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携着少女的手，一路走到了自己的寝宫，一时又迟疑起来。
少女的手和福慧公主大不相同。福慧公主多才多艺，擅弹琴、筝、琵琶，笛子和洞箫也会吹。她擅书，也擅长画工笔画。听说少女时代还经常随太宗出猎，娴于弓马。这些特长不可避免在她手上留下了痕迹。但这个少女的手抚之如玉，握之如绵，一点类似的痕迹都不曾留下。就是婴儿的手，也少有这样光滑柔软的。
他当然知道朝野间对自己身体的猜疑。某种意义上讲，那是真的。只不过和他们想得可能不完全一样罢了。
在皇帝的少年时代，他也曾经对人产生过欲望，只不过那是他绝不可能真正接近，与之结成佳偶的对象。
她在他生命中留下的痕迹太早也太深，让他根本无法离开，无法反抗。
从美的意义上讲，当然是这个少女的手更美，当得上一句“手如柔荑，肤如凝脂”。但当他握着的时候，只在遗憾这双手和他想象中不同。年轻，娇柔，当然都是好处。但他的标准是怎么才和她更像，所以这些好处反而是背离。
想到这里，他对身后的御前大太监林有德说道：“今晚先将贵妃安置在偏殿，明日一早就将贵妃宫殿迁到……永信宫。”
永信宫位于东宫，与昭德宫的位置对称，是东宫中最接近皇帝居处的宫殿。几代以来，除了贞懿贵妃一直在行宫，没有回过宫中外。历代天子的贵妃都是住在这里的。在福慧公主的少女时代，也随着养母一起住在永信宫。
一时间，林有德不由得显得有点失落。在宫中所有人里，太监和皇帝的人身依附性毫无疑问是最强的。身体的残缺让他们不可能作为常人生活，所以会把自己的主人视为一切。
伏贵妃仍是一幅低眉顺眼的模样，好像既不因为这样的处置惊喜，也不因为这样的处置忧愁。但她身后的巧虹已经犹如踩在云上，简直不敢相信有这么大的福气临头。
就是在那听过的戏文里，也得是生了东宫太子才能封贵妃吧，怎么见一面就……她一时欢喜得傻了，全然没觉得这事情奇怪。
虽然失望，但林有德还是很将这件事当成一个事情办，不仅安排人收拾房间，还特地拨了两个宫女，两个太监暂听候贵妃的差遣，又派了个小太监去贵妃宫里传信，免得宫人们不知道贵妃得了惊喜，再人心惶惶起来。
皇帝这一晚睡得格外早，好像才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大约是在一睡着的时候，他就又进入了那个梦里。
福慧公主的每一次登场都伴随着雾气，可能是因为在梦里，他也没法忘记她已经去世的事实。今天来到他梦里的还是那个真正的福慧公主。
福慧公主故去时已经三十七岁，但她不是很显年纪，哪怕他最后一次见到她时，她也就是三十岁上下的模样。所以来到他梦里的女人也是这幅模样。
大概因为是夏天，她穿了一件素色罗坦领，一条黄绿间色湖绫齐胸襦裙，头发挽成螺髻，只用了一根白玉簪装饰。浑身上下除了那根发簪之外，都没有戴首饰，也没有化妆，整体显得清新素雅，别有一分可爱。
其实前世这个时候，她虽然容色不减，但神情总是很憔悴。可在梦里，她只是有点忧郁，精神却是好的，简直比白日里见到的伏贵妃还要有精神一些。
她一步一步走到皇帝面前，用那双忧伤的眼睛望着他，一言不发，只是伸手将玉簪拔掉，让一头长发自然地像瀑布一样垂落。而后用嘴轻轻衔着那枚白玉簪，用两只手去勾系在背后的裙带。
实在是好热情，虽然她一句话也不说。十几年过去了，她在他的梦里从没说过一句话。但是这样的热情，在他窥到的那点她和父皇的相处中，绝对不曾有过。虽然父皇最终得到了她，但她从来没有真正被驯服过。
哪怕是和九叔，和驸马在一起的时候也很难想象她会这样吧。
黄绿相间的湖绫裙子像花朵一样铺泻在地面上，露出内穿的诃子和齐腰系着的衬裙。
哪怕是在他的梦里，到了这一步，她的皮肤也像披上彩霞一样，升起红晕，羞赧起来，不肯再主动做什么了。
“姑姑，姑姑……”他低声叫了两句。
从他有记忆起，她就是他的姑姑。
那时候她还是太宗皇帝的爱女，虽不是亲生，但所有待遇都是比照太宗皇帝的亲妹妹，那些长公主们。满朝文武，半数出入其门。
最早的时候，他父皇，当时还是赵王和福慧公主关系最好，这不奇怪，两个人年岁最近，只差几个月。赵王的母亲杨淑妃和福慧公主的养母方贵妃关系最好，两个孩子从小是一起长大的。后来赵王先成婚离宫，几年后，福慧公主匆匆出降。公主府和赵王府只隔了一条窄巷。
