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朝,一个被传说和谜团裹挟的古老王朝。
这片大陆上,山川河流皆有其灵,庙堂江湖各有其道。世人信天命、敬鬼神,阵法与药理并立于世,皇权与将门共掌乾坤。而在这个时空里,有一桩离奇的传说——传说的主人公,名叫上官婉儿。
"嘶——"
剧痛从头顶蔓延至后脑,像有人拿锤子对着太阳穴狠敲了一记。
上官婉儿皱着眉,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的不是无菌实验室的白色天花板,也不是操作台上散落的报告单和咖啡杯。而是一方陈旧的木质藻井,雕着缠枝莲纹,漆面微微泛着暗沉的光泽,被几盏油灯映得影影绰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草药味,浓烈而苦涩,混着安神香的淡淡檀韵,熏得人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后脑勺——
"嘶~~这爆炸了得啊,差点给我炸出脑震荡……"
嘴里嘟囔着,撑着胳膊肘想坐起来,却被浑身的酸软摁回了枕头上。那枕头硬邦邦的,不是乳胶也不是记忆棉,摸上去像是塞了石头的布袋,枕套的料子倒很细腻,是某种她叫不上名字的绸缎。
婉儿眨了眨眼,视线渐渐聚焦。
房间很大。
大到离谱。
粗略扫一眼,少说有六十平米。四根立柱撑起挑高的房顶,柱上漆着朱红色的大漆,上面缠绕着鎏金的龙凤纹样。靠墙是一整排檀木书架,架上摆着卷轴和线装书册,正中间一张雕花大床——她正躺在这张床上,床帐是鹅黄色的软烟罗,被风轻轻拂动。
窗边搁着一张紫檀木的梳妆台,铜镜、脂粉盒、白玉簪子,整整齐齐。墙角立着一座半人高的青瓷花瓶,插着几枝半开的白梅。
整个房间,古风古韵,精致得不像话。
婉儿歪着头打量了一圈,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我这是在谁家呢?这古风古韵的倒是挺有风趣。
还没来得及想更多——
"铛!"
门口一声响,像是铜盆被撞翻了。
"小姐!小姐醒了!大夫——大夫——!"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从门口冲了出去,脚底像是踩了风火轮,裙摆都跑飞了。紧接着,门外的走廊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噼里啪啦的,跟赶集似的。
婉儿还没反应过来,屋里就呼啦啦涌进了一堆人。
打头的是一个气质极佳的妇人,三十出头的模样,面若桃花,眉目如画,梳着玉钗挽鬓的发型,鬓边斜插一支赤金步摇,步摇上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细碎地晃。她穿着一袭藕荷色的对襟长衫,裙摆曳地,通身的气度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
她几乎是扑到床边的。
"婉儿!我的婉儿!你可算醒了——"
妇人的手微微发颤,捧着婉儿的脸,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声音又急又碎:"你再不醒来,娘亲都要急死了……"
婉儿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还没来得及开口,又一个声音从身侧传来。
"婉儿,身体可还有不适?"
声音沉稳有力,带着武将特有的中气。
婉儿循声望去——是一个很有气质的中年男子。身形高大,肩背笔挺,穿着一身墨色劲装,腰束玉带,虽然没着甲,但往那一站,周身自有一股沙场磨出来的凛然之气。面容刚毅,鬓角微白,眉心一道竖纹,像是常年蹙眉留下的。
他的眼神里有焦虑,但压得很稳。
"夫人,你快些让开,让大夫看看婉儿。"
妇人不舍得松手,但还是让出了半个身位。
从男子身后走出一个人来。
是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着一袭宽松的白色长袍,衣料是极细薄的绸缎,袖口和衣襟处绣着淡银色的云纹。面容清俊,肤色白皙,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左手托着一只布包,右手搭着一条丝巾。
——是个大夫。
他走到床边,微微欠身,将丝巾轻轻覆在婉儿的手腕上,三根手指搭上了她的脉门。
婉儿看着他下意识的动作,脑子"嗡"地一下——
这是要……把脉?
她是干什么的?中国医药科技开发中心,临床科,上官婉儿。国家认证的医学研究人员,正儿八经的西医临床出身,兼修过中医基础,对脉诊那套理论不能说精通,但绝不是外行。
怎么好意思让同行给自己把脉呢?
"铛"的一下,上官婉儿坐了起来。
动作太猛,脑袋又是一阵眩晕,但她顾不上了——抬手就把丝巾拨开,同时伸出右手,五指并拢,直直地朝对方递了过去。
"您好!中国医药科技开发中心,临床科,上官婉儿。"
语气干脆利落,职业习惯使然,跟在学术会议上自我介绍一模一样。
她的右手悬在半空中,保持着握手的姿势。
白衣男子的手指僵在了原处,搭脉的姿势还没收回来,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伸过来的手。
婉儿以为对方是被自己的身份震撼了——毕竟国家科技中心的研究员,说出去确实唬人。于是她微微一笑,语气放缓了些:
"大家都是同行,都是中国医学界的栋梁人才,只是机构不同而已。先生不用震惊,感谢先生的医治。"
说完,规规矩矩地给对方行了个军礼。
手掌贴着眉梢,腰杆挺得笔直,标准的军人姿态——这是她在研究中心养成的习惯,他们科室跟军医院有合作项目,见面行军礼是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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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突然安静了。
白衣男子慢慢地把手收了回去,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妇人。
妇人也看着他。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不是震惊,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确认的忧虑。
然后,两个人一起看向那个站在床尾的中年男子。
齐齐摇头。
那一瞬间,妇人的脸色变了。
她眼中的红终于漫了出来,泪水夺眶而出。
"婉儿——你怎么了,婉儿!"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双手死死攥住婉儿的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娘亲知道,都是娘亲不好,是娘亲没有照顾好你……"
"嗡——"
婉儿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颗雷。
不是爆炸的那种轰鸣,而是一种更深的、从颅腔深处蔓延开来的钝痛,像是有什么不属于她的东西正在强行挤进来。
娘亲?
什么娘亲?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眼泪是真的,颤抖是真的,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和心疼,不是能演出来的。
可是……她不认识这个人。
婉儿深吸一口气,压下脑中翻涌的不适,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感谢各位救命之恩。我该回去了。"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料子滑溜溜的,不是棉的也不是涤纶的,像是丝绸。脚下是一双绣花的软底鞋,小得精致,刚好合脚。
她没管这些,径直往门口走。
身后传来妇人急切的声音,但她没有回头。
推开门——
一条长长的走廊伸展开来,廊柱朱红,地面铺着青石砖,转角处摆着一盆苍松盆景。远处有丫鬟端着铜盆走过,见她出来,慌忙低头行礼。
婉儿脚步不停,穿过回廊,绕过照壁,走到侧院门口。
推开门——
她愣住了。
眼前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长街,街两边是飞檐翘角的店铺,酒旗在风中招展,一个穿着短褐的汉子正赶着牛车慢悠悠地经过,车轮碾过石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更远处,城墙的轮廓在暮色中隐约可见,城楼上旌旗猎猎。
没有红绿灯。没有柏油路。没有汽车。没有霓虹灯。
什么都没有。
婉儿的脑子飞速运转——
这是在横店影视城?不对啊,研究院在北京,横店在义乌,离得可不近呢。难道是故宫?可是研究院在五环之外,故宫可是在一环啊……
她站在门口,手指攥紧了门框上的木雕纹路,指节发白。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