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月季不解影 > 18. 崔地主
    翌日,朔州城风静许久,沉沉云霭夹杂着黄沙低低悬在半空,不知是要落雨还是要落雪。

    客栈里,岳霁刚带着几个身着便服的佩刀侍卫下楼,客栈掌柜便急匆匆迎上来:“客官!几位客官留步!有人托我给你们留信!”

    “信?”

    白术疑惑地接过掌柜的手上拿的信笺展开,见那是张药方,不由得侧目看了眼一旁的岳霁,果然见那人的脸着实比刚才臭了几分。

    “谁送来的?”

    岳霁一把夺过药方折起来揣进衣兜里,像是生怕信笺被风吹跑了,又往衣襟里塞了几分。

    “是个半大小丫头,东西送来就着急忙慌跑了,我也没看清。”

    “嘁,还真是逃得快。”

    掌柜的说完就被客人叫走了,岳霁径自走出门,街前街后来回张望,似乎在找些什么。

    而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探子早已被他这一反常举动吓破了胆,纷纷龟缩不敢露头。

    “主子,主子!”

    “那么怕被我逮回来还敢来送药方,真是出息。”

    “主子!”

    被白术一喊,岳霁猛地一滞,这才发觉自己方才那举动着实有些欲盖弥彰了。

    少顷,他略显不自然地咳了咳,顺势锁定了街上那几个探子的方位。

    “白术,你带着他们绕一圈,别叫人跟来。”

    “是。”

    白术拱手,随即不远不近跟上前面那人的马匹,一面扰乱身后几只尾巴一面追着,不到半个时辰,朔州城南肃平县中独树一帜的崔府宅门便被咚咚叩响。

    而同一时间,冯霞搭着过路人的牛车途经肃平县,只见这县城方圆荒凉,唯一有些看头的一幢大宅门头挂着“崔”字牌匾,刷着金漆的大门刚刚吱呀一声关上,门缝里露出一点玄金色的袍角。

    牛车朝着南边的涿州缓缓驶去,而崔宅中,管家崔二战战兢兢给贵客倒上茶,紧接着哆哆嗦嗦退到一旁:“几位请稍等,我这就去请我家老爷来!”

    “有劳了。”

    岳霁微微颔首,见管家离开,顺手将那茶泼进旁边的葱绿盆栽里。

    不消多时,略显沉重虚浮的脚步声便从厅堂外传来。冬日寒霜凛冽时,来人却是满头虚汗,气喘吁吁,一身略显老旧的织金锦袍袖口和领口都磨破了边,身形却还算富态,只那满脸菜色的神情和脸侧密布的麻子着实是不太好看。

    “摄政王殿下亲临寒舍,小民有失远迎,还请殿下宽恕--”

    中年男人说着就要跪,岳霁一把托住,给人扶了起来。

    “听说你叫崔麻子?”

    “我叫崔……呃,殿下想如何叫便如何叫。”

    崔丰极其不喜旁人称这市井流民取的绰号,可面对这样一个位高权重的人,满腔怨怼也只能咽了下去。

    “那好,崔麻子,本王也不为难你,你便说前几日你去地下赌场取来的银子运到哪了。”

    “这……”

    “不说?”

    “邹……邹氏钱庄!钱都运去了邹氏钱庄!”

    崔丰看着白术亮出的长刀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都哆嗦得发抖。

    “邹氏钱庄?邹?”

    这个姓,倒是有些耳熟。

    岳霁忽然想起十多年前岳家军全军覆没后,军械粮草贪墨一案由朝廷审理,揪出了贪墨案主谋,也就是户部尚书邹康,后邹康处斩,其家眷流放极北之地,也就是朔州。

    “钱庄在哪儿?”

    “在化庆,东面的清渝镇街市上。”

    “崔麻子,今天的事,你给本王通通烂在肚子里,不然那张武只是胁迫你运粮,不敢杀你,我可是谁都敢杀的。”

    “王……王爷,王爷饶命,小民今日没见过您,绝对不说,绝对不说!”

    “这就对了。”

    岳霁满意地俯身拍拍崔麻子那肥硕的脸,

    “你总不能放着这偌大家业举家搬迁吧。我的人最近一直在朔州,要是你识相,肯为我所用,本王可赏你个官身,可若是让我听见半点风声……”

    “不敢不敢!小民任凭王爷驱使,不敢有怨言!”崔麻子上下嘴皮抖若筛糠,说话都不利索,

    “只是知府那边运银子的事……”

    “你与张武之间的勾当本王不管,一切照常,莫要叫他发现端倪,不过若有要信,须得立刻传来,城北淞涧客栈里有本王人手。”

    “是,小的遵命!”