那些时日他无缘得见，只是断断续续从别人嘴里听说过，像集齐拼图一样，拼凑她那些他没见过的生平。
赵王成婚之后，到福慧公主成婚，已育有两子。长子宁宗谅是赵王妃所生，嫡出长子，赵王和王妃爱得像眼珠子一样，结果五岁上一场急病过世了，皇帝都没见过这个兄长。赵王妃身体从那之后就不好了，一直病着，没有再生育，到先帝践祚前一场急病去世了。先帝对原配似乎颇有微词，迟迟没有给她追封皇后。次子宁宗谚是侧妃林氏所出，林氏是当时赵王最宠爱的妃子，但宗谚活得时间更短，没满岁就过世了。
赵王府连着没了两个孩子，赵王也是病急乱投医。三子宁宗谋也是林氏所出，他出生的时候就不太健康，福慧公主当时才出嫁。那时候，京城都传福慧公主有福气，太宗皇帝收养她前，宫中连着夭折几个皇子。收养她后，再生的皇子都立住了。所以赵王就把宁宗谋送到了公主府抚养。
赵王妃眼看着不会再生育，宁宗谋作为长子，有极大的概率承嗣。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被送到公主府抚养之后，身体真得好了不少。两府离得近，有时候他白日在这边，晚上在那边，把双方的关系拉得越发近了。在这种情况下，宁宗谨出生的时候，就不太受重视。
他母亲程氏不过是京中八品小官之女，嫁入赵王府后，只封了品级最低的孺人，一直不得宠爱。还是当时赵王酒醉后侍奉了一次，才有了他。林氏差不多同时间有了孕，所以他母亲这一胎，本身也不太受重视。谁料林氏这一胎生了个女儿，他母亲倒是生了个男孩。
当时宁宗谋比他大上几岁，母亲又受宠，又养在福慧公主那里，可以说是集万千恩宠于一身。没人能想到，最后是他继承了皇位。
府上后续也有其他孩子出生，一直到好几岁，他母亲和他就是不很受重视。当然不至于苛待。赵王妃一直卧病在床，虽然不怎么管事，但也不寻是非。林氏儿女双全又有宠爱，根本没把他们母子放在眼里。后来进府的侧妃陈氏家世显赫，人也美，一进府连林氏都失宠了，自然自信自己会有孩子，不必在意他们。
一直到他五岁的时候，赵王奉皇命在外办差事，赵王妃又是一病不起，他可不巧在这时也得了病，林氏大约因为失宠，气不顺，故意拿他寻是非，不肯找人来瞧。一拖两拖，风寒拖成了重病。
他醒过来的时候，正被福慧公主搂在怀里，一勺一勺喂药。听人说，是当时府上下人已经被打发出去买丧葬用品，福慧公主看了奇怪，问明情况后进宫找了太医，险之又险地把他带回了人间。
她全然不像府里的女人背后偷偷咒骂的一样，弄权，放荡。她明明是温柔到了极致，善良也到了极致。连这么一个面都没见过几次的小孩子，也愿意费心照顾。她怕她回去之后，赵王府继续耽误他的病情，又不好直接把他带走，所以硬是在赵王府住了几日，不断来照顾他，还教他背诗，念文章。他的天赋也是在那个时候展现的。寻常的诗词文赋，他听过一两遍，就能背诵。福慧公主像是得着了宝贝一样，越来越喜欢教他。某种意义上讲，她是他的启蒙师傅。
宗谋因此大为不悦，他总觉得福慧公主是他一个人的姑姑，是弟弟莫名其妙地抢走了本独属于他的关爱。
但不管怎么样，父皇回来后，福慧公主把他的种种奇异之处夸了一遍，让他渐渐的得到了父皇的重视，他们母子的待遇一点点好起来了。
母后并没有因此感谢她，反而不断在他面前说她的坏话。府里一直有这样的传闻，赵王和福慧公主并不是单纯的兄妹，两个人早在宫中时就有染。
但是不管母后怎么说，他都非常珍惜见到福慧公主的机会。
可惜这样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多久。
太子和福慧公主互生龃龉已久，谁都不知道他们最开始的时候为什么会有矛盾，但在那个时候，矛盾终于达到了顶峰，太子说驸马冲撞自己，命人当街将驸马裸袒，鞭打了五十记。驸马身体本就不好，又受了这样的侮辱，回府之后一病不起，半个月后人就没了。
之后一系列的事件发展都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满朝文武联名上书，请废太子，皇帝将太子拘押在府，又将福慧公主拘至朝上训斥，欲对其治罪。齐王、秦王共同做保，称愿与公主同罪。若有不测，情愿三人同死。皇帝怒不可遏，但最终还是惧于真的损失两个儿子，算是轻轻放过了她，只是裁撤了一些封户，命她在崇庆观中修行。但没过两个月，久不曾有孕的福慧公主就传出有了身孕，被接入宫中待产。
