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地狱也认了。
这操蛋的世界灰扑扑，只有克里斯蒂亚诺周身涂满了金粉，在闪闪发光，几乎所有人都围着他转，可他太过光彩夺目了，才会显得那么孤零零，仿佛礁石之上的旋转灯塔。
谁在乎这片海雾多浓多厚呢，奈特埋头想，总不妨碍他继续用那双泛绿的眸子往我胸口烫出个破洞。
一月的曼彻斯特，天气没有新花样，整日被雨雾笼罩。潮湿的风不断往洞里灌着，看他绕桩盘带的时候在呼啸，看他拉伸放松的时候也在呼啸，当然还有舔嘴唇、咬手指、绑护腕、扯球袜等等。似乎只要看见他，身体里就开始淅淅飕飕闹腾个不停，许久才平息。
如此偏执的症状已经困扰自己有一阵了，最近头昏脑胀的，像被阴沟边的草泥浸湿再揉成团碾成汁……呃，奈特可没有飞-叶子，或许得怪罪流感，说真的，他还有些咳嗽，戴上了口罩，连续两场比赛没进大名单。
但今天，曼联主场迎战纽卡斯尔联，两队积分悬殊，是一场强弱分明的较量。他却认为很重要，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坐进了南看台。
远远望去，身披7号战袍的克里斯蒂亚诺格外显眼。不单单因为脚下那双尚未公开发售的亮橙色刺客四代，他今天跟吃了枪药似的，每次触球都带着股“势必踢翻所有人”的狠劲，从中场策动进攻，反复变向，把防线搅得乱七八糟，上帝来了也看不透他到底想去哪儿。
说不清这样的好状态是否得益于旧爱在场，毕竟，这还两人分手后的头回碰面。
而阿兰·史密斯也容易辨认，黑白竖条纹球衣里，跑得最疯的就是他，不知疲倦地协防拼抢，和队友苦苦死撑，才勉强将零比零守到半场结束。
中场休息，球员们陆续走下球场。阿兰闷不做声，眼皮微微压着，紧跟在曼联7号身后进入通道，他们没有返回各自的更衣室，而是默契地拐进了某条侧廊。
眼下这个时间点，这地方根本不会来人，一路走到监控死角，克里斯蒂亚诺终于停下脚步，霍然转身：“没完没了是吧，打算把短信额度全砸我身上，好显得你开始后悔了？”
阿兰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的，端量了他半晌，这个情绪满到快溢出来的人，喜恶全都写在了脸上，这样的一个笨蛋，他本该痴迷、纠缠、藕断丝连，怎么可以表现得这么决绝，说冷就冷，说不爱就没爱了。
“装什么愣，说话啊。”
阿兰略定神，开口竟是：“你最近胖了。”
什么什么，胖？高度自律的克里斯蒂亚诺不禁噎住，而对方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彻底变成竖起刺毛的豪猪。
“悠着点吃，当心身材也越来越像巴西那两个罗纳尔多。”
骂得可真够难听的，他抬手就搡在阿兰的肩头，怒道：“你终于瞎了吗，分不清肥肉肌肉，要不要我脱给你摸？我增肌还不是为了扛住你们这群野蛮人无休止的冲撞！让开！我现在讨厌你，下辈子跟你也没话讲！”
“行。”阿兰只平静地扯动嘴角，“赛后更衣室见。”
等会儿，没听错吧，克里斯蒂亚诺真困惑了，眉头皱成了葡萄干，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是否少了段复合的记忆：“见鬼，才大我五岁，记性就烂成这样了？当初谁提的分手，总不能倒打一耙，现在赖给我了吧！”
“我等你。”阿兰又这样独断，像个面无表情的聋子。
看来今天的邪火是轻易压不下去了。
重新踏入球场时，费迪南德似乎看出克里斯蒂亚诺状态不对，揽住他的腰侧安抚，别着急，肯定会进球的。
当然。
不仅要进，还要进他个迅雷不及掩耳盗铃铃儿响叮当！
名义上作为右前卫的克里斯蒂亚诺，完全不受位置约束，整片前场都是他的地盘，经常左中右三路来回窜，病毒一样肆意游走。
下半场刚开不久，他中场拿球，连过两名防守队员，眼看杀到了禁区弧外，阿兰那腿伸出去就收不回来，直接把人撂倒，哨响，裁判吹罚犯规。
“好的，曼联拿到了一个位置绝佳的任意球，这太危险了，你也知道站在球前面的是谁……罗纳尔多，这是他最擅长的时刻，就现在，人墙都在发抖对吗？”解说员期待道，“一个半月前的欧冠，他用任意球绝杀了他的母队里斯本竞技，那球挺离谱的，就看今晚能否成功把握，再次轰出标志性的……”
势大力沉，角度刁钻，急速下坠，他的电梯球属于全英皆知的杀招。
只见克里斯蒂亚诺摆出极具个人特色的罚球姿势，胸膛微微起伏，助跑、起脚，前方的人墙也同步纵身起跳——
噢，真是个淘气的坏小子，他又不按套路出牌了，极其冷静地搓出了一记低平球。
皮球狡猾地从高高跃起的人墙脚下钻了过去，速度很快，虽然门将做出扑救动作，但已经来不及。
“球进了！终于，狂轰近五十分钟，罗纳尔多率先打破僵局！这也是他本赛季，个人第二十粒联赛进球！”
克里斯蒂亚诺展臂大步狂奔，和奥谢、费迪南德拥抱庆祝，完毕，将目光径直锁定远处的前任。他死死盯住对方三秒，也许更久，然后挑衅般抬眉，口型清晰地吐出个“poor you”。
红魔的进球狂潮就此开启。
特维斯紧随其后，再下一城，第七十分钟，阿根廷人又送出直塞，克里斯蒂亚诺反越位成功，冷静推射远角——三比零！
显然，纽卡的防线已经难以为继。第八十五分钟，鲁尼助攻费迪南德，将比分扩大到四个球。
