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丧尸抓伤后,长则几个小时,短则不过十分钟,就会被同化,换言之,他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那道伤口很小,但楼似月从没被丧尸近身过。
每回出去找食物前,沈队长都叮嘱,遇到丧尸打不过就跑,一定不能让它近身,不能让它抓伤,楼似月一直记着。
不。
有过。
扑过来救自己的那回,离丧尸很近。
映九枝垂下头,无意识捏了下手里碎了一半的泡面。
火热的红色,刺眼得很。
那突然喊的一嗓子惊到了车内的众人,末世至此一直紧绷的弦炸开般。
几个父母还健在的,连忙捞过自家小孩,转手夺过孩子手里的食物扔过去,开口就是唾弃。
“被抓伤了还回来,想祸害谁呢!”
“就是,还带食物回来,谁知道有没有掺丧尸病毒!”
“不会是想拉我们一起陪葬……”
此言一出,边上几个大孩子怒瞪过去。
更小些还未知事的,像是感知到不祥的氛围,又开始哭。
几个男人哄着那几个孩子远些,看不过去怼了句,“小楼只是被抓伤,少拿你们那恶心思想揣测人,管好自己再说。”
圆圆的面包被扔在脚边,那些锋利的包装边角将折起的半边裤脚撞歪。
卡车尾部的年轻男生站得笔直,低头好似专注手背的伤口,没说话,也看不清神色。
但映九枝觉得,他像是陷在那片伤口的紫黑里。
车尾那点动静惊动了车队的人,沈队长亲自带着医护人员过来。
那伤口谁看了都没用。
沈队长沉默半响,开口,“抱歉,小楼,车队不能留一个被抓伤的人。”
“我知道……”
旁边还有几个大孩子围着,楼似月想扯下嘴角笑笑。
但临近死亡的压迫,他笑不出来,便在那些孩子小声又不舍地喊哥哥时,挥手让他们走远点。
好一会儿,才耸了下肩,说,“感谢队长这段时间照顾,我……自己会走。”
说罢,弯腰想捡起脚边那个没开的面包,却在半道又停下。
食物很珍贵,自己都要死了,还不如留给别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这些食物他没碰过,谁想要就拿去。
话到嘴边,却见周围人神色谨慎,离他远远的,那些想过来的孩子们也被大人拽住。
他便停顿了下。
卡车地板是铁皮的,原先是货车,末世至今早就脏兮兮的。
一双干净的手伸过来,越过他手上的黑紫,先一步捡起那个面包。
是一直站在旁边的映九枝。
人神色淡淡的,跟从前没什么变化,看了眼包装,抬头跟他说,“没过期的。”
“我饿了,能要吗?”
青年眼下的红痣在傍晚的光线下,艳得动人。
楼似月无声点头,将自己黑紫的手藏到后背去。
“能全要吗?”
站在他身边的映九枝又问。
楼似月再次点头。
离开车队的时候,他没等饭点,什么也没带,孤身一人离去。
他走后,沈队长还在这边待了许久,映九枝将地上散落的那些面包饼干,还有他喝了一半的水,全部捡回塑料袋里,一点不剩。
车内嫌晦气不肯靠近的大人不少,也有小声哭泣的孩子,之前那些扬言说人在食物里掺病毒的父母,现下也偷偷挪过来捡,映九枝瞥了眼,从人手里拽出食物。
碍于楼似月那句全给他,几个大人见到他的冷脸,也不敢造次。
他拎着那满满一袋食物,转身去跟沈队长告别。
花费了一番口舌才被放行,走的时候,身后苍老的嗓音忽然喊住他。
“唉,小子!”
