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蔽月,雾气浓重。两人在昏暗的夜中摸索着,并肩走向安娜的住所。房屋在黑暗中显现出巨兽般的轮廓,仿佛要将两人吞入腹中。
修罗可与守夜的警员打了招呼,踏入屋内。主人离开后,整个房间彻底失去了生机。花瓶中的玫瑰完全凋零,暗红色的花瓣散落一地。
修罗可点着灯,细细观察着屋内的每个器物。当他转向书架时,忽然停住了脚步。
书架上摆着五六张信纸,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生活琐事和日程。其中一张比另几张摆得要高两个格子。
修罗可不动声色地调出系统,一道金色的尺子浮现于眼前,测量出该信纸离地面的高度为5英尺1英寸。
“安娜多高?”他问爱德华。
“4英尺11英寸,有哪里不对劲吗?”
“非常不对劲。”
修罗可点出【高亮卡】,走到屋前。错综复杂、大小不一的足迹在门前显现。两行女鞋留下的痕迹压在最下面,足迹之间的距离有明显差异。
“天哪......”修罗可低声叫道。
“我的朋友,我完全不理解你在惊讶什么。这只是一间普通的女子住宅而已。”爱德华道。
“这个案件似乎比我想象得更复杂。朋友,陪我去露易丝遇害的地方再看一下。”
“可那边无人守夜,小楼又被锁上了,我们要惊动雷斯垂德吗?”
“不用,我们要去的地方不是室内,而是屋顶。”
十分钟后,两人抵达了那栋小楼。此时,月亮自乌云后露面,一束白光打在建筑的西墙上,与黑暗的楼身形成鲜明对比,仿佛披着黑袍的幽灵。
“爱德华,请在这里稍等片刻,我要到屋顶上去。”
修罗可兜里还有几张技能卡。比起惊扰其他人,他更愿意在系统的辅助下来一场攀岩。
此外,这面墙看着也不难爬。突出的窗台、砖块和水管仿佛正是为攀爬准备的。
“真的吗?要不等明天再来?这不太安全——”
修罗可没有理会,他将灯别在腰上,在系统的指引下飞快地向屋顶爬去。爱德华的身影在身后缩小,逐步变成萤火虫大小。
修罗可抓住瓦片,翻上屋顶。不出所料,眼前是一片未被探索过的线索场。屋顶上杂草丛生,瓦片坑坑洼洼,沿着一条曲线松动塌陷。有的草刚长出新叶,就被强行踏平。这荒芜的一幕,不禁让人想起几英尺下发生的骇人命案。
月光打在陈旧的砖烟囱上,隐约能看到中部的一道污渍。修罗可举灯照亮,污渍呈砖红色,散发出淡淡的铁锈味。
“天啊,是血!”修罗可低声喊道。
“血迹?”声音自身后传来,吓得修罗可身体一颤。
“爱德华?你怎么也上来了?”修罗可问道,“有我一个不要命的人就够了。”
“比起站在寂静无声的夜里,还是上来陪你更好。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爱德华蹲下身来,好奇地触摸血迹。
“不要动,这是重要的证物。”修罗可急忙阻止。
“你觉得凶手来过这里吗?”爱德华望向修罗可。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
忽然,噼啪声打破了夜空的宁静。一股热浪自地面袭来。火光照亮了小楼前的庭院。
“有人放火!”爱德华惊恐地喊道。
修罗可笨拙地抱住他,试图安抚这个恐慌的年轻人。就在这时,他意外踩到了一处中空的位置。
“不对。”他喃喃道,对着那个位置又用力踩了两下。劣质的薄岩屋顶裂出一个大洞,露出下面的房间。他在警方的调查报告内,从未看到过这个房间。
“快走啊!”爱德华的声音响起。他踩着窗台和水管,笨拙地向下攀爬。但他险些滑倒,只能挂在壁上。
“上去容易下去难啊。”他叫道。
修罗可没有回应。他望着脚下的隐蔽房间,克服恐惧,一跃而下。
这是一间极小的卧室。一侧放着一张小床,看起来像是给儿童用的。另一侧是床头柜,凌乱地放着军刀、止痛药等生活用品。
修罗可打开抽屉,被里面的景象惊到。其中放着数张维多利亚女王的肖像,她的面部均被划烂,还用红色墨水打了叉。
哒哒的马蹄声自小巷中传来。一辆由三匹马牵引的小型消防车停到房旁,开始对着小楼喷水。
“先不要慌,火势很快就被扑灭。”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雷斯垂德。他如同老练的猎鹰般,将一个男子死死擒拿在地上。火光照亮了他的脸,那是房东亨利。
在几轮水枪的喷射下,舔舐着墙壁的火苗逐渐败下阵来,四周散发着浓重的水蒸气。
爱德华又爬回屋顶上。他喘着粗气,脸色煞白。修罗可牵引着他,踩着消防队员的梯子回到地面。
雷斯垂德洋洋自得地站在不远处。房东亨利面朝下趴着,双手被铐,绝望地大口喘息。
“我赶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畜生一边往墙边添柴,一边抬头向上张望。我明白了,他是准备对执法者下手。于是,我让随行警员叫消防车,自己在旁边埋伏着,看看他是不是真要放火。果不其然,被我抓了现行。”
亨利挣扎着抬起头,被雷斯垂德摁下:“你来解释一下?”
