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很小,里面的东西更是少得可怜,简陋的小桌上摆着一台二手电脑。
厚实的体积,起码是七八年前的款式。
没有沙发,连衣柜都是铁架子组装的,中间少了根承重管,显得有些塌。
晚上他两只能睡一张床。
映九枝那张床又窄,他擦干头发,举着异能过去,刚躺下,边上的热源就在柔和的青色中挤过来。
偏浅的眸子被那抹青照亮,看着他,神色认真说,“你跟我去S市,我家就是你家。”
室内登时静了下。
映九枝眸中的冷一凝,偏头望过去。
这什么鬼话?
对视一瞬,楼似月在那些将要消散的青色中,笑着补完后半句,“怎么样?我这个队长当的,对你好吧。”
还挺骄傲。
映九枝挥开剩下的青色光点,顺便反手拍到人脸上,一把将人昂着的脑袋给摁枕头里。
语气疏离又冷淡:“睡觉。”
好一会儿,漆黑的室内又响起说话声。
“学长?”
“……”
“映学长?”
“……”
“你睡觉会乱动么?”
“……不会。”
映九枝闭着眼,惜字如金。
隔了会儿,旁边的热源蹭过来,这回是腿。
七月的天本就燥热,即使是晚上,那股热气也散不去,更别说两个成年男人挤一张床,挨在他身上的小腿滚烫,热的人烦躁。
映九枝皱眉。
却听旁边传来气死人不偿命的声音:“唉~,我会!”
“……”
大晚上的,映九枝深吸一口气。
会不会他不知道。
后悔倒是真的。
他尽量平静道:“要不我们各过各的。”
结伴有风险,还需谨慎。
闻言,那条腿立马撤了回去。
然后是掷地有声地两个字:“不行。”
第二日一早,映九枝收拾好东西,把该带的都往空间里塞,临走前还将阳台养的那盆铃兰端走。
空间不知道能不能种植物,他就先放在一楼室内,那里的空间是静止的。
S市到B市起码跨了三四个省,两人手上也没有可用的卫星通讯设备,就找了份地图往S市开,顺路搜刮点物资。
得亏楼似月那个走哪都能找到食物的神奇定律,他两往空间塞了不少吃的,甚至还有锅碗瓢盆,还找了几个红色的,喜庆的大澡盆,用来泡晶核。
末世后B市除了丧尸就是空楼房,敢在外面逗留的,只有打捞车队。
越野车上,映九枝坐在副驾,手边背包鼓鼓的,里面装的是些从空间拿的零食。
他观察外面的功夫,嘴里没停。
开车的间隙,楼似月瞥了两眼,那包里还剩什么面包饼干薯片,最上面的小鱼干跟泡椒凤爪已经不见了踪影。
爱吃肉?
见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这边,映九枝转头,“专心开车。”
说着,又撕开手里最后一包小鱼干,递过去,“来点?”
他摇了摇头,握着方向盘开口,“我不爱吃这些。”
那种肉类零食吃多了容易腻,且不健康,但映九枝显然喜欢,身为队长,他觉得应该满足这唯一一个队员的爱好。
便挑眉道:“下次多屯点。”
两人开车路过一个破旧小区时,遇到一家人招手拦路,一男一女外加一个小孩,两个大人年纪看起来也就三十多,男的瘦瘦的,身上的衣服有些皱,女的有些胖,衣服也灰不溜秋的。
那小孩倒是穿得整洁,一身粉色公主裙,梳着两个垂到前胸的麻花辫,上面绑了两个浅棕蝴蝶结,脚上穿了双米白小皮鞋,背着一个棕色毛绒兔的包包。
车子路过,两个大人拼命招手,小孩就安安静静地跟在妈妈身后。
映九枝咬着小鱼干,问,“停车么?”
楼似月侧头望过去,见他没反应,又回头看向那三个人,“停吧。”
“嗯。”
映九枝不意外。
车子缓缓停下,三人中唯一一个男人上前询问能不能捎他们一程。
这附近的丧尸刚被人清理过,腐烂的尸体就倒在路边,他们三个一直躲在家里,现在外面丧尸少点才敢出门。
楼似月往他们身后的巷子里瞧了两眼,问,“你们要去哪儿?”
