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空气如同凝固,所有人瞠目结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爱德华面容狰狞,喘着粗气,瞪着银光闪烁的手铐。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恢复了平时的绅士做派。
“修罗可,我曾把你当朋友。”他冷冷地说。
“正因为我把你视为朋友,我才一直欺骗自己,直到无法对证据视而不见。”
“那你不妨将这些内容和盘托出,让在座的各位看一看,你的指控有多么荒谬!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神探,但这次你看走了眼。”
修罗可深吸一口气。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这让他感到阵阵窒息。但雷斯垂德不再用轻蔑的眼神望着他,房东父女的目光也带着感激。
“那我从头说起:安娜的那场浮尸案......”
“那具尸体是从上游漂下来的,而我那几日都没有离开白教堂区。”
“不,恰恰相反,尸体正是从下游逆流而上。”
“这怎么可能呢?难道你连基础的地理知识都要否定吗?”
“并非,策划这起案件的人实则地理知识丰富。他知道一个普通人容易忽略的细节——泰晤士河是一条潮汐河。”
屋内再次陷入了安静,只听到泰晤士河的波涛声。修罗可继续演讲道:
“在伦敦市区,泰晤士河每天都会随潮水涨落经历两次流向的逆转。涨潮时河水逆流而上,落潮时又重新顺流而下。一般情况下,河水的逆流并不明显,因而很难引起他人注意。但,当满月期间,月亮、太阳和地球会排成一条直线,它们的引力叠加在一起,会产生潮差最大的春潮。这时逆流水势汹涌,足以将下游的物体冲至上游。”
“而安娜尸体被发现的前一晚,正是一个满月之日。在座的各位都对那一轮明亮炽热的红月留下了深刻印象。经我计算,在当日的深夜11点左右,泰晤士河出现了一波强大的春潮。河水逆流而上,在次日的凌晨3点才恢复顺流。凶手利用该自然现象,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尸体转移。这也是为何上游的警员严防死守,但从未见过有人抛尸或落水。”
“可安娜并不是在深夜丧生。我们的证人在次日早上见到过她。”雷斯垂德插嘴道。
“是的,这是我的第二个重要推论。我们先前推断的安娜死亡时间是错误的。这又恰好引出了露易丝死亡案。”修罗可说道。
“在尸检过程中,爱德华告诉我,安娜在早上吃了牛排作早餐。这一点就让我感到很奇怪。一个贫困的女子,会用这么奢侈的食材当早餐吗?更何况,大多数像她一样身材纤细的女人,早上往往没什么胃口。而怡莱告诉我,他与安娜晚上约会的时候,正是吃的烤肉。这让我更加怀疑安娜的死亡时间是错误的。但当时,这仅仅是推论,我没有实际证据。”
“当我回到安娜的小屋,再次检视现场的时候,我的猜想才得到证实。一片信纸被放到了比平时更高的位置上——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下面明明有空白。我测量了这张信纸到地面的高度,安娜必须要抬高手臂,才能将其放到这里,这很明显不合理。因此,是第三者假装安娜,伪造她还活着的证据。毕竟,当天没人看到安娜的正脸,都只是看到了她的身影,或听到了声音。问题又来了:这个帮凶会是谁?”
“安娜身高娇小,所以,必不可能是男人扮演她。黛儿来的话,又太矮了。”修罗可将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大概率是一位略高的女性穿着她的大衣,故意在其他人的视线中出现,并在屋中搞出声响。这时,露易丝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她在当天晚上孤身出行、她对安娜厌恶又愧疚的心态、她在第二天早上说自己吃了东西——可一个身无分文,又没有朋友的女人,去哪里吃东西呢?为了证实我的猜想,我测量了便签纸到地面的距离,并估算了冒充者的身高,这正与露易丝相符。”
“修罗可,你说了这么多,露易丝是帮凶又怎样?这能证明我就是凶手?”爱德华问。
他的质疑没有引发回应,屋里的所有人都在认真倾听。修罗可回复道:
“当然不是,露易丝缺乏杀人的动机,她充其量只是个帮凶。我先解释凶手灭口露易丝的手段。”
修罗可掏出笔,在被烧焦的墙面上画了一个简略的户型图:“露易丝于自己的卧室中遇害。我检查了天花板、地板和其他三面墙壁,均无存在密道的可能性。而残破的门板上挂着门闩……”
“也有可能是你杀害了露易丝,然后假装房门被锁。”爱德华打断道。
“不,门闩扣住的地方没有烟灰,这证明它在起火前就被扣上了。唯一能够通往外界的通道,就是临街的那扇小窗。”
“当黛儿出现在我的视野中时,我短暂地被误导了。对于凶手来说,她的出现真是天幸!因为肢体残疾,黛儿可以钻入小窗。因为从军的背景,她有能力快速杀害露易丝,并逃之夭夭。但一个关键的线索把我带回了正轨。”
“爱德华,我亲爱的朋友,你是否还记得我们并肩爬上这栋小楼屋顶的那天?你表现得很不情愿,因为这里留下了犯罪的关键证据。尽管露易丝除去了屋顶的浮灰,但上面的杂草留下了来人的新鲜足迹。试问黛儿如何留下足迹?”
