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晃动,孟凌波趴卧在软枕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入目所及是卧室里一张浅灰色沙发椅,船舱的玻璃窗被素纱遮挡,只零星泄出少许波纹光影,浮在薄被子上。
脸颊蹭了蹭绵软抱枕,孟凌波翻了个身,在床沿坐起,打量了一圈室内,总算清醒了些。
昨晚从公园踢球回到裘德家里已经很晚了,没想到Marc和Denice竟然还没回家。
三人并不急着睡觉,便在客厅铺了个牌局。
裘德和Joeb教得很有耐心。但后来孟凌波开始伙同Joeb一起赖皮,裘德虽然很认真地表达了不满,却明显没有起到任何警示作用,最终也只能“打不过就加入”。
以至于直到Denice和Marc铩羽而归时,他们三人的脸上已经贴满了五颜六色的便利贴。
Denice的惊呼还未完全发出,Joeb便一个大步蹿了过去,伸手就要去接Marc手里的水桶,口中兴奋地追问:“爸,战况如何?今晚宵夜吃……”
他的声音在看清水桶里空空如也的瞬间,硬生生降了下去。孟凌波掩在便利贴下的嘴角勉力压制着笑意,“空军”两个字在Marc微囧的脸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坐在地毯对面的裘德见孟凌波肩膀一瞬间颤抖,站起身时,借着身形遮挡,极其迅速地压了一下她揪在脑顶的丸子头。
孟凌波被偷袭,反应却是极快。趁着客厅门口三人说话的间隙,她一把扯下额角上的黄色便利贴,抬手就要往裘德的后背上贴。
不防裘德身高腿长,又恰好错开少许,而孟凌波又还盘着腿,这张便利贴便好巧不巧地贴在了他穿着宽松短裤的……翘臀上。
空气有一瞬间凝滞。
还不等裘德回头,便听孟凌波清脆地喊了一句:“叔叔阿姨晚安,我先回房了!”
众人被这声轻唤吸引过去,就见孟凌波微笑颔首,然后如兔子一般,“哒哒哒”地窜上了楼梯。
后来就是通讯软件上裘德一张大锤砸兔子头的讯息,孟凌波回味着刚才指腹下那惊人的Q弹触感,心虚地没敢回复。
以至于今天一大早,当Joeb兴冲冲地敲开房门,说要带自己开船出海时,孟凌波其实才刚刚睡着没多久……
推开舱门,热浪混着海水的咸湿气扑面而来。
午后阳光砸在游艇甲板上,晃得刺眼。柚木地板被晒得油亮,海面蓝而宁静。
远处几艘白色帆船静止在波光粼粼之中,像画布里的点缀。
一张亮橙色毛巾铺在二楼甲板上,Joeb仰躺着,上身赤裸,只穿了条黑色泳裤。双腿交叠,晒得发亮的肌肉线条分明。
墨镜架在鼻梁上,听见脚步声,他微侧过头,嘴角勾起,笑得毫无防备。
“你再睡,太阳就要落山了。”哪有人早起出海,就只在船舱睡觉的?虽说海浪与海风确实容易叫人昏昏欲睡,可出来玩,一味睡觉又有什么趣。
“防晒呢,屋子里没找到。”孟凌波起床气向来不轻,这会儿听他念叨也不接茬,只懒散地倚到小吧台边,自顾发问。
说着话,目光却越过他肩头,落到了身后的男人身上。
几步之遥,裘德半躺着,一条腿曲起,另一条随意搭在甲板上。浅粉色泳裤边缘翻卷着,光着上身背靠船舷,整个人懒洋洋地浸在逆光里。
他肤色比Joeb深一些,是常年被日头烤出来的蜜褐色。
窄框墨镜架在鼻梁上,看不见眼神,只露出压低的下颌线和颈骨。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半侧过身来。肩胛骨在皮肤下微微拱起,牵动背上一片细密的肌肉束。
胸口轮廓饱满又结实,腹部起伏的肌理被光影劈成两半,如浮雕般被切割后,收束成一条深线,没入泳裤的边缘。
“被我们拿出来了。”裘德的声音传来,她才意识到自己盯着看了太久。
