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看着面前信誓旦旦的小姑娘，一时间没了主意。
他没想到她会比他更坚定。
“你说动了我又能怎么样呢？”王叔最终委婉地笑了笑，“村子又不是只我一个人的，再说了，竞标的结果才是最终的结果，就算村里人都支持你，又能怎么样？”
“自从那天杨羡川问我，我凭什么让村民相信我，我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郁晴开诚布公，“王叔，我昨晚上想了一晚上，我认为我不是为了竞标而竞标的，而是我喜欢这个小山村，我希望这个村子能够开发出一些特点，这些特点恰好会给村子带来良性的影响，这才是我做文旅项目的意义，所以我才说我需要大家的支持。”
见王叔认真在听，郁晴坐正身子：“至于结果嘛。”她葱根一般的手指捏了捏酒瓶底部，指尖迅速变得苍白，“说实话，我很害怕失败，但是我没有退路，不管多难，我都要试一试！”
“川川知道这事儿吗？”王叔问。
“他知道了，昨天下午知道的。”郁晴垂下头，“他已经不理我了，所以我还有件事儿想麻烦您。”
她把袋子提上来，放到桌上往前推了推，“请您帮我还给他吧。”
王叔应下。“叔非常认可你的态度和决心，但是我确实对这些事儿一窍不通，你不如在村里多找找人，多问一问大家，如果大家都不乐意的话，我还是劝你再想一想，好吧？”
郁晴孑然出了小区。
“晴总，咱们下午继续逛逛嘛？”朱西迎上来。
郁晴回过神，眼神里透露着迷茫。
“怎么了，这是？”朱西吓了一跳，“晴总，你不舒服吗？”
“如果村子里的人不支持咱们开发，你会怎么办？”
朱西想了想，“不支持的范围可太大了，得问问哪方面不支持吧。”
朱西这话，让郁晴心里本已经被堵上的门咣当一下开了，阳光从门后面迸发出白热的光芒。
“你说的太对了！咱们得落到具体的点上，走，去车上开个会。”
商务车门紧闭后，郁晴的眼神首先落到了卢骏身上。“现在，我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保密任务，卢骏你可以帮我跑一趟吗？”
卢骏微微错愕之后恢复如常。
郁晴走上前去对他耳语几句，卢骏点头后拉开安全带准备起身，又对着郁晴指了指驾驶座位。
“车里还有人会开这车吗？”郁晴反应了过来。
众人面面相觑，都直摇头。
除了卢骏，其他便都是女生了，郁晴叹息，“没事，我来开吧，不过我还没开过这种，得先熟悉熟悉。”
“那我就直接走了？”卢骏问。
“可以。”郁晴微微笑，“辛苦你了。”
等卢骏走后，郁晴松了口气，向剩下的五个人抛出问题：“现在明面上的竞争对手是推出临坊水乡的激进派、暗面上的咱们还不了解，现在村民不想配合我们出方案，你们觉得下一步应该如何开展？”
赵琳琳拧着眉头：“郁晴总，卢组长的方案就是照搬临坊水乡的方案，咱们还需要找村民出方案吗？”
郁晴微愠，无可奈何道：“你怎么不把临坊水乡的河道也一并复制粘贴到小俊山来呢？”
众人哄笑。
“如果大家都拿临坊水乡照搬，那有关部门审标的时候肯定会选美投集团的呀，因为人家是成熟的经验，而我们是借鉴，从根本上就没有优势了。”许慧也发表了观点。
“既然村民不配合，咱们就打破砂锅问到底，问问为什么不配合。”朱西说。
“他们为什么要告诉我们呢？”郁晴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我们怎么调动他们的积极性呢？”
“送东西。”赵琳琳说。
“可以作为一个方案。”郁晴拍板，“但是我觉得没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你送的东西，大家如果不想要，就也没人在乎。”
“晴总，我上午看着他们不是有茶园吗？”朱西灵光一现，“咱大于市场价收他们的茶叶，他们不就自动上门了，写个意见肯定也没问题，谁还能和钱过不去呢？其他人也是，他卖啥，咱们收啥。至于收来的东西……郁氏和周知集团应该都能帮忙消化一些的吧……”她缩着脖子伸了伸舌头。
郁晴乐了。“你这个主意真好！”
“我也有个小灵感，咱们方案里面，设置一个长廊集市行不行，村民们的农产品在这个集市上买卖，咱们外地游客来了，也直奔这里，从这里买到最新鲜的东西。”许慧也被调动起来。
“我也有想法，这个小俊山村交通不行，咱们给他通上公交车！”于梧拍了拍手。
“我还有想法！”朱西兴奋得要尖叫起来。
在最后排落座未发一言的小姑娘叫甄莘，大家的发言听得她眼里一亮又一亮，慌忙道：“我、我还没想好意见，你们慢点说，我可以记下来。”
郁晴笑出了眼泪，这是她从法国回来以后第一次这样开心，也不知道是感动还是什么，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权力不再虚无缥缈，她似乎能抓住一些东西了。