“发掘了这条关键线索后,我忽然有了一个逆向思路:凶手并不一定进入屋内。那天夜里,我走后,露易丝听到了房顶上凶手的呼唤,他们约定以这种方式交流,于是她把头从窗户里伸出来。这时候,一根绳索从天而降……”
“凶手在屋顶上,用一根绳子勒住她的颈部,为了防止失手,他还在绳子的固定位置安放了两个刀片。她的颈部被割破,挣脱绳索倒回屋内,密室就此诞生。”
“当我们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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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一头雾水时,凶手已经顺着绳索从小楼的另一面滑下来。为了不留下证物,他冒险在烟囱上打了活结,以便能够将绳索抽走。然后,他将绳索剪成两半,扔入河水中,其中一半被我截获。”
“可那怎么解释她咽喉中的粉色缎带?”雷斯垂德问道。
“那是在她死后放进去的。我稍后会讲到。”修罗可说道,“接下来,是情夫怡莱死亡案。”
“这家伙是在众目睽睽下被人毒死的——事实也的确如此,只不过凶手运用了一个延时道具。唯灵会的管家误认为他喝多了酒,但他只有衣服上有酒精味,口中仅有□□的苦杏仁味,和一股糖分发酵的酸味。而且,酒精不会让人瞳孔放大,他是被人下了致幻剂。”
“凶手在约莫半小时前,诱骗怡莱先生喝下了致幻剂。药效发作后,他用牙科的粘合剂,在怡莱的口中粘上了一个致命糖球,其中裹着高烈度的□□。最后,凶手将缎带放入他的口袋里,放任神智不清的怡莱在路上摇摇摆摆地闲逛。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怡莱看到了我,并试图向我求助。但来不及了,药物在那一刻生效,他当即死去。”
“怡莱先生不同于此前案件的受害者,他并非一个私生活‘放纵’的年轻女性。如果连环杀手忽然改变目标的话,似乎只有一种可能:凶手想要通过制造新的谋杀案,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
“而案发时和我在一起的人,正是爱德华。”
“就因为这一点,你就指控我犯下杀人罪行?”爱德华从椅子上跳起来,满脸通红:“你也太狂妄了!”
“安静,朋友。我当然还有其他证据。”
“请允许我向各位介绍我的导师,一位伟大的侦探。”修罗可高声说,余光扫过雷斯垂德:“他通过逆向推理,抓出了从未隐藏,却常常被人忽略的凶手:一位马车夫。大多数人都只会关注车上的贵客,而遗忘了默默挥鞭的车夫。”
“我在侦破这起案件时,也有类似的感觉。是谁能够让安娜放弃花花世界,倾心于他,乃至于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杀害?又是谁会让露易丝选择成为帮凶,以至于在单独行动的时候,也没有选择去报警?又是谁能够取得怡莱先生的信任,以至于服下致幻剂?”
“当我放眼全局时,这些疑问全部指向了一个人——爱德华,作为白教堂区少见的执业医师,定会有很多风月女子找你治疗见不得人的病。为了脸面,她们必然不会承认和你有交集。露易丝意外怀孕过一次,你为她堕胎,她因此对你言听计从。”
“当案件被曝光后,你立刻主动请缨,成为法医。这个行为给你披上了苏格兰场的光环。你有能力把缎带藏在她喉中,并让我发现。也可以让怡莱毫无戒备地饮下你递来的饮品。”
“证据呢?”爱德华叫道。他的双手微微发抖,手铐随动作银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