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座安菲尔德,阿兰十八岁时在此收获了英超首球,八年后的某个冬天,却遭遇了足以摧毁职业生涯的重伤。

    如果时光能倒流,克里斯蒂亚诺一定会阻止他去封堵那记任意球,但现实很残忍,他休养了八个多月,脚踝留下永久性损伤,再也无法回到巅峰水平。

    与此同时,新援们接踵而至,职业足球的竞争永远是最残酷的。

    所以即便没有那张偷拍照,弗格森仍会接受纽卡抛出的报价。

    当一切尘埃落定,阿兰反而松了口气,他渴望稳定的上场时间,急需在伤愈后证明自己,倘若仅仅为了恋人留在老特拉福德,等待他的,就只有漫长的冷板凳。

    克里斯蒂亚诺也一样,他本是个不折不扣的枕头公主,现如今却要默默忍受恋人的坏脾气,无论床上/床下,变得越来越暴躁,越来越阴晴不定。作为运动员,他当然理解,被伤病折磨很痛苦,枯坐替补席很煎熬。

    夏天总是一晃而过,很快,新赛季又开始了,他们并没有立刻分手,性格越倔强,骨子里就越叛逆,这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也确实能产生美。

    九月末不太重要的联赛杯,克里斯蒂亚诺轮休,没有进入大名单,于是当天约了男友去他的柴郡别墅消遣。

    从浴室到主卧,两人如胶似漆了许久。

    一个绵长的湿吻结束后,阿兰蹭了蹭克里斯蒂亚诺的额头,用手掐住他的下巴:“做吗?”

    “什么啊,”对方脸颊的酡红尚未褪去,趴在自己怀里咯咯直笑,“难道我们现在玩的是摔跤?”

    “宝贝,我是指XXX。”

    “不,平时不行的,等放长假。”

    “几天算长?英超没有冬歇,你又要为明年的欧洲杯做准备,那得等到什么时候,狠心逼我当清教徒?”

    “用手和大腿也一样可以,”他的声音越来越弱,“不能进去,我们明明说好了呀。”

    “之前还说好要一起拿更多的冠军呢。”

    话音刚落,两人都感觉到彼此的身体变紧绷了。

    “……聊点开心的事,别扫兴。”克里斯蒂亚诺支起身,讨好般啄了啄恋人的眼睑,并露出甜蜜的表情,语调轻柔,“下个月你生日,那天我们都没有比赛,想怎样庆祝?邀请很多朋友,办一个盛大的派对好不好?”

    “是你扫兴。”阿兰竟略显烦闷地撇过脸,“要我怎么开心,自从离开利兹,人生就只剩烂糟事了。”

    难道我们的相爱也很糟糕吗?心底泛起一阵淡淡的酸楚,克里斯蒂亚诺突然觉得疲惫,连吵架的力气也没有,又何必无意义地抠字眼,他伸手抓起睡袍:“饿了吧,我去弄点吃的。”

    亲热时身体依旧契合,冷静之后却开始无话可说。

    晚上八点多,客厅电视正在直播联赛杯,曼联对考文垂,目前0-1落后。

    曼联这边,一众主力全部轮休,弗格森派出了非常年轻的替补阵容。

    克里斯蒂亚诺本想吐槽今晚看样子要爆冷,这群家伙真没用,尤其是皮克,居然还在傻笑——可又想起纽卡昨天刚刚输给了阿森纳,他咬了一小口金枪鱼三明治,把话咽了回去。

    “换个台。”阿兰突然说。

    “好。”

    频道从Sky Sports切到ITV1,那是部家喻户晓的老牌肥皂剧,几千集了,听说女王也爱看。

    克里斯蒂亚诺其实不怎么感兴趣,但喋喋不休的剧情对白,总好过沉默。他蜷成一团窝在沙发里,下巴轻抵膝盖,垂眼慢慢咀嚼,然后,他听到恋人说出那句话——

    “别再继续了。”

    “嗯?”