“你们说的都非常好，咱们今天把细节全部落实好。”郁晴坚定道，“我晚点找人在小区门口弄个棚子，明天咱们做农产品采购、礼品赠送，当然了，非得按住他们，必须在开发意见上说出个一二三来！”
“好！”众人为之一振。
“等等，我还有一个大事情要强调。”郁晴手势暂停。“卢骏组长被我派去做暂时保密的项目了，你们不要找他打听事情，当然了，如果卢组长找你们打听事情，你们要问过我，才能回答，因为我们现在做的一切都是惊喜，如果谁没憋住，惊喜变成不惊喜的话，项目完毕会被解雇。”郁晴仔细盯住每一个人，“我说清楚了吗？”
众人均点头。
“放心吧。”郁晴拍胸脯保证，“如果这个项目成了，大家都有可观的奖金。”她转了一圈也没发现手头有什么现在可送的东西，只有被王叔退回来的酒，便高举酒瓶。“那么，谁要喝酒吗？我们晚上庆祝一下？”
大家的脸色微变，头摇得飞快。
朱西起身夺走郁晴的酒，“晴总，你搞什么？大家都是女孩子，谁喝白酒？”
郁晴小脸一红。“不好意思。”
“晴总，咱们还是想想明天礼品安排什么吧，得去采购呀。”许慧提醒。
“哦对。”郁晴拍了拍脑袋，“朱西，给我导航一下这边的超市。”她流畅地坐进了驾驶座，却在看见操作台的时候怔了一下。
她对着方向盘后的转向灯操控把自言自语道，“这是拨片吗？”
副驾驶上的朱西手脚发凉，“晴总，你真的会开吗？根据我正在学车的经验来说，先打火。”
“我当然知道先打火。”郁晴挺直了脊背，伸手去打火却没找到按键。“嗯……我找找。”
“这里。”朱西指了指钥匙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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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郁晴恍然大悟，“下一步干什么？”
朱西连忙回忆。“我记得好像是松离合，然后再……”
赵琳琳在后面无语了，“朱西，你学的那是手动挡的车，这台是自动挡，没有离合。”
“晴总，你拿驾照了吗？咱可不兴无证驾驶。”朱西抓住了椅背。
赵琳琳哭笑不得，“朱西你忘了吗？晴总不但有证，还开车自己上下班，那天你还问是谁的跑车这么拉风。”
朱西吸了吸鼻子：“在小命面前，我的头脑一动不动。”
郁晴自动屏蔽这群女人的叽叽喳喳，拿起手机搜索了一下，大概明白了。她把视线挪到了右边的档把子上，准确挂上了前进挡。
她大受鼓舞，连忙一脚油门，车子一下冲了出去，直逼小区门口的电线杆，郁晴吓得踩下刹车。
车内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抱歉……”郁晴懊恼，“这台车的油门比我想象的要灵敏。”
明明开自己的车子很顺手，到这台车就水土不服了，她不信邪，再次拿起手机查，一鼓作气又挂上倒挡，抬起眼往左后视镜看。
杨羡川的脸出现在了窗外，郁晴猝不及防，尖叫了一声，倚在椅背上不敢动弹，后脊背吓出了一身汗。
“下车。”他脸色铁青，用口型对她说。
郁晴老老实实照做，下车的腿都不太利索了。
“你就这么看我们小区门口的电线杆不顺眼？”他劈头盖脸说她，“早上来那一出没完，现在再唱一出？”
郁晴本又惊又怕，她拼命忍着眼泪，小声辩解：“我没唱，我只是想开车走，但是我不太适应这辆车，你不想看你可以走，站这里干嘛？”
“我怕你损害公共财物安全。”杨羡川指了指电线杆，“依我愚见，还是从车上找个会开的，换个人开。”
说罢他就气哼哼地走了。
郁晴瞪他的背影，恨不得给他戳俩窟窿，讨厌死他了。眼前这个大家伙确实不好开，此刻她万分怀念自己的车子，可一车人都在等着她，现在不是该打退堂鼓的时候，她勇敢地拉开车门再次坐进去，还没来得及关车门，就被折回来的杨羡川挡住了。
“我说的话，你有听进去一个字吗？”他质问。
“你干嘛？”她暴跳如雷，“松手！”
“开车这么好玩？”杨羡川目光逼人，“你不是不适应吗？”
“不是，你谁啊？”朱西连忙伸过手搂住郁晴。“晴总这是看我们都不会开车才上的。”
“是啊，我们晴总又不是不会开车，她开的可是跑车！”赵琳琳也凑上来为郁晴站台，“不就是不适应这台车吗，在你们小区门口练两把怎么了？”
郁晴被朱西搂在怀里，未发一言。
杨羡川瞥了一眼郁晴，她今天化了很漂亮的妆，正低眉垂眸，眼角含泪倔强地坐在驾驶座上。方才他远远看见她开车，以为要撞上电线杆，他的心差点要跳出嗓子眼，真快要被她吓到猝死，他这才匆匆跑来拦她。
他迫使自己冷静，讲道理道：“郁晴，你不是说不熟悉这辆车吗？你别开了。”他沉声说。
郁晴握紧了方向盘，她想不明白他在坚持什么，明明自己再练习一下就好了了。于是她坚定地说：“我……”
“你下来，我来开。”杨羡川扬声说。
他宽大温热的手掌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郁晴睫毛闪动，她始料未及，瞪大眼睛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