正是那个大爷,他坐在卡车边上。
手一扬,那根拐杖被扔了出来。
映九枝精准接住,就听人说,“希望你活着。”
“有缘再会。”
说完人就勾着脑袋躺回去,晒着夕阳的余晖。
映九枝盯着那背影看了会儿,也在心里默念。
有缘再会。
……
他是在一个月色中,找到躲在废旧楼里的人。
矮楼不高,只有两层,半边是废墟,末世前大概是个施工地,旁边还架着机器。
难得的是,附近空旷,没有丧尸。
映九枝沿着废墟爬上来的时候,人就躲在月光下,脸上的青筋开始发黑,双臂还在隐隐抽搐。
状态瞧上去已经接近丧尸化。
映九枝扫了眼,撑着栏杆跃下。
双脚一落地就惊扰人般,楼似月回头见他,脸色变了下。
顾不上掩盖自己身上的那些发黑,呵斥,“你跟过来干嘛?”
好好的车队不待。
映九枝没说话,在他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离他三步远。
而后又从空间里拿出那袋零食,从容不迫地打开,啃了块面包,才说,“你吃吗?”
人不说话,又道,“最后一顿了,要不要?”
“……”
他默不作声,映九枝就当他要,撕开一包薯片递过去,这种不顶饱的膨化食品在末世后算是难得的美味。
别的不说,这位小楼找食物是一把好手。
映九枝抓了一把薯片过去:“啊,张嘴。”
人不理,便劝,“吃点好的,好上路。”
楼似月气笑了,觉得自己还没有变成丧尸,就要被人气到失去理智。
他脑瓜嗡嗡的,连身上的痛都感知不到,刚张嘴问一句,“你到底来干嘛?”
就被人塞了一嘴的薯片,呛了下。
见他闭嘴,映九枝又去抓,边说,“来等你死。”
人是因为救他才被丧尸抓伤。
他的治愈异能可以治伤,但解不了丧尸病毒,也救不了楼似月。
末世开始不到一周,长得各种各样的丧尸他们都见过,断臂断腿的,少了一半脑袋的,浑身没一块好肉的,谁也不想变成那样。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人变成丧尸的第一刻,让人安息。
给人收个全尸。
被炸得酥脆的薯片轻轻碰撞发出的脆声,在他们这个小角落响起。
好一阵,楼似月似乎猜到他的意思,轻嗤了声,接过那包薯片,用还在颤抖的手吃完剩下的晚饭,又喝完那瓶水。
全程,映九枝没再出声。
像是转移痛的注意般,后半夜,楼似月絮絮叨叨的,一会儿说,“能不能把我埋深点,我不想被丧尸翻出来。”
一会儿又说:“你把我晶核也拿去吧,都有异能了,对你也有点用,……还有那枚玉佩,一块拿走吧。”
“……”
“以后,你要是有机会见到……,算了,你也不用给我带什么话,两眼一闭所有事都空了。”
“其实沈队长也没错,为了车队的安危,我肯定得走。”
“带什么?”
人却不再开口。
映九枝又问:“他算好人?”
楼似月靠在墙角坐,泛着赤红的眼瞥过来,说话都好像慢了半拍,却坚定,“算啊,认真负责,当然是好人。”
“你这个思想,任重道远啊。”
他笑了下。
借着月光,映九枝瞧见了他脸上的裂纹。
清醒地感知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是痛苦的,痛到楼似月已经说不上话。
迷迷糊糊中,在月光凄凉的深夜里,忽然听到一阵陌生的哼唱。
低低的,刻意放轻的嗓音哼着轻扬的不知名曲。
在那声音中,他渐渐闭上了眼。
清晨,晨光漫过废墟,爬上还算平坦的二楼,靠墙角的青年没动静。
好半响,楼似月睁眼,差点没被横在脖子上的拐杖压得喘不过气。
他转头,旁边的青年歪头往他这边侧,手里紧紧抓着拐杖,还没醒。
眼下的那颗痣在偏金的阳光下红的耀眼。
怎么会有人长红色的痣。
他看了会儿,抬手轻轻抽出人手里的武器。
下一秒就被惊醒的人,使力压回去,拐杖抵在喉咙边。
楼似月顾不上被遏止的呼吸,及时举手制止,把自己已经好了的伤口给人看,“我还活着。”
映九枝一顿。
能正常说话,脸上的裂纹也不见了。
他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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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反应过来,移开拐杖,问,“被丧尸抓伤还能活着?”