    “Ron,”这声音顿了顿,“我们分手吧。”

    算不上晴天霹雳,爱意是一点点溜走的,感觉就像悬置过久的重物顺利落地,终于迎来早有预感的惨淡结局。

    “我知道,你早就想结束这段关系,只是可怜我,不忍心,一直在勉强自己。”阿兰很冷漠,“那就由我来说。”

    克里斯蒂亚诺非常爱哭,大到踢世界杯,小到玩任天堂的单机游戏,但此刻他的眼睛比沙漠还干涸,没有半滴泪:“发什么疯,刚喂你喝的是果蔬汁,不是酒。”

    “还要继续装傻逃避吗?你踢球的时候可不这样。”

    他们明明并肩坐着,却像隔了道无形的墙,谁也不敢对视。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收回那句话,我可以当作没听过。”

    阿兰哧哧笑出声:“当初跟你在一起,只图个新鲜刺激。现在腻了,到此为止吧,你也清楚,我原本就喜欢女人。”

    ……

    “因为我才是被甩的那个。”维多利亚风格的建筑沿街次第铺展,车窗隔开了外界的喧嚣,克里斯蒂亚诺面无表情道,“满意了吗?”

    奈特愣了一瞬,扯着嘴角:“谁信啊,除非他脑子被球砸坏了。”

    “也许。”克里斯蒂亚诺不想再聊旧事,他向来拿得起放得下,每次哭完,就毫无留恋地朝前走了,绝不回头,“现在告诉我,往哪条路开才能把你送回家。”

    半晌,奈特说:“我都帮你打发了前男友,犒劳一顿下午茶不过分吧。”

    “要重复几遍,我不喜欢年纪比自己小的。”

    “知道啊,我指的是红茶和司康饼,”他坏笑,“又不是润滑剂和保险套。”

    人的舌头怎么能比裆还硬!克里斯蒂亚诺几乎快把嘴唇咬破,这句实在开不了口,因为那小子绝对会顺势调侃:你也没试过怎么知道,要不两样都试试呗。

    “你喜欢过女人吗?”他突然冒出这个念头,“暗恋也行。”

    “啊?”话题转变得太快,奈特猝不及防,但还是舔了下嘴唇,如实回答,“没有,暂时没有。”

    克里斯蒂亚诺稍显遗憾,喃喃:“双的话,是不是比起同性,更愿意找异性?”

    “问你自己啊,你不就是双。”奈特说。

    克里斯蒂亚诺摇头:“不,我尝试过与她们约会,接触下来发现,确实没法产生…呃,我乐意和她们相处,吃饭逛街聊天,但做不到…再进一步。”

    “那你的前女友们和大堆绯闻对象?”

    “Beard而已,经纪团队会帮忙物色名义女伴,配合做pr,”他坦白,“至于绯闻,少数是故意放出的舆论,绝大部分纯属小报瞎编,有些我甚至连名字都没听过。”

    都清楚,克里斯蒂亚诺永远置身于话题漩涡,得天独厚的外形条件,帮他俘获了数量庞大的女友粉,感情生活更是流量香饽饽,被各路媒体紧盯不放。

    哪怕出席慈善晚宴,也逃不过含沙射影的报道:

    《众球星携爱侣红毯亮相,单身的罗纳尔多与男性友人亲密同框》。

    “这种烂报,用来擦公厕玻璃窗都嫌掉价。”

    伦敦梅菲尔的某处私邸内,克里斯蒂亚诺披着浴袍坐在镜前,任凭化妆师姐姐摆布,今天将借此地取景,完成一组拍摄。

    “啧,当时笑得是不是太用力了,我看上去有点僵硬,纳尼的状态倒不错。”

    相熟的化妆师捏着散粉刷,一边给他定妆,一边打趣:“还是纳尼更惨,好歹花了格雷泽一千四百万英镑,连个名字都不配拥有,直接变成神秘兮兮的男性友人。”

    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妆容很快打理妥当,发型也做了最后修饰,这时,门德斯恰好走进来,带着杯无糖黑咖啡,不动声色地支开了在场的工作人员,房间里只剩他们二人。

    “昨晚睡得好吗?”