    崔丰深深一叩,只听几声收刀入鞘声,再一抬眼,却见人已然走了出去,铜门重重落锁,他登时扑通一声瘫倒在地,后怕不已地抚着心口大喘起粗气。

    而崔府外,被白术绕晕了的探子俨然已改道去了那地下赌场处,岳霁勒马疾驰,沿着林道直奔化庆县,从早晨直到晌午,终于行至清渝镇最热闹的东街巷弄。只是这镇子偏僻,人少,说是热闹,实则不过寥寥人烟而已,相比于涿州甚至京城全然不值一提。

    为免太过招摇,岳霁只带着白术一人进入钱庄,为防生变,剩余几人在庄后巷弄蹲守。

    晌午时分,天气更加闷热了些,檐下燕子低走,似乎暴雨将落。钱庄内,几个伙计急匆匆将桌上摆着的银钱布票往地窖中转移,门房也在擦着桌板,像是急着要关门。

    “咚--”

    “咚咚--”

    岳霁敲了几下桌台,正忙碌着的门房这才抬起头,看见来人贵气的着装,脸上一副不耐的神情这才收了些。

    “两位要存钱?”

    “是,存钱,麻烦叫你们掌柜出来一趟。”

    “两位,存钱找我就行,掌柜的事忙,没工夫见客。”

    “五千两黄金,我家举家搬迁,银钱不好捎带,打算在你们这里暂存。我不可能跟你一个伙计谈,见不到掌柜那我就只能存去别的钱庄……”

    “客官您等等,小的这就去叫掌柜来!”

    门房登时换了副嘴脸,诚惶诚恐。

    “等等,外头要下雨,叫你们掌柜来对面酒楼,我在包厢等他来谈。”

    “好,您请,您请!”

    门房急匆匆跑去后间,岳霁也出门到对面酒楼订了间雅间坐着,打开窗户朝下望,恰好瞧见一个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朝着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黑衣近侍。

    还真是熟人。

    他轻嗤一声,啜了口茶,不多时,白术便领着人走了进来,那大腹便便、一身酒气的肥硕男人径自在桌前坐下,堆着笑脸开门见山:“公子,您要怎么谈?钱庄帮您保管钱财可是要抽成的。”

    “邹掌柜就不好奇我的这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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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怎么来的?干不干净?”

    “这无所谓,我们钱庄只看钱财是真是假,不问来路。不过抽成嘛……来路不干净自然得多抽些,毕竟钱庄也要承担风险的嘛。”

    中年男人笑眯眯地说着,却忽地反应过来什么一般,脸上的笑变得有些僵硬。

    “公……公子,你刚才叫我什么?”

    “邹掌柜啊。”

    “你怎么知道我姓邹的?”

    “户部尚书邹康胞弟,邹盛,当年你亲兄长步步高升,你这一事不成的废物便成了转运使,专门运送军械军粮,后来邹康被斩,你被流放此处,说是流放,实则帮着世家党派暗中经营赃银转运,我说得可对?”

    说着,岳霁眼见邹盛的脸色愈发惊恐,几乎全无血色,双唇不住哆嗦着,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你……你是……”

    “正是你想的那个人。”

    下一瞬,只见邹盛一个眼神示意,近旁两个近侍齐齐拔刀,可还没来得及近身,银亮的刀光便一闪而过,两个近侍应声倒地,脖颈的血还在汩汩地涌。

    “看来邹掌柜身边的人训练得不怎么样啊。”

    “王……王爷饶命!”

    邹盛自知小命危矣,当即扑通一声跪下,而岳霁拔出刀柄挑起这人抖如筛糠的下巴,细细打量着这张熟悉的脸,不由得想起邹康处斩,邹氏流放那天,自己就站在午门台下观斩。

    “在这么个偏僻地方见到个熟人真是不容易。”

    也就是说,到了邹盛这个层级,他一定知道私兵屯在何处。

    “邹掌柜能猜到我是谁,必然也能猜到我想问什么吧。”

    “王爷,小人一家五口都在朔州,若让相爷知道我背叛,我家里人都活不成!还请王爷高抬贵手!”

    邹盛慌张得连连磕头,直磕得额角渗血也没等到回应。许久,他才哆哆嗦嗦抬头,看到的是一张阎罗般青白可怖的脸,以及那双猩红的眸子里盛着的滔天恨意。

    邹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明白自己不管如何走,左右都是死路了。

    “殿下也不妨猜猜看。”邹盛讷讷着,唇角挂着一抹苦笑,

    “相爷早就跟北境蛮人有了勾连,有岳家军在北方镇守,蛮人攻不进来,殿下您聪明绝顶,深谋远虑,应该猜得出相爷这步棋究竟会布在何处吧。”

    邹盛看着那人的脸色愈发难看,趁其不备猛地抽出倒在地上的近侍腰间佩刀,白术来不及阻止,下一瞬,那肥硕的身躯已然轰然倒地,脖颈上鲜血喷涌。

    “殿……殿下,人死了……”

    “殿下?”

    白术觑着岳霁那怔忡愕然的模样,更是担忧自己闯了祸:“殿下,咱们还没问出来东西人就没了,接下来可怎么……”

    “不用问了。”

    “什么?”

    “军营,他们是想拿岳家军开刀。”岳霁回过神来,不由得冷笑连连,

    “呵,真是好毒的心思,拿不到我手里的兵权,便想毁了岳家军,甚至宁可割地让城,亡国灭种也不肯舍弃丁点儿利益。”

    “殿下您是说……他们将人埋在军营里……”

    “你派人去把邹家剩下的人全都抓来,扣押,今日便回军,务必赶在他们发现端倪之前除了那些蛀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