她不动声色地挪开目光,佯装是在四下寻找。
果然,在裘德腿边随意散落着几样东西里,一个淡蓝色抱枕边,看到那瓶防晒。
“干吗拿出来?”孟凌波应得随意,抬脚走近,控制着视线不再偏移。
“你一直在睡,我们出来擦才不会吵到你啊。”Joeb觉得自己很贴心,却不被理解。
裘德没理会两人的斗嘴,伸手将防晒霜拾起。
他这个一俯身的动作,腰腹的肌肉线条绷紧了片刻又松开。
"睡够了?"裘德撩眼看她。
孟凌波勉力控制着视线,只落于他递到手边的防晒霜上,低低“嗯”了一声,一开口才发觉嗓子干得厉害。
女孩惯常清悦的声线因为久睡才醒,还带着微微的软糯,白皙的脸庞上眉头因阳光太烈而微蹙着,有些毛躁的头发被阳光烤成毛茸茸一团,像只刚翻过身的橘猫。
她一只手还聊胜于无地搭在眼眶上,不知是真的在遮挡阳光,还是想要遮挡住方才粘在他身上肆意打量后又收敛的目光。
裘德看着她这副模样,借着调整眼镜的动作,掩下翘起的嘴角。
孟凌波接过防晒,转回身,路过伸着腿懒懒躺着的Joeb时,踢了踢他碍事的小腿:“掉了几条鱼了?”
Joeb顺着她的力道将腿往里缩了缩:“我们没钓啊,等你呢。”
孟凌波顿住脚步,看着他不以为意又理所当然的表情,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去。
裘德对上她视线,转着手机的手摊了摊:“我们并不擅长钓鱼。”
孟凌波被两人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噎住:“我答应了叔叔阿姨晚上吃鱼啊。”
今早上孟凌波被拉着出门的时候,Marc和Denice也刚起。
说到出海,便提到钓鱼。孟凌波想着出海嘛顺便钓几条鱼不过是顺手的事,满口应下了。
但是她实在很困,昨晚上翻来覆去,都是某人那处Q弹紧实。晚睡早起的结果就是游艇晃悠几下,就困得不行。
但她以为他们兄弟俩会一起钓鱼的啊,毕竟当时应下的时候,他们俩也没有反对。
所以,这两人故意看热闹吗?
看着孟凌波瞪圆的眼睛,Joeb笑得灿烂:“反正不是我答应的。”
孟凌波眯眼斜他:“那你别戴我送的眼镜。”说着就要抬手去抢。
“是我哥付的钱啊。”Joeb这次倒是不躺着了,一下子侧过身半坐起来。
孟凌波才不管这些:“那是我帮你挑的。”
“你这人,还带往回要的,”Joeb大声嚷着,却只躲避,并不还手,嘴上还不忘拉垫背,“裘德也没帮你钓鱼啊,你怎么不要回你送的帽子?”
孟凌波俯身的动作一滞,转头看向一直在看着两人打闹的裘德。
太阳镜遮住他眼中神色,嘴角扬起的弧度同Joeb一般无二。
阳光耀目,她有些愤愤的同样瞪了他一眼。转回头跟Joeb回嘴:“他又没戴,我回去再找他要。”
裘德正想要说些什么,就在这时,一道电话铃声兀自响起。
看清来电名字,又看一眼同时朝自己看过来的两人,裘德站起身边将电话接起,边往楼梯处走去。
“嗯,在游艇上。”
“和Joeb他们。”
“明天中午。”
“你要来……”
低沉的声音渐远,孟凌波用头发丝想也能猜对面是谁。
呼吸稍滞。
她对自己忽然涌起的情绪全然了解,嫉妒与吃醋短短两个词就能全部总结。
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同一个空间下相处,就会产生已经很亲密和熟悉的错觉,然后忘乎所以。
孟凌波轻扯了一下嘴角,心口那点晦暗,在这样明晃晃的光线里,被描摹得坦荡。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抬步,往靠左侧的巨大的呈环抱弧形的卡座沙发走去。
“不对,上边一点。”
“这里?还是这里?”
“右边右边一点点,中指指腹用力一点点。”
“这样?对吗?”
