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转身走回了屋里。
不是因为她想回来,而是因为门外那条街告诉她——她暂时哪儿也去不了。
屋里的人还保持着她出门前的姿势,像是一群被按了暂停键的人偶。母亲还站在床边,泪痕未干,一只手僵在半空中,像是刚才想拉她没拉住。父亲站在窗边,双臂抱在胸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那个白衣大夫——高阳,对,他们好像叫他高阳——正默默收起丝巾,神情微妙。
还有两个穿着一样衣裳的年轻女子,大概十六七岁的模样,站在角落里,一脸不知所措。
门口还杵着两个穿铠甲的年轻男人,腰间挎刀,手按刀柄,看到婉儿回来,下意识就要单膝跪下行礼,被父亲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
七个人。
婉儿扫了一圈,深吸一口气:"您好,请问您们在哪儿救的我?我现在在哪儿?"
没人回答。
母亲、父亲、大夫、两个丫鬟、两个甲兵——七个人面面相觑,那种眼神不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而是"不知道该怎么接住这句话"。
沉默了几秒,母亲先开口了。
她的声音还在发抖,但比刚才稳了一些,像是在拼命克制自己:"婉儿,你怎么了?我是娘亲啊,你可是不识得娘亲?"
婉儿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不认识这个人。但这个人的眼泪是真的,手心的温度是真的,那种生怕她回答"不认识"的恐惧也是真的。
角落里一个丫鬟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小姐一定是撞到了脑袋,夫人你别急,给小姐一点时间。"
她声音很轻,但很稳,像是那种习惯在风暴中心撑住局面的人。
"小姐,我是冬竹,你还记得吗?"
另一个丫鬟紧跟上来:"小姐,我是夏莲。"
冬竹。夏莲。
婉儿皱了皱眉。
这两个名字,好耳熟。不是那种"在哪里听过"的耳熟,而是像一道做过的题,答案就在嘴边,差一点就能想起来了。
冬竹……夏莲……
她忽然灵光一闪。
不会吧?
"是不是还有两个,"婉儿试探着开口,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一个叫春梅,一个叫秋菊?"
话音落下,她轻声笑了出来——这四君子起名法,放在现代幼儿园都算老套了。
但冬竹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小姐,你想起来了!你终于想起来了!"
她扑上来抓住婉儿的手,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小姐想起来了——"
"不是,我没有——"
婉儿想解释,但冬竹已经根本听不进去了,她抓着婉儿的手,语速飞快,像是在赶着把藏在心里太久的话一股脑倒出来:
"当时小姐才五岁,刚启蒙不久,起名的时候小姐就是这么说的——'两个一等丫鬟,两个贴身丫鬟,之后是陪我一起长大的人,人生中我们五人便是最亲密的了。'最近夫子常说,四君子的品质是不畏严寒、坚守本色,此后你们四人分别叫春梅、夏莲、秋菊和冬竹。此后你们四人不必自称奴,可自称我——"
冬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住了:
"但是我希望你们四人能坚守本色。"
她说的是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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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一字不差,连语气都像是在复述一个刻在骨头里的承诺。
婉儿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五岁起的名。四君子。坚守本色。
这种细节,编不出来。
但——
"噗嗤。"
婉儿突然笑了,笑得很轻,像是听到了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她松开冬竹的手,退后一步,目光扫过屋里所有人。
"各位,演戏过头了哦。"
她的语气忽然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礼貌的、试探的、带着几分好奇的口吻。而是冷的,利的,像一把刀平平稳稳地拍在桌面上——还没动刀,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刃口上的寒意。
"我还有一场研究会议,希望各位不要耽误时间。"
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否则各位后果自负。"
屋里又安静了。
母亲的手僵在半空中,泪还挂在脸上,但人已经愣住了。高阳微微侧头,像是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人。父亲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但他始终没有开口。
冬竹和夏莲互相对视一眼,眼里都是茫然。
婉儿没看他们,她已经转向了门口的方向。
"还请各位帮我叫个车,送我到地方后,车费和治疗费用国家会替我给你们的。"
叫个车。
叫个车就行。
她想得很简单——回到北京,回到研究中心,回到她的实验室和她的数据里。至于这里是什么地方、这些人是什么人、刚才那几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回去之后再慢慢想。
现在她只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