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骏按照郁晴的吩咐轻踩刹车，看了一眼后视镜。“不行，看不清。”
“是隔得太远了吗？”郁晴凑上去，“刹车猛一点，缩短距离再试试。”
卢骏照做。“还是看不清，只能看见车灯。”
“我想想。”郁晴瘫倒在椅子上。
“走了走了，那辆车右转了！”不一会儿，卢骏惊叫起来。
“走了？”郁晴再次起身查看，“有没有可能是你看错了，不是跟踪我们的？”
卢骏琢磨了一下，“我不是很确定。”
“没事。”见他情绪低落下来，郁晴以为他是自责，宽慰道，“多个心眼是好的，宁可信其有嘛。”
“嗯嗯。”卢骏顺口应道。实际上他有八九分的把握能够确定那辆车是刻意跟着他们的，因为自打出了酒店，这辆黑色小轿车就出现了，一直跟到小俊山村。通往山村的路车辆稀少，而那辆车却始终默默跟在后面。
最让他觉得奇怪的是，他停车到村口，等待郁晴总办事，谁曾想半小时以后他们再次出发，后面还是一辆黑色小轿车呢？
看着郁晴通红的眼眶，他没再言语。
郁晴回到酒店后，先去了一趟酒店里的超市。“您好，请问，送餐厅老板东西，应该送什么比较好？”
买完东西她与朱西碰了头，吩咐了未来两天的计划：他们手下的几位员工先入村摸清全村情况，再一起开会讨论如何找村民签字。
“对了。”郁晴忽然想起了白天遇见的激进团队，“我今天看见有几个人穿着美投集团的衣服，在村里宣讲开发思路。”
朱西熟练地拿过电脑查询，捡着重点汇报。“美投是国内第一建设集团，他们通常是以EPCO投标，也就是全套大包，从最初的设计采购，到后期施工和运营，全部包揽。他们特别擅长大手笔基建，是典型的资本式开发的代表。”
“临坊水乡是不是就是他们开发的？”
“对。”
“卢骏先前是郁聪手底下的人，他做的材料就是参考了临坊水乡，材料里也提出了EPCO。”郁晴思忖，“不知道他是自己选择了这个思路，还是郁聪让他选择了这个思路呢？”
朱西用笔顶着腮帮子。“晴总，卢骏是不是在郁氏很多年了，他跟郁聪有直接的交流吗？”
郁晴想了想。“他是去了很长时间了，不过我去郁氏的时间并不长，才几个月，据我经验来看，很少有直接交流。”
“晴总，我说一个小细节，两个周之前，我们统一去育林文旅报道，在人事那里登记以后，一个组的组员就一起去自己所在的办公区，卢骏是组长，但是他让组员们先选择位置，他最后选。”朱西轻轻凑上来，“当时我刚好在一旁，就跟他说最里面的位置是组长的，他不用选，你猜他说什么？”
郁晴挠挠头，“他不会是说，大家不用把他当组长吧？”
朱西一拍手。“差不多意思。他原话是‘咱们一个组里的，不拘泥组长不组长的，大家都一样，我位置在哪里都可以。’”
郁晴回想了一下卢骏开车的模样，他会仔细观察，平稳起步，一路也没有急刹车。“所以这个人，不出头，很谨慎，对吧？”
朱西点头，“这就是他给我的第一印象。”
郁晴重重叹气。“那看来，是郁聪的意思了……”
怎么哪都有他。
次日清晨，郁晴艰难地睁开眼。
她本身睡眠就不是很好，又换了地方，几乎没睡着，一直在想事情，照了照镜子，发现自己果真像个熊猫。
昨天她向杨羡川挑明了立场，今天再去小俊山就是光明正大去考察了，想到这，她动手拿起了化妆包。
朱西敲了敲门，她走过去开门。
“晴总。”朱西的小酒窝挂在嘴角，甜声道：“早餐。卢骏去买的哦。”
郁晴接下后关了门，随手把袋子放到了桌子上。
她又忽然想起朱西昨晚所说的细节，便打开袋子来看了看，果然，早餐不论是从颜色还是营养上来看都搭配的特别好，她不禁叹道：“他还挺细心的。”
如果，这是自己阵营的人就好了。
她看了看行李箱，灵机一动。
“早上好，郁晴总。”卢骏停稳车，跟郁晴打招呼。
郁晴带着气势十足的全妆，却摘下墨镜冲他眨了眨眼，卢骏愣了一下。
“早餐去哪里买的，搭配的很好。”郁晴一屁股坐到了后座。
他面色赧然，“京市一家餐厅在这边开了连锁店，我去那里买的。”
“这都能想到？”郁晴微微吃了一惊。
“没有没有，我女儿喜欢吃它家的早餐，所以我也习惯买这家了。”他解释。
郁晴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了一支钢笔放在扶手箱上。“卢骏，你昨晚上非常细心，这是我送你的，当作奖励。”
卢骏仓皇摆手，身子下意识后缩。
郁晴没放在心上，大咧咧道：“我是送你礼物，又不是要吃了你。”
朱西逗趣，“哇！是燕子牌的钢笔呢，卢哥，你知道这支笔多少钱一支吗？”
“郁晴总，你的奖励我心领了，真的不用，受之有愧。”卢骏仍是摇手。
郁晴没有回应，车里的气氛忽然有些凝重，朱西见状打圆场，“晴总，你这出手太阔绰了，卢哥都不敢收。不然你中午请我们卢哥吃大餐呗？我们几个跟着蹭一顿，咱不吃盒饭了，行不行？”
