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斯垂德果然如之前所说,开始对怡莱展开调查。
当修罗可踏入苏格兰场时,他见到一群警察将一箱箱的生活用品搬入警局,拿着放大镜仔细寻找线索。气急败坏的怡莱跟在他们后面,痛斥他们罔顾公民权利。
“再嚷嚷的话,我就要让长官把你也一并抓起来了。”警员不耐烦地说道。
时间的车轮缓缓向前,案件却陷入停滞。安娜和露易丝的住所均被封锁,房东只能用铁皮在旁边搭了个暂住点。封锁线旁的生活依然如故,仿佛这两起命案从未发生过。
系统已有两天没有提示“故事开始”。这似乎是给他留出充分的推理时间。但事与愿违,修罗可的脑海中一团乱麻。线索像是杂乱无章的拼图,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还原出真相。
或许我真的不是那块料。在辗转反侧的夜里,修罗可对自己说。
但在漫漫长夜中,在日复一日的苦思中,有一个词越来越清晰:“唯灵会”
修罗可做了决定,他要去那里碰碰运气。
他给苏格兰场发去电报,想要约雷斯垂德一并前往。但对方事务繁忙,无法抽身。
然而当天下午,爱德华主动敲开了他的门。
“我这几日在警局帮忙,”爱德华说,“雷斯垂德说你要找人一起去唯灵会,而我正好有空。”
两人约在次日晚上7点。那晚,修罗可远远便看到了衣冠楚楚的爱德华。他似乎从衣柜中翻出了最好的衣服,看起来风度翩翩,活像个上流社会的绅士。
“真是俊美啊。”修罗可走近,打量着他:“不知道的话,还以为你去参加舞会呢!”
“我从前在这边实习过。”爱德华望向远处医学院的穹形屋顶:“上流社会的人很势利。如果你没有一套高级装束,他们都不会正眼看你。”
“那你为什么没留在这里呢?”
“这就说来话长了。”爱德华语气辛酸。
“宿主,故事已开始,读者即将到来,请做好准备!”电子音在耳边响起。
修罗可心一紧。他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
两人并肩穿过车水马龙的城市大道。一旁的舞厅和饭店里灯火通明,温暖的光线顺着窗户照在地上,偶尔闪过绅士佳人们拥舞的身影。
在街道的尽头,砖石台阶通向一座高大的建筑,墙上雕刻着古罗马式的壁画。窗户是墨绿色的,只能映出一丝微光,仿佛有意遮蔽行人的视线。
爱德华推门而入,修罗可跟在他身后。屋内铺设着大理石地砖,其间镶嵌着深绿色花纹。室内空间很大,却空无一人,只能听到四面的会客室内传来低低的谈话声。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一名作接待员装束的人走来,对爱德华说道。
“不,我是陪我的朋友来参观的。他是驰名伦敦的咨询侦探,想要了解一些细节。”
“是白教堂区的那两起命案吗?”接待员转向修罗可,黑曜石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仿佛要看穿灵魂一般。
“是的,希望您配合提供部分会员的名字。”
短暂的沉默后,接待员开口了。
“很遗憾,先生,但我爱莫能助。”
“为什么?”
“全部会员的名册都封存于圣堂的最中心。除了我们伟大的主——那无所不在的古老意志,无人有资格翻阅。我只能通过外貌辨认一些熟客。”
“那你见过这位小姐吗?”修罗可拿出一张安娜的小像。
接待员端详了一下:“她似乎来过,但我不确定。人类的身体只是灵魂投下的影子,在至高神的呼吸下维持形体。”
“我听不懂你的话。”
“我也没指望你听懂,先生。这个世界本就是玄妙的,何必纠结于一条生命的逝去呢?她昨日是一个人,明日可能就是一朵花、一滴露水,以不同的形状存在于人间。”
“说得你们像是一群拥有超能力的避世者。”
“并不是。我们仍是肉体凡胎,只不过是按照主的指令,去把世界改造成更宜人的样子罢了。”
修罗可望到楼梯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女王肖像。画框中的女人面色红润,表情威严。在人像两侧,有两幅巨大的章鱼雕塑。它们的石质触手像藤蔓般,缠绕在女王的身体上。
“或有冒犯,但我想知道,贵协会如何看待女王?”修罗可问道。
“很多人初次来时,都会被我们的特殊艺术形式震惊。”接待员顺着修罗可的目光望去:“但我们完全敬爱女王。正是她的到来,才让神的意志得以传达。”
两人谈话之间,唯灵会的大门再次被推开。怡莱伴着刺骨的秋风,摇摇晃晃地走入。他浑身酒气,目光涣散,茫然地扫视着四周。
“先生,您喝醉了吧?”接待员走上前来,想帮他脱下大衣。
怡莱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修罗可面前。他大口喘气,睁大双眼瞪着他。
“不对劲,先生,不对劲!”怡莱忽然尖声说道。
修罗可还没来得及作出回应,电石火花之间,怡莱就已直挺挺地倒下,后脑磕在接待台上,鲜血直流。他嘴唇蠕动,嘶哑地哼了几声后,停止了呼吸。
修罗可扑上前去,却忽然被接待员一把拽住。
与此同时,身着黑衣的男男女女从四周的会客室中走出来,像被腐肉吸引的蚂蚁一样涌向死者。
“干什么!让我检查他的生命体征!”修罗可喊道。
“他是我们的成员,让我们按照仪式,为他送行。”接待员平静地说道。
人群整齐划一地跪下:“越过星辰,踏过玄妙的众生之门——”
“修罗可,先明哲保身,不要和他们对峙!”爱德华喊道。
“自漆黑之路蹒跚前行,直视我主的眼眸——”
“我抓住他的手了,他的脉搏停了……”
“脱离身体的桎梏,与古代脉搏同频共振——”
“修罗可,等仪式结束,我给他做心脏复苏术。”
“自此,拥抱宇宙!”
