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壁灯昏暗的楼道里,白池拿出钥匙捅进锁孔,几次没对上,正要掏手机,身后却忽然照来一簇手电筒的白光,连带着男人高大的影子也一同被映在门上。
“谢谢。”
她讷讷,打开门后蹲下身在玄关鞋柜里翻找好久都没找到一双男士拖鞋,甚至就连鞋套都没有,于是只好在那人殷切的注视下稍显尴尬地站起身:“褚律师,要不你还是直接进来吧。”
“好。”
褚允在门外地垫上擦擦鞋底,跟着走进屋,不大的两室小房子内亮着温馨的暖色调顶灯,墙壁都已有些泛黄,各处门框,柜子和桌椅都是刷着木纹漆的老式装潢,房屋格局也明显是几十年前的布局风格,甚至电视不是液晶,窗子也是极有年代感的蓝色玻璃。
“褚律师,我先去做点饭吧,你想吃什么?”
“你会做饭?”
“当然,我奶奶年轻时候是开饭馆的,我学了几手,手艺还是不错的。”
“随便做点吧,我没什么忌口。”
“好,那你先在沙发上休息会儿,我一会儿就好。”
“嗯。”
褚允兀自靠坐进柔软的老旧折叠沙发里,闭上眼小憩,倏而,厨房里传出灶火声,以及噼里啪啦的爆油声响,浓郁的花椒香味儿转瞬飘来,紧接着是葱蒜和生姜的辛辣,呛得人有点想咳。他悄悄睁开眼看向正对面的厨房里女孩那忙忙碌碌的背影,忍住咳意,免得小姑娘听见咳嗽声关上厨房门。
夜晚,城市里起了些风,砰砰砰吹得年头过长的窗子一阵阵地响。门外,白禾一脚踢开地上不知哪来的半块带血的砖头,取下挂在脖子上的钥匙开门。
“姐,我回来了!”她关上门,“今天你不上班,我就没从学校给你带……”
白禾抬头时,恰好与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对上视线。霎时,手里的空保温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惊疑不定地盯着那人,灰色大衣,黑色内搭高领毛衣,鬼斧神工般精致贵气的一张脸,垂到眉头的刘海又显出几分少年气,光是坐在那里便像是在拍画报一般,让人不敢逼视。
可现在,那样一个人竟站起身朝着自己走来了。
“妹妹你好,我……”
砰地一声,褚允还没反应过来,便已被关在了厨房门外。
“姐,那帅哥是谁啊?为什么会在我们家里?”
厨房里,白禾捂着怦怦狂跳的心口,尚还有些心有余悸地朝外瞥了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面伸手去抓瓷盘里那看着就令人垂涎三尺的虾仁。
“啧,还有客人在呢!没礼貌!”
白池一把拍掉白禾蠢蠢欲动的爪子,
“喏,你把那盘端出去。”
“哦……”
看着白禾端起冷盘打开厨房门,白池紧跟着端着另两盘烫得冒热气的菜一同摆在桌上,这才有功夫拉着小丫头走到那手足无措站在厨房门口的男人面前:“抱歉啊褚律师,我妹妹比较内向,有点害羞。”
“姐!”
白禾压根不敢抬头,嗔怪地嗤一声就闷头冲进厨房盛饭,褚允终于明白过来这状况,不由得有些忍俊不禁。
“你妹妹还挺有意思的。”
“不是有意思,褚律师就没想过是你自己的原因吗?”
“什么?”
“褚律师你这张脸,换做谁都会不敢直视的吧。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其实也愣了好久。”
是吗?
褚允一怔,强压下忍不住上翘的嘴角,这才发觉被人欣赏竟是一件如此令人愉悦的事。
前提是那个人是她。
出神时,白禾已经端着饭走了出来,三只碗,两只豁了口的老旧瓷碗,一只客人用的塑料碗。正准备喊人吃饭,却见那两人之间的氛围明显有些难以言说的旖旎。
因着自己那向来情感迟钝的姐姐脸上正明晃晃挂着两团红晕。
“吃饭了!”
白池一时猛地回神,被那人盯得浑不自在,她慌忙拉开椅子,注意到桌边椅子不够,于是把自己那张给了褚允,又从卧室搬了张塑料凳来。
“褚律师你尝尝,怎么样?”
“确实手艺不错,不过你还是谦虚了点。”
桌面上,清炒虾仁,干煸四季豆和一道番茄鸡蛋汤道道色香味俱全,就连已经在学校吃过晚饭的白禾都吃得香,时不时抬头不经意般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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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一眼。
就这么几眼,便让她又发现了个了不得的事。
自己好像……又要有新姐夫了。
“褚律师,你跟我姐是什么关系啊?”
白池闻言猛地一噎,刚要打断便听对面那人轻笑一声:“怎么,你好奇这个?”
“当然好奇!”
“那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
“我叫白禾,禾苗的禾。”
“白池,白禾,你们姐妹两个的名字都起得很好啊,简单,又有诗意。”
“这名字都是奶奶给改的,褚律师你知道吗,其实我们以前不叫这名字,小时候我爸给我姐取名叫白吃,我叫白喝,他说我们都是白吃白喝的讨债鬼,赔钱货……”
“小禾!”
白禾一顿,却见白池的脸色从刚才自己开始说话时就不太好看了。
“怎么了姐?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么?”
“他回来了。”
“谁?”
“白大勇。”
话落,小姑娘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褚允帮忙去捡,洗干净拿回来时,发现白禾正一瞬不瞬盯着自己脸上的敷料。
“褚律师,你脸上这伤该不会是……”
她忽然想起刚才在门口看到的那半块带血的砖头。一旁,男人没说话,只是把筷子递了过来。
可答案却是不言自明了。
白禾又气又怕,却见那人紧蹙着眉看向某处,眼里是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戴着腕表骨节分明的手顺手抽出张纸巾递去。
旁边忽地响起低低的啜泣声。
她慌忙侧过头,这才发觉姐姐被头发挡住大半的脸已然被眼泪浸湿了。
“谢谢。”
白池匆忙接过纸巾擦干眼泪,不晓得自己为什么突然就想哭。大概是从中午到现在一路的惊惧,气愤,难过,愧疚在面对至亲之人时再也关不住,一股脑洪水一般全部涌了出来。
“今天先走吧。时间还多,东西你们可以这几天慢慢收拾。”
“走?”
白禾一头雾水地看看白池,又看看褚允,
“去哪儿?”
“去我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