皇帝虽然让福慧公主回宫，自己却去了行宫，还封了一个京中低品小官的女儿做昭容。新妃很快有孕，和福慧公主前后脚生下了十二皇子。
两个孩子出生后，太宗和福慧公主这对父女之间的关系有所缓和，去崇庆观修行的处罚算是不了了之，只是福慧公主的宠遇到底大不如前了。她无法再经常入宫拜见皇帝，曾经的拥趸也自然而然散去了一些。
赵王和福慧公主的关系也是在这个时候变差的，之前福慧公主出事，赵王明哲保身，不肯帮忙说话，她大概是有点怨气。反正从那之后，他见她的机会就越来越少，约莫只有宫宴上能见上一面。
那时候，康穆贵妃，就是福慧公主的养母身体已不太好了。那几年太宗皇帝总是住在行宫，陪伴着新妃幼子。福慧公主则时不时入宫照顾养母。结果康穆贵妃刚过世不久，皇帝就立了贞懿贵妃。公主心中肯定多有不忿，连宫宴都常常称病告假。
戎狄又起战事，逐渐崭露头角的秦王得到了重要的差事——代君出征。秦王少年老成，在戎狄两三年，不断修筑堡垒，加筑工事，蚕食戎狄的生存空间。这些堡垒在本朝攻打戎狄的时候依然派了大用场，指挥营正是找到了当时秦王筑的地堡，据以抵抗左贤王军队。
秦王妃没有生育过，在戎狄的时候，秦王纳了当地归顺的贵族女儿为妾，生下一子后来送回京城，就是现在继嗣的□□。
之后就是白璧案，就是现在，对于当年的事情，大家也是众说纷纭。谁都知道，福慧公主不可能故意送碎玉，太宗皇帝当时怎么能气成那样，谁也不明白。但自从失去贞懿贵妃和十二皇子之后，太宗皇帝骤然衰老了。父皇在那个当口，上了请废福慧公主为庶人的折子，所以自那以后，赵王与福慧公主就连表面的和平也没有了。
但谁能料到，最终夺得皇位的是赵王呢。
其实他能的。
他其实真的很希望自己能忘掉那一个雨夜。赵王妃听到了赵王与禁军统领的密谋，密谋围困行宫发动政变，约定事成之后，赵王会将福慧公主下降禁军统领做续弦。这是秦王无论如何给不起，就算给了也不会有人相信的价格。
赵王妃拖着病体，想要去告密。但很不幸，她的身体太孱弱了，根本没有办法走太远。最终，赵王追上并捂死了她。
第二日，兵围行宫，太宗皇帝驾崩。十日后，秦王于前线暴毙。
禁军统领当然没得到他的奖励，因为那是新皇留给自己的奖励。
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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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谋的地位，好似做了个颠倒。宗谋因为被福慧公主抚养过，加之林氏失宠，所以被父皇猜忌。反而是他，渐渐展露才华，俨然成为了太子的热门候选。
但他不如宁宗谋的，这辈子也比不过。
父皇对福慧公主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什么秘密。他将福慧公主废为庶人后，一直拘禁在寝宫之中。福慧公主几度求死都没能成功，又被父皇用她在乎的人威胁，只好忍辱偷生。虽然父皇不让任何人见她，但他还是见过一次的。
她披着头发，身上不着寸缕，只有双眼被蒙，手脚被缚，浑身沁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咬着嘴唇，面上似是痛苦，又似是极乐。
他看见那一幕，只是立刻跑掉了。他甚至不敢看清，她为什么会那个样子。
连他都见过，那三哥一定也见过了。宁宗谋会用一切方法，去探查她的处境。他应该也确实探查到了。
宁宗谋真的为她死了。这是他这辈子都做不到的事。
三哥去世的那么早，甚至没有娶妻，没有留下子嗣，没有选择过懦弱。他为他的勇气付出了生命作为代价。而他不敢所以他得以苟活，得以保全，得以继承皇位，得以在此刻梦到死掉的爱人。
他把爱人的脸轻轻扳回来，看着她的脸上露出了那种他非常熟悉的，像是在痛苦又像是快乐的表情，然后吻上了她的嘴唇。
这一夜，困在旧事中的不止皇帝一个。