听他这么问,那男人面上松了口气,连忙指着远处说,“不远的,就在前面的林村,过了桥再走个五六百米就是。”
映九枝在地图上找到人说的那个地点,指尖轻点了下。
楼似月点头示意他们上来,“上车。”
三人坐在后排,上车后那男人还一个劲儿地感谢他们。
楼似月瞧见他们似乎有些拘谨,就搭话,“那个地段在末世前就没什么人好像,你们回家?”
“对,”那女人接过话,“我们回家避避,这场灾难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在家好歹种个菜还能活,在这,嘿哟,高楼大厦的,全是那些怪物,门都不敢出。”
“好在那些车队的异能者把路清出来了,不然我们还被困着呢,”她还想说什么却被男人打断。
那男人瞧向副驾的映九枝,谨慎问,“你们也是异能者?”
这番话说得漏洞百出,楼似月心里了然,他们可能也是异能者带着逃出来的,孤身留在这里。
怕是中间发生了什么,以至于那帮异能者不想再管他们。
他瞥过去,跟映九枝对视一眼,得到八九不离十的回复,就听人说,“不是。”
“我们以前学过点拳脚功夫,逃出来的。”
“这样啊,蛮厉害,”那男人态度敷衍下来,打了下哈哈,“后生可畏。”
两人都不再开口。
车内安静了会儿,前面副驾的人闭目休息,手边没合上的背包露出里面的食物,车内残留的那股辛辣肉香还在,勾得人偷偷咽了好几回口水。
那小姑娘大着胆子,趴在椅子上问,“大哥哥,可以给我吃一口吗?”
映九枝顿住,黑黢黢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地看向她。
小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
可在那说不上来是冷,还是跟外面丧尸一样的无机质目光下,她无端觉得心里发怯,乖乖撒手,直往旁边女人后面躲。
旁边她妈妈抱着人,尴尬地解释,“小孩贪嘴,不好意思啊小哥。”
“她就是这几天没怎么吃东西,一时间看到零食有些嘴馋,小哥别介意啊。”
另一边她父亲接过话。
这话已经几乎是明示,但映九枝没理,他收回视线。
楼似月透过后视镜,望了两眼那对父母,笑着开口转移话题,问那小孩,“小朋友,叫什么名字?”
没被人盯着,又有好看的哥哥陪着说话,小姑娘小声回,“乐莹,萤火虫的莹。”
“快乐的萤火虫?”楼似月说,“这名字挺不错,简单好记。”
车子过了桥就快到达他们说的地点,乐莹后半段都趴在椅子上跟楼似月聊天,快下车的时候突然说,“大哥哥,我想喝水。”
楼似月自己的水杯是空的,有水的那杯是映九枝的。
说话间车子缓缓停下,映九枝无视那句话,回头冲那家人道,“你们到了。”
已经到了说好的地点,什么也没要到,那对父母只能推搡着,不怎么情愿下车。
那女人走之前还连连道谢。
“多谢二位小哥。”
乐莹也想跟下去,却被映九枝拽回来。
他从包里拿出一次性水杯,给她倒了半杯递过去,“喝掉。”
嗓音平淡:“现在喝掉,喝完杯子还我们,连吃带拿不是个好习惯。”
乐莹嘴一扁,转而想起父母已经下去了,就小口将水喝完,干到快要冒烟的嗓子滋润了不少。
映九枝接过杯子,又拿了一包薯片跟几个卤蛋塞进她的兔子包里,薯片放在最上面。
“奖励你的。”
乐莹摸了摸自己的兔子,看着那个奇怪的哥哥,半响小声说,“谢谢大哥哥。”
她下去后,楼似月才开口,“那对父母不至于抢孩子的饭吧。”
映九枝继续闭眼养神:“谁知道呢。”
车子开走后,早就下来的那位父亲脸色一变,往地上啐了好几口痰,“那身派头在那,看着光鲜亮丽,谁知道连个异能者都不是,晦气!”
“什么人嘛,连口水都不给,就小心防着我们。”
乐莹牵住妈妈的手,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兔子。
那位父亲朝她一伸手,“拿出来。”
乐莹扁着嘴,磨磨蹭蹭地从包里拿出那包薯片给他。
“还有呢?”
“没了。”
那位父亲冷哼了声,见那兔子包瘪了,便呵斥道,“你就不知道多撒几个娇,多要点么?没用的东西!”