三分钟后，奥谢的斜传被对方后卫头顶解围，但落点糟糕，让克里斯蒂亚诺抢到了球，他不慌不忙扣过防守球员，左脚抽射，皮球折射入网。
“帽子戏法！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上演帽子戏法，比分变成五比零！这是他曼联生涯的第一个帽子戏法，今天，里程碑之夜！听，梦剧场正在为他们最爱的王子，送上震耳欲聋的欢呼！”
这很难得。毕竟作为边路球员，克里斯蒂亚诺如今承担的任务并不是当个终结机器，他还要突破、内切、传中，吸引防守，拉扯空档，给队友做嫁衣。加之英超赛场对抗凶悍，弗格森会顾虑他年纪小，还在长身体，不舍得过度消耗。所以只要比分占优，老头经常早早把人换下场，也不管他愿不愿意，是不是又要撅着嘴坐在替补席上摇头发脾气。
然而真当电子记分牌闪烁刷新，第三次亮出CRISTIANO RONALDO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反而没有刚才激动了，只是腼腆笑笑，低头抬起双手，随后被四面八方涌过来的队友团团围住。
确实可怜。阿兰叉腰站在草皮上，阴沉沉盯着远处那片吵闹的红色，最后吐了口唾沫。愤怒，挫败，难堪，深深的无力感，还有什么来着，反正很多垃圾，全部攒成一席湿棉絮，压得自己快喘不过气。
很快，常规时间结束，第九十一分钟，特维斯的射门击中横梁后反弹，肉眼难以分辨是否完整越过门线，但边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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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旗，示意进球有效。
耻辱的六比零。
这一刻，阿兰心底艰难维系的防线也崩溃了。
前不久纽卡解雇了主教练，球队近期甚至没有主帅，人心散乱，局面自然一团糟，现在，他回到老特拉福德，回到自己曾经待过三年的地方，眼睁睁看着昔日队友大放异彩，还是情史见不得光的fucking前男友！
大比分落败，判罚不公，所有情绪积攒到顶。滚吧。全都滚吧。暴脾气的阿兰冲了上去，冲着主裁吼，像恶犬，又急又凶。
裁判连眼皮都没眨，直接亮出红牌。
隔着一段距离，克里斯蒂亚诺静静望着那抹离去的落寞背影。忽然，什么表情也没有了。
终场哨响。
他抱起比赛用球，承接经久不息的掌声和欢呼，朝看台挥手，走进混合采访区，面对镜头侃侃作答。
怎么能不开心，他完成了帽子戏法，带领球队夺取三分，是当之无愧的胜者，今晚的脸上只允许出现笑容。
等回到更衣室，大半队友都已经离开，柜子里的手机全程静音，屏幕亮着，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先撤了。”
“明天训练场见。”
“好好休息。”
最后，连淋浴间也只剩克里斯蒂亚诺一个人了。热水冲下来，淌过肌肤，从肩膀到后背再到腿，感觉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方才那股高涨的情绪也在一点点变淡。
大概十几分钟后，他只穿了条短裤走出来，更衣室里静得出奇，唯有14号储物柜前坐着一位不速之客。
他淡淡扫了眼，似乎并不意外，抿着嘴没理会，走到自己柜子前取出润肤乳，坐在长凳上细致地涂抹四肢。
这场面挺怪的，他垂脸，对方紧盯，他不说话，对方也不说。
过了一会儿，当他半侧屈腿，爱惜地摩挲根部时，阿兰这才终于开口：“以前你只要进球，就会奖励我。”
克里斯蒂亚诺愣了愣，事已至此，几乎想挥拳了：“你哪位，开什么玩笑？”
眼里或许还剩一丝爱意，但更多的，是不耐烦的欲望，阿兰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道：“心情不好找你泻火，这总听得懂。”
“哈，可真有意思，迟到几个月的breakup sex？”
克里斯蒂亚诺翻白眼，英国的风水绝对有问题，这里的人都拧巴得要命，分明很在意他，偏要嘴硬否认，一次次把他推远，等他心灰意冷，真躲开了，这群人又要陷入别扭的后悔中，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当初跟我提分手的是你，现在主动找过来的也是你，怎么，睡腻了女人，又想换口味睡男人了？”
“没错。”
“滚开，你没资格待在这里，曼联的14号早就换人了！”
“会滚的。”阿兰微眯眼，“放心，我不是来找你复合的。我不爱你。”
克里斯蒂亚诺直接被气笑了，他大感无奈，手背拍了拍额头：“那你来干嘛，炫耀拿了红牌，还是被前东家灌了六个球？当面再说一遍，是觉得还能伤害到我？我伤心难过，全世界就都高兴了是不是？”
“对，我要你，只为泄愤。”
阿兰用力钳住他的下颌，逼迫他仰视自己，有些口不择言。
“是我作为失败者，不甘、怨恨、无耻地，想要折磨你这位风光无限的天之骄子，想要看你泣不成声、崩溃失控的骚样……既然球场上很难办到，那就换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