“……勉强吧。”
裘德刚登上二楼甲板,看到就是这样一幕。
孟凌波趴在浅灰色沙发上,脸埋在明黄色抱枕里,Joeb坐在沙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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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侧着身,在她只系着一条细带的背上摩挲按压着,颇为认真。
她声音从手臂间传出,舒展又软绵。
她腰身收得极细,淡蓝色的泳衣衬得背部线条流畅而优美。
“嗯~~~”一声似闷哼的声音从手臂下传来,裘德明显察觉出Joeb按压到她肩颈处的手指一顿。
他听着自家弟弟有些干干的声音询问:“这里,点这里的穴位会麻吗?”
“嗯,要用巧劲,点到穴位影响脊椎,让下肢酸麻或者胀痛,你要试试吗?”
孟凌波察觉到另一道气息已经出现几息,准备见好就收。
“可以吗?”Joeb 见她接话,忙跟着转移了话题,努力忽略掉方才身体的细微颤栗。
“可以啊。”孟凌波说着就要起身,“你躺这里我教你。”
两人正准备交换位置,Joeb 抬头,便看到端着两果盘站在不远处楼梯口的裘德,笑着道:“哥,你要来吗?Lindy在教我点穴。”
裘德面上并无波澜,孟凌波也笑着对他道:“要试试吗?我下手轻轻的。”
裘德看着两人同样纯粹的笑意和邀请,一瞬间都要怀疑方才是自己的错觉。
他抬步走进,将果盘随手放到两人身边双拼圆桌上:“不了,先吃水果吧。”
“哦。”Joeb 应了一声,顺势走到圆桌边,插起一个草莓递给坐到一旁沙发椅上的裘德,又插起一只递给也跟着坐到圆桌旁的孟凌波。
“Cheers.”抬手接过,余光撇过兀自低头点着手机的裘德,将草莓送进口中。
Joeb 也在圆桌边坐下,咬了一口草莓放进口中,随口问道:“是Laurah要来吗?”
裘德从手机屏幕上抬头:“没有,她在忙工作。”
话音未落就见孟凌波将只要了一口的草莓放回到元桌上,裘德疑惑:“不喜欢?”
“好酸。”孟凌波点头。
怎么会?他方才洗的时候吃了一个,非常甜,甚至不用放奶油。
裘德又叉了一个放进口中。
“酸吗?”Joeb 也不解看向她,“很甜啊,这个季节的草莓怎么会酸。”
孟凌波迎着Joeb 看过来的视线,说的无比笃定:“很酸。我不喜欢。”
Joeb 颇为无语,他连吃两个都是甜的啊,他看着一脸嫌弃的孟凌波,又看看被裘德捏在手里已经光了的银叉:“哥,你吃也酸吗?”
裘德看看Joeb ,又看看微抬下巴,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孟凌波,半垂下眸子,将银叉放到托盘边,低低应道:“嗯,有点酸。”
Joeb 不可置信的眨眨眼睛,深吸口气,觉得这两人在故意逗弄自己,他又叉了一个咬了一口,非常严肃的对孟凌波道:“我发誓一点也不酸。”
孟凌波看着他睁大的眼睛,清清亮亮的,轻笑出声:“行,你说不酸就不酸,就当我不喜欢吃草莓。”
“那你喜欢吃什么?我记得冰箱里有蜜瓜,要吃吗?”
Joeb 也放下了叉子,偏头问孟凌波。
“嗯······喜欢。”孟凌波点头。
“那我去切。”说着Joeb 便要起身,走了两步还不忘回头问裘德“哥,你吃什么吗?”
“都可以。”
“OK。”
看着Joeb 离开,孟凌波也敛了笑意,伸手将Joeb 随手放在圆桌边的墨镜摸过来,带到脸上。
侧过身,抬手将小臂搭到椅背上,将下巴支了上去。
海风轻柔,拂过,吹动发丝飞扬。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讲话。
裘德整个人陷进座椅里,双手搭在桌面上,手机屏幕有讯息进来,他此刻却并不想回,只目光直白地落在孟凌波身上。
在只系着细绳的背上逡巡,一寸一寸,沿着脊柱的弧度一路延伸。
按压穴位留下的痕迹早已消失,腰际只余绑带勒出的浅浅印记。
她肌肤细腻光滑,隐隐有擦过防晒的痕迹。
是谁帮她擦背的呢?答案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