死而复生的事，未免过于骇人听闻。但齐王年少时爱读闲书，也在一本冷僻的前朝笔记小说里看过，讲得是某官员家中一个已婚仆妇忽然性格大变，自称是前朝一个官员，原本不会写字的仆妇还忽然能够读书认字。但那个官员不信鬼神之说，认为是仆妇骗人，让其夫带回家中管教。这个仆妇不久后就郁郁而终了。
伏婕妤，不，伏贵妃毫无疑问就是福慧公主本人，但她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成为伏贵妃，犹未可知。齐王先前已经查过了伏贵妃的底细，知道她一直待在崇庆观，月前才被接回家。他原本还想找熟悉伏贵妃的仆人问问情况，可是一打听才发现，她身旁自小服侍的丫鬟已经自行赎身，回老家去了，再问丫鬟老家在哪里，根本没人知道。只知道月余前就已经上路了。这让人上哪找去，这不是大海捞针吗？
崇庆观好赖是摆在这里，跑不了的。但齐王不敢直接去崇庆观。
他犹记得晚宴上姐姐对他的暗示。她让他不要告诉永嘉郡主自己的身份。难道她不想认女儿吗？不，不会。於菟就是她的命。福慧公主生平恨事就是襁褓之中父母违，所以把一切加倍补偿给了女儿。她待永嘉郡主一向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那她隐瞒身份，就是要避人眼目。谁的眼目？联想一下崇庆观这个熟悉的地点，再联想一下死而复生之事，这个人选同样呼之欲出了。
齐王一贯是最听姐姐话的，因为他太知道自己的斤两。小时候父皇考问，答不上来就有姐姐帮着暗示。长大之后，差事有问题也能随时找姐姐救命，反正姐姐总有办法。他唯一要做的就是相信姐姐，按照姐姐说得做，现在也是这样。姐姐不让他插手，不让永嘉郡主插手，必然是评价过了，以他们两个人的手段，根本不是对手。
一个全靠太后恩宠的妖道怎会让她如临大敌？哪怕是太后，齐王也觉得根本不足为虑。但宁楚慧顾虑至此，必然有她的道理。这就是他对她无条件的信任。
崇庆观……他的思绪回到了约莫二十八年前。也是夏日。
皇帝一点没给福慧公主留面子，她被禁中侍卫押送到崇庆观的时候，已被下令除去簪环，剥去公主服制。事后宁楚慧回忆起来的时候，总要自嘲一番。早知要剥，就不穿这样齐整的礼服了。但在那个当口，她肯定没有那样轻松的心态。
齐王拉着和她关系最好的赵王、秦王一起去，赵王当然是躲开了，明哲保身，也是人之常情。他对秦王其实没什么指望，他当时才二十岁，年纪那么小，楚慧出降的时候，他才十岁。虽然总像个跟屁虫一样缠着姐姐，但是连他一母同胞，和姐姐关系更好的赵王都退缩了，他对秦王其实也没抱多大指望。
那段时间齐王也被拘禁在家，大略皇帝也觉得秦王年纪小，纯粹出于一片赤诚，倒不涉及结党营私之事。所以对他的看管，就没那么严。过了月余时日，太宗皇帝怒火渐渐消退，放松了对他的看管，他马上跑去了崇庆观。
姐姐一切安好，甚至有点过于安好了。他去的时候，姐姐穿着一身葛衣道袍，与秦王亲昵非常。
她说，他们二人已经暗结百年之好。
弟弟突然变成姐夫曾经齐王带来了某种混乱。但姐姐做得事情总归是对的，他最终还是默默接受了这个小姐夫。
福慧公主天生就对华服美食一类并不看重，被关在崇庆观于她而言，更多是丢面子，加上被一直关系很好的养父贬斥的痛苦。秦王的出现算是弥补了这一点。
谁都没想到，她很快就有孕在身，继而被御医发现，带回宫中。
驸马过世四个月，她被发现怀孕时只有不到两个月，太宗皇帝当然知道她有情夫。但太宗皇帝只是改了孩子的出生日期，将永嘉郡主算给先驸马而已。
太宗皇帝并不讨厌於菟，甚至在孙辈里，算是比较喜欢的一个，额外给封了县主不说，还亲自抱过她几次。
这事现在回想起来，有点让人难以接受。他甚至在想，十二皇子，或许长得很像於菟吧。因为楚恪是最像太宗皇帝的皇子，贞懿贵妃，想必也真得很像姐姐了。
姐姐自己知不知道呢？一开始多半是不知道。她在驸马过世后没有再去过侯府，逢年过节只是准备厚礼让人送去。所以她应该没见过伏贵妃的母亲。但是白璧案之后，太宗皇帝那样暴怒，她真对其中的缘由一无所知吗？在贞懿贵妃死后，她……
想到这里，齐王不由得畏惧起来。
他有点害怕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