,微弱的廊灯照进整个漆黑的小屋。

    地上静静蜷缩着单薄的少女,双眼紧闭,脸色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唇瓣泛青,安安静静躺在杂物堆旁,毫无声息。

    “苒苒!我的苒苒!”

    顾书瑶心脏骤然骤停,瞬间红了眼眶,快步冲过去蹲下身,颤抖着抱住冰冷虚弱的女儿。

    林知诚看向那个佣人,语气带着一丝丝怒吼:“苒苒她不是在林家别墅吗?怎么突然在老宅。“

    那个负责看门的佣人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少爷一回来就哭,说是大小姐欺负小少爷所以,老爷子安排人把大小姐接到老宅。”

    怀中的躯体凉得吓人,呼吸微弱,整个人彻底晕厥过去。

    林知诚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转头看向闻声赶来的老爷子。

    主院灯火通明,老爷子披着外套,满脸不耐与威严:“吵什么?一回来就吵吵闹闹的,不过罚她反省,还翻天了?阿泽哭那么委屈,她身为姐姐做错事,受点惩罚怎么了?有错吗?!”

    “爸!”林知诚声音压得极低,满是压抑的怒火,“苒苒她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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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了?您亲眼看见了?!”

    老爷子冷哼一声,态度强硬:“阿泽不会撒谎的!肯定是她仗着自己成绩好、性子冷,欺负弟弟!我教育她,轮得到你们插手?小小年纪心性冷漠,不狠狠教育,以后怎么管!”

    “心性冷漠?”顾书瑶回头,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强忍的哽咽,“苒苒从小就听话懂事、自律争气、次次都是年级第一、就连是竞赛也是第一,从不让我们操心!反而是林泽,从小到大就喜欢闯祸、撒谎、任性骄纵、是谁被宠得无法无天?!”

    “您明明知道她童年被关这里留下阴影、怕黑应激、常年失眠做噩梦!您明知道她最怕这里!您还要故意关她?”

    “她没做错任何事!只是因为林泽哭闹,苒苒就活该被冤枉、被折磨、被关黑屋受创伤吗?!”

    “在我们父母眼里,苒苒还是个孩子!”

    老爷子被怼得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依旧嘴硬:“我是为她好!太娇气不经吓,一点挫折受不住,以后怎么成事?”

    “这不是挫折!这是童年创伤二次伤害!”林知诚声音彻底冷下来,“这么多年,她从不跟我们提老宅半句委屈,默默扛下所有的事情,还有学习从来不用任何人操心,您看不见她的好处,眼里永远只有孙子。”

    “今天这事,我们不认。”

    “您不疼她,我们疼。”

    林知诚不愿再多争辩,多说无益。老爷子根深蒂固的偏心,从来都说不通。

    他弯腰小心翼翼抱起昏迷的林星苒。

    少女身体轻得过分,安静垂着眉眼,毫无生气,平日里清冷坚韧的模样已经消失了,只剩下被创伤击垮的脆弱。

    顾书瑶擦掉眼泪,不敢耽误一秒,立刻转身快步往外走,声音急促坚定:“先去医院,立刻就走。”

    深夜的晚风掀起衣角,车子再次疾驰而出。

    后座上,顾书瑶全程轻轻抱着女儿冰冷的身体,一遍一遍替她揉着发凉的指尖,眼底满是心疼与自责。

    “苒苒,我的苒苒…”

    是他们不好。常年在外,没能护住她。

    让她在这个家里,独自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独自扛着所有人看不见的创伤与恐惧。

    路灯光影飞快倒退,映着少女苍白脆弱的侧脸。

    她是万人仰望、永远第一的天才学霸,冷静、自律、无懈可击。

    可只有此刻,只有深爱她的父母知道——

    她的坚硬都是被逼出来的伪装。只有林星苒她自己知道。

    剥开层层冰冷的外壳,里面藏着的,是被黑暗和偏见折磨了一整个童年、夜夜被噩梦纠缠,却永远隐忍不说的、满身伤痕的小女孩。

    而这场无端降临的黑暗倾覆,终于让她撑不住,彻底垮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