“不必解释了。”房东亨利声音嘶哑:“我认罪,人是我杀的。”
“带回警局,等候审讯!”雷斯垂德拍着手说道。他挺起胸膛,像一只骄傲的猎犬。
“姜还是老的辣,震惊一时的开膛手案要画上句号了。”爱德华兴奋地说道。
“即使你被吓得不轻。”
“是啊,但这些牺牲都是值得的。凶手归案后,很多细节就都说得通了。”
“哦?”
“还记得小楼里的陌生头发吗?我猜想,可能是安娜留下的。她常来这里做客,留下头发也很正常。房东觊觎她的美貌,想要和她约会,但被断然拒绝。他一怒之下,就把她掐死扔到水中。”
“随后,修罗可上门询问,房东担心露易丝会说出不利的事,干脆把她也杀了。别忘了,他可没有不在场证明。”
“那他是如何作案的呢?”
爱德华踌躇了一下:“那我就不懂了。但他是这个楼的主人,肯定有特殊的手段。说不定,他就是为了这个,才建了阁楼上的密室。”
“你觉得这个推论对吗?”雷斯垂德问修罗可,两人心有灵犀地对视。
“不用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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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带我回警局,我会交代一切。”房东有气无力地说。
“可何必为了保护别人,声称自己犯下罪行呢?”修罗可高声喊道。“出来吧,黛儿小姐!”
周围一片静谧。正当修罗可脚趾抠地,想着自己是否翻车的时候,旁边的铁皮房传来了声响。一个人打开门,艰难地向外爬行。
三个人双眼圆睁,身体僵硬,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得一动不动。房东亨利发出一声悲痛的哀鸣。那声音嘶哑尖锐,仿佛在解说一段悲惨的故事。
那是个年轻强壮的女子。她被拦腰切断,只留残缺的臀部支在地上。双臂因为承重,呈现出不成比例的粗壮。她面色惨白,没有血色,却仍沾染着陈旧的火灾黑尘。
修罗可想要帮助她行走,却被女人不耐烦地撞开:“滚开,女王的走狗!我不需要你碰!”
“她是谁?”爱德华问道。
“她是我女儿……”房东亨利先开了口。
“我在审讯中,就很怀疑您女儿阵亡的说法。因为针对死者的抚恤金很丰厚,完全够您买一套更大的房子。我向相关部门发去了电报,他们刚刚给了答复:您的女儿名为黛儿,因战致残,由您监护……”修罗可道。
“是啊,‘因战’‘致残’,多么轻飘飘的字眼!他们用空头支票,诱骗我去那个地狱一样的地方,却让我独自承担一切后果。再华美的文字,也无法掩盖我被大炮击中的痛苦!”黛儿怒骂道。她的五官因为愤怒而挤到一起,声音沙哑,还时不时停下咳嗽。
“爹,你没必要帮我担责!他们既然摸到这里,就必然认定我是凶手。反正烂命一条,死了也消停了。”
“凶手……”爱德华喊起来,“挚友,你果然料事如神。”
“是的,当我得知黛儿还活着的时候,就开始思考她的藏身地。是在这栋小楼里?还是去了乡下?命运使然,她父亲的这把火,反而让我找到了她的秘密房间。”修罗可哀伤地说道。
他语气中没有破案的兴奋,只有对生者的共情。
“依我看,她才是真正的凶手。”雷斯垂德道:“这位小姐身形较小,完全有能力从窗户钻入,杀死露易丝,再从窗户逃离。”
“是的。露易丝在临死前指向天花板……很可能就是在暗示凶手的藏身之处。让我想想……”修罗可捂住额头。
“算了,赶紧把我抓回去吧,我看那个鼻孔朝天的女人不爽很久了。我讨厌她,但这都不及我对女王的恨!我最怨的就是没有亲手报复她!”黛儿嚷道。
“是的,先走刑事流程吧。”爱德华轻拍修罗可的肩膀。
“是这样的,我的朋友。”修罗可放下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能否请您把她从这里搬出来?如果贸然对待一个残疾人的话,可能会伤到她。”
“你们少把我当废物!”黛儿双眼圆睁,大声怒喝道:“我是个从枪林弹雨中活下来的军人。”
“这不是逞强的时候。”爱德华道,他面露微笑,声音轻快,对着黛儿伸出双手。
“咔嚓”一声,一双手铐兀然扣紧在爱德华的手腕上。修罗可抓紧亮锃锃的手铐链,宣告道:
“爱德华·默里,杀害安娜、露易丝和怡莱的凶手,现已归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