“可能因为,我觉醒了异能?”
楼似月当着他面一挑眉,伸出手指往天花板一弹,一枚小小的雷球打在上面。
接着轰隆一声,本就被拆了一半的天花板。
不堪重负塌了!
两人皆是一呆。
楼似月迅速反应过来,抱住人往旁边一滚,躲开掉下来的碎块。
粉尘弥漫,映九枝捂住口鼻,就听边上灰头土脸的人兴奋大喊,“这么大威力!”
“以后我当前排,你当奶妈,咱俩岂不是天下无敌!”
这可比那沈大队长的火强多了!
映九枝忍无可忍,骂了句,“你好端端往天花板扔什么异能!”
四周的墙,哪面不能试?
楼似月丝毫没听见,还沉浸在自己得了个超级强劲异能的喜悦中,甚至还想再试验给人看。
被人一把推开:“滚远点,我不吸灰。”
等那兴奋劲儿过去,天边的阳光爬得更高,金色璀璨。
映九枝拎了两包饼干当早饭,其它被他收回空间,回身的功夫就听人问,“唉,映九枝,你有地方去吗?”
他回头,年轻男生撑在栏杆边,脸上的灰被匆匆擦去,脸侧还残留着些,却并不妨碍人脸上扬着的笑,连眉梢都染着张扬肆意。
如晨曦般的灿金印进眼底,一同的,还有楼似月的话。
“没有的话,跟我走呗。”
映九枝瞥他一眼,将手里的饼干扔过去,“去哪?”
楼似月接过,撕开包装,思索了下,忽地一笑,仰靠在身后的栏杆上,“去拯救世界!”
“怎么样,够燃够热血,来不来?”
被捏住的饼干包装袋,撕开的那侧,被风吹得摇来摇去,仿佛在应和般。
也不知道在燃什么。
映九枝撑手翻过栏杆,跳下废墟,丢下一句,“不来。”
尽显成年人的冷漠。
楼似月也翻下来,跟在他身后问,“唉,我能去你家么,我想洗个脸。”
“去空间。”
时间还早,两人先回了趟学校,映九枝今年才刚从X大毕业,意外地是,楼似月也是X大的学生,刚读完大一放假。
跟他不同,人是富二代,学校里还放了辆越野,此行就是去拿车。
他两出行不可能全靠双腿。
路上,遇到丧尸直接用异能,楼似月控制雷球炸开丧尸脑袋,映九枝用拐杖拨出晶核后收进空间。
这么相互配合到达学校时天还没黑。
楼似月的车停在宿舍楼旁边,学校里的丧尸比外面的要多一些,他们两人到的时候车子还好好的。
车子发动的声音吸引了不少丧尸,好在他们行动比较迟缓,跟不上。
映九枝住的地方也在学校边,这边便宜。
他指路。
两人径直驶向他住的地方,到了之后又把车子收进空间,也没敢把这唯一的代步工具扔外面。
映九枝住在顶楼,走的时候没有碰见一只丧尸,回来的时候依旧没有。
四下一片黑,由套房改造的单间,平时楼道里只靠顶上的白灯照明,末世至今早就停水停电。
出去几天家里还是原样。
出租屋小到楼似月扫一眼就差不多瞧完了,他说,“你一个人在外面住?我还以为你是要回家里,还寻思着要是见到你爸妈,我该说些啥。”
“一个人住挺好的。”
映九枝倒了杯烧水壶里的水,递过去,说,“好几天了,别介意。”
楼似月摆手说没事,又问,“那你不回家?”
他们打算先去S市找楼似月父母,看看那边什么情况。
却见映九枝摇头:“不用,我是孤儿,没有家。”
所以去哪了都无所谓,跟着人还有空间,有水有粮,不亏本的买卖。
楼似月愣住。
他以为人是跟父母吵架搬出来住,或者出来读书父母不在身边什么的,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孤儿。
没有家的孤儿。
那几个字一直盘旋在脑海里,直到洗漱完,楼似月躺进人被窝,那些字还在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