    他把咖啡递给这位自己最珍视的摇钱树,并捏了捏对方有些僵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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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肩膀。

    “怎么了,”克里斯蒂亚诺抬眉,“马德里那边又跟你通电话了?”

    “不用紧张,联系确实一直没断过,这个事急不来,我自有分寸。”门德斯闷笑,“倒是你……”

    “我?”

    “著名花花公子对外空窗半年,是不是不太正常啊。”他半开玩笑道,“我觉得该给你安排一位新伴侣了,最近看英格兰人很不顺眼?能歌善舞的西班牙女郎怎么样?”

    克里斯蒂亚诺抿了一小口苦涩味道,放慢语速:“我不在乎他们怎么写。”

    “当然,你但凡有一丝在乎,我都不用像现在这么累。”

    “跟我比累?最近的赛程安排已经够魔鬼了,还要被你见缝插针地加几个商业活动,我哪有时间谈恋爱!”

    “反正你的球迷会感激我。”门德斯直言不讳,“下一场踢阿森纳对吧,好好表现,不然过几天卖写真,又要被口诛笔伐。”

    克里斯蒂亚诺近乎无语:“可以让助理进来帮我换衣服了吗?”

    “说正经的。之前你提过的弗莱明,我找人调查了,确实没有恋爱史,青训时期会去运河街一带(gayborhood)消遣,自从进了一线队,收敛不少,想必也知道足联的老古板忌讳这个,和你算是……”门德斯斟酌了下用词,“同类。”

    “嗯,知道了。”

    对此,他忍不住感叹:“海里有大把的鱼,你就非要找队友谈吗?”

    克里斯蒂亚诺懒得解释,像故意气他,不咸不淡说:“OK,下次踢阿森纳、切尔西还有利物浦的时候,我会对那些后卫多抛媚眼的。”

    光是想想都觉得要命,门德斯摊手表示投降,语调却带着讥诮:“请继续找你的队友,有俱乐部兜底,又能正大光明地秀恩爱,方便省事还安全。”

    “闭嘴吧。”

    “行了,不逗你了。”左右逢缘的金牌经纪人最后说,“找新beard的事可以暂缓,但你要有所准备。如果又偷偷谈了什么队友、死敌,也拜托及时跟我报备。另外,等拍摄结束,主动请达莉娅小姐吃个饭,我已经跟她经纪人沟通过了。建议你就穿Dior赞助的那套白色正装,到时候可能会安排狗仔抓拍些唯美画面。”

    这次杂志拍摄的合作搭档是一位当红超模,东欧面孔,御姐气场,完全符合外界对他择偶口味的固有印象。

    “好,我的荣幸。”

    是因万圣节前夜,西装革履的克里斯蒂亚诺紧随女伴踏出伯克利街某家高级日料店时,手上赫然提着一盏镂刻鬼脸的小巧南瓜灯。

    ——可怜的达莉娅,深夜还要陪孩子沿街讨糖。

    ——是巨大的名气与高薪,让罗尼患上了彼得潘综合征?

    ——伦敦不欢迎SHOW-PONY,回家吧,回到你的曼彻斯特摇篮里去。

    看得出来,英国这帮评论员,个个都跟他有深仇大恨。

    恶意跃然纸上,奈特却觉得这几张照片拍得格外可爱,拿起美工刀,小心翼翼地裁下了克里斯蒂亚诺的轮廓,用来装点自己的剪贴簿,活像是迷恋偶像团体的中学追星族。

    “还以为你挺讨厌他的。”

    比赛结束,客队更衣室里弥漫着失落的情绪,原本只要拿下这场,曼联便能独占积分榜榜首,可惜伤停补时阶段,阿森纳的绝平进球击碎了近在咫尺的胜利,两队最后握手言和。奈特仰着面,有些心不在焉地捏塑料瓶解压,而与法布雷加斯交换完球衣的皮克不知何时坐了他身边,突然凑近。

    “总不能因为讨厌,所以才用这种奇怪的眼神偷偷盯着Ronnie看吧。”

    “哪种眼神?我又怎么了?”连奈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皮克摸着下巴,沉声形容:“仿佛他刚才脱下的不是球袜,而是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