乐莹又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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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兔子包拽得紧紧的。
“好了好了,先回去吧。”那位母亲劝道,“在这儿大声囔囔,待会儿把那些怪物引来。”
想到那些恶心的东西,那位父亲这才噤声。
……
车子一路南行,身后的晚霞坠在天边慢悠悠地追赶,两人离开B市直接往高速走。
走了大概一小时左右,前方高速路上十几辆车撞在一起,过不去。
最前面的那辆撞上了护栏,半个车身都悬在外面,后面两辆车应当是对撞的,车子碎片和血迹落到地面上,迎面就是一股腐烂和铁锈混杂在一起的气味。
楼似月将车窗升起,试图隔开那股恶心的味道,映九枝就说,“前面有丧尸,把车子收了,去加油站过夜。”
血迹会吸引一大波丧尸过来,看地上那些干涸的血迹,足够在车祸发生时吸引大量丧尸,将活人生生啃咬,等到现场不再有活人,又慢慢散去。
剩下十几辆车,堵在路中央,要想清理掉也是个大工程。
楼似月应了声,望着前面挡路的车皱了下眉。
他刚掉头停稳,映九枝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解开安全带,“别想了,就算你有能力把它们全部用雷劈碎,我还得考虑你会不会因异能消耗殆尽挂了。今晚就在这加油站休息,你开了一天车不累?”
“累啊。”
外面夕阳余晖,楼似月打开车门也跟着下去,伸了个懒腰,边说,“腰酸背痛的,可累死我了,…学长会开吗?咱俩换换。”
映九枝将车收进空间,淡声道,“不会。”
“但你放心的话,我可以学。”
他将另一个背包扔过去,转身往加油站的方向走。
“这有什么放不放心,明天就可以教你,很简单的,”说着,楼似月追过去,搭在人肩上热络说,“有我这个熟手的教导,放心,妥妥的,包教包会。”
“嗯。”
他们绕开那几只丧尸进入加油站,加油站旁边是个小超市。
两人站在玻璃门外往里瞧,货架上的食物空了许多,其他地方倒完好无损。
不像是遭遇过劫难的。
映九枝冲旁边使了个眼神,撬开门,手里举起青色的光团,柔和的光芒照亮了他们周围。
楼似月跟在人身侧进去,反手关门。
超市内很安静,只留两人的呼吸声,没有丧尸,连活人都没见着。
“门没锁,里面也没人,不至于都变成丧尸?”
货架上的食物还剩不少,楼似月路过,拎了两包小鱼干塞给映九枝,随口猜测。
“嘶,也是,这荒郊野岭的,按理来说,跑都没地儿跑,丧尸来了总不能躲树上?唉,丧尸会爬树吗?”
映九枝瞥他一眼:“我怎么知道?”
他反手将小鱼干塞进包里,头也不回,“也许,这里有什么东西让人待不下去,丧尸也不敢靠近?”
“啊?”
夕阳落下,四周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楼似月本来还不这么觉得,一听映九枝这么说,还真有那么几分毛骨悚然的味道。
他当即收回自己在货架上翻找的手,回头去瞧映九枝,淡青色的光芒照在人脸上,徒增了几分诡异。
“不是,你举远点,那光照你脸上,怪瘆人的。”
他说。
映九枝又扫他一眼,依言将光团举高,“你还怕这个?”
楼似月不赞同:“什么叫怕?映学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咱大小也是在丧尸堆里出生入死的,唉,说真的,我去打丧尸那会儿,你还在敲晶核呢。”
“说得尊重点,那叫对未知的东西给予应有的重视,咱好歹是男大学生,读了这么多书,多少都得,有尊严又体面地,给点表现,对吧?”
说着,越靠越近,就差粘在映九枝身上。
映九枝冷嗤了声,胳膊被人拽得死紧,拉都拉不开,就这还要嘴硬。
“那明天我去打丧尸,你去敲晶核。”
他停顿了下,嘴角轻弯,“顺便……你今晚可以在梦里好好表现你的体面。”
“……?”
是要他做噩梦的意思?
楼似月啧了声,心说看不出来啊,这人挺坏。
两人身后是道小门,应该是储藏间之类的,黑暗中也看不太清。
他正要辩解,却听身后吱呀一声。
那门缓缓开了。
?
不是,真有这种东西?
他浑身一僵,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