“对对对，朱西说得对。”卢骏附和。
“行。”郁晴爽朗应下，余光瞥见朱西递给她的钢笔，笑意慢慢定在脸上，她看了看中央后视镜中的卢骏，若有所思地收起了笔。
众人到达小俊山村时已九点。
郁晴昨日已经简单了解过小岩山，却因为郁聪的突然到来未能成行，所以她会考察小岩山，而其他人……
“卢骏，把车子放在村子里面小区门口就可以。我要带朱西去前面这个小山，你们跟着我想必也拘谨，可以去考察一下后面那个大山，咱们中午就在车子这里汇合。”郁晴做出指令。
卢骏应声把车子停在小区门口，众人陆续下车。
村口有一群人正聚集在电线杆旁，郁晴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朱西连忙跑了过去，看了一眼便举起手机拍照。
“晴总，你看看这个。”朱西跑回来把手机递上。
郁晴拿到手机，原来是电线杆子上贴了一个公告，公告上写着开发计划书，落款是……
“为什么落款是育林文旅？”郁晴勃然大怒，“谁干的？”
众人皆一头雾水，纷纷聚上前来凑头细看。
“我们都没有来过这里吧……”其中一个叫赵琳琳的女员工开口，“这肯定不是我们贴的，不会是竞争对手干的吧？”
“我们将商业化建设作为公司的使命，郑重承诺坚持大刀阔斧改革，将零散、原生的乡村面貌改造为井然有序的商业摇篮，成为北方第一‘临坊水乡’……”朱西读出了文件内容，随后咬牙道：“写这东西的人，怕不是脑子长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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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明晃晃的挑衅吗？我也感觉像是竞争对手干的呢。”
郁晴手脚冰凉。“朱西，赵琳琳，你们俩去把那张纸撕下来，然后给村民们赔个不是，就说这封公告不是我司贴出来的，我们已经报警，等后续警察公正处理，千万不要说竞争对手贴的，很容易得罪人……卢骏呢？”
卢骏悄然一惊。
郁晴盯着他的眼睛。“你也去，把全程都拍下来。”
“哦，好。”卢骏喉结一松，连忙跟了上去。
这件事再次影响到了郁晴，去往小岩山的路上，她一言不发。
“晴总，是不是就是美投干的？”朱西也正在思考着。
郁晴摇摇头。
“啊？”朱西怔住。“那是谁？”
“我的意思是，咱们现在不能确定。”
“咱们是不是可以调监控？”
“不能。”郁晴连忙制止她。
朱西眨眨眼睛，无辜地看着郁晴。
“小心引火上身。”郁晴语重心长。
“啊？”朱西闪了一下眼。
郁晴没应声，加快了脚步。
杨羡川强迫自己今天不出家门，因为出门会变得不幸。
谁料到，看手机也会变得不幸。
‘捍卫小俊山’群聊里，有村民发了张图片，他点开看，气得要扔手机。
郁晴昨晚上斩钉截铁对他宣告了雄心壮志，今天就贴了个公告在门口，公告的内容简直是对他的挑衅！
他转发图片给郁晴，发了个问号过去。
没几分钟，郁晴给他发了个视频，杨羡川点开，视频中的两个女人解释育林文旅并不知情，并强调会报警处理，随后她们把公告撕了下来。
他这才消了气，脑中回想着郁晴笑盈盈的脸庞，把沙发抱枕扔了出去。
时至中午，众人在车旁集合，郁晴从车里提下了一个袋子，熟络领着一行人走进了王叔的饭店。
大家对小鸡炖蘑菇都赞不绝口。
王叔被这么多人夸赞，洋洋得意，脸上的笑容褶子都留了痕。
郁晴见他心情好，给眼色打发手下们去散步消食。
饭店只剩了她与王叔，郁晴带着愧意向王叔道歉，并诚实坦白了来意。
王叔听的心里一凉，笑容消失在了脸上。
“王叔，政府的公告已经发了，咱们肯定没法取消了，倒不如想想怎么开发合适，兴许咱们能争取开发一半保留一半呢？”郁晴劝导着。
见王叔沉默不语，郁晴立刻承诺她不会大刀阔斧改成纯商业小镇，她坦言自己很喜欢山上的蘑菇，势必要把村里的特色全部保留下来。
“送鸡蛋的那个团队，您应该也听说了吧？他们要搞一刀切，太激进，我不赞成，我觉得小俊山还是得有点自己原汁原味的东西在里面，但我毕竟不是村里人，对村子了解不多，还得是大家的意见更重要呀！怎么改，咱们到时候一起商量，一定不盲目改，尊重大家的想法，站在您的立场，咱们就是把村子稍微调整一下，改成咱们更喜欢的样子，这是好事儿，何乐而不为呢？”
“你……万一你承诺的好，到时候不这么办呢？”王叔直截了当。
“我就喜欢您这种爽快人！”郁晴把手往桌子下面一掏，一瓶茅台立在了桌子上，瓶里的白酒不明所以，摇摇晃晃。
王叔满腹狐疑，看了看酒，又看了看郁晴。
“我向您保证。”郁晴豪迈地承诺，“如果我没做到，我给您赔这种酒，您要多少，我赔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