祷告声中止,人群散去。世界瞬间安静,只留修罗可伏在怡莱怀中。他掰开怡莱的嘴,闻了闻。
“爱德华,没必要给他做复苏术了。”他低声说道。
“为何?”
“是□□。他嘴里一股苦杏仁味,还有酸味,但不知为何,没有酒味……”
修罗可将手伸入怡莱口中,摸到一颗湿黏的牙齿。他将手指拔出,看到上面残留的白色粉末。
凶手又得手了。他一败涂地。父亲说得对,他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如何能够成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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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里的英雄。
真正的神探会怎么做?福尔摩斯会怎么做?他一遍遍向虚空发问,却只听到心脏的尖叫声。
强烈的眩晕感传来。修罗可干呕起来,泪水夺眶而出。唯灵会的大堂在眼前扭曲旋转,化为万花筒中的奇异混色。他的意志不可阻挡地脱离身体,晕倒在地。
……
“懦弱、没用的东西,能不能和你母亲像一点?”
【主角晕过去了?有咩有搞错啊?】
“是啊,我们欺负的就是你。谁让你那么没用,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话?”
【期待越高,失望越大】
……
修罗可的梦境古怪而混乱。他成长过程中遭遇的鞭挞和读者的恶评混在一起,如蝗虫般蚕食着他。
“宿主,读者评价降至最低点。请振作起来,完成任务!”
如同骤雷炸响,修罗可猛然坐起。他此时身处一间温暖的小屋内,四周贴着温馨的砖红色壁纸。在床的另一边,整齐码放着各类药品和化学器械。桌下放着一个刚开封的酒瓶。
爱德华从另一端推门进来。他换上了休闲的白色衬衫,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他说道。
“是的,是你把我带回来的吗?”
“对的,这是我的寒舍。你睡了整整一天,又是发烧,又是说梦话,把我吓坏了。”
“抱歉,这次失败对我打击很大。”
“我能理解,像你这样的天之骄子,更难忍受从高处跌落。”
修罗可正准备反驳,爱德华在他身边坐下,指向墙上的相框:“看。”
那是爱丁堡大学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相框被很用心地擦拭过,下面还缀着绣了玫瑰的精致纱花边。
“天哪,朋友!这个学历足够你去繁华地段行医了。”
“理论上是这样,但我没拿到毕业证。”
“为何?”
“我的导师,韦伯斯特·柯克,细菌学界的泰斗,被我发现学术造假。我天真地以为是他疏漏了,在一次学术会议上公开提醒了他。结果这点燃了炸药桶。他名败身裂,恨透了我,动用人脉让我无法毕业。”
“真是不幸。”修罗可同情地看着他。
“最重要的是,我对于医学的信念崩塌了。想象中高贵圣洁的殿堂,其实满是蛀虫。我违背了希波克拉底誓言,开始酗酒避世。你也看到了我验尸时的样子了吧?酒精给我的神经带来了不可逆的影响,我不能再做手术了。大家对我的同情也变成了嘲笑。”
“可你还是没有放弃行医。”
“是的。”爱德华向壁炉中添柴,“我想通了。都说人言可畏,但那只是乌合之众的杂音罢了。在这里,我低价给周围居民看诊,他们都很尊重我。我在这里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伸手指向柜子里的手工艺品。很明显,这些都是患者送来的礼物。
修罗可将头沉在臂弯中,静静地凝视着跳动的火苗。
“做你觉得正确的事,而不是一味讨好别人。只有你相信自己,别人才会相信你。”爱德华说道。
一阵长久的沉默,只听到木柴的噼啪声。
“朋友,可以陪我再去一次案发现场吗?”修罗可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