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霄 > 15. 黑井镇
    天很快就亮了。

    昨晚在看完孙纲的梦境后,霄为了节约时间,就陷入了沉睡,

    “进度条55%了,”霄靠在发霉的墙壁上,看着手腕上的蓝色面板,眉头微皱,“离真相还有一半的路要走。”

    “那你还愣着干嘛?赶紧行动啊!”蓝蜥蜴精神抖擞地从腕表里钻出来,像个催命的闹钟,“时间就是生命,效率就是金钱,冲鸭!”

    “不急。”霄抬手按住了这只突然亢奋发疯的胖蜥蜴,"现在是白天,我们能做的事情有限。

    先跟踪一下那几个关键人物,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那我们先跟谁?”

    “孙纲。”霄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他是这盘棋上最显眼的一颗棋子,也是最容易露出马脚的一个。”

    事实证明,霄高估了白天能获取的信息量。

    整个上午,孙纲的行程简直无聊到令人发指。

    他穿着那套笔挺的西装,提着公文包,兢兢业业,去了镇中心的镇长办公室。

    然后,他就开始了漫长的,枯燥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办公。

    “我去,这老小子白天还挺敬业啊?”蓝蜥蜴趴在窗台上,看着孙纲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忍不住吐槽。

    “昨晚还在鬼工厂里摇铃铛,当周扒皮,今天就变身人民公仆啦?”

    “这演技,给个小金人都不过分。”

    “这就是所谓的‘阴阳人’吧。”霄淡淡地说,“白天是人,晚上是鬼。”

    眼看着在镇长办公室蹲守了一上午毫无收获,霄决定换个地方碰碰运气。

    两个人路过江从景的医馆,看到他和昨天一样忙碌。

    “没什么异常啊,”霄在医馆里转了一圈,“对了,那个江聿呢?”

    “江聿?”

    “今天是工作日,他应该去学校上课了。”

    “走,去看看。”

    霄和系统窝在教室后排的角落里,看着讲台上正在讲课的江聿。

    出乎霄的意料,江聿是个很好的老师。

    他教的是数学,这门被无数学生深恶痛绝的学科,在他的嘴里却变得异常生动有趣。

    底下的学生们哄堂大笑,有几个甚至笑得趴在了桌上。

    下课铃响起,学生们意犹未尽地收拾书本。

    让霄惊讶的是,大部分学生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三三两两地围在江聿身边,问这问那。

    江聿来者不拒,耐心地一一回应,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

    没什么特别的发现,离开学校后,霄又去了陈白薇被烧毁的旧宅,但只有一片焦黑的废墟和隐隐的怨气。

    眼看着进度条死活不动弹,霄干脆躺在一棵大树下,进入了休眠模式。

    “反正白天也探索不出什么东西,”他闭上眼睛前,“等晚上再说吧。”

    傍晚六点,霄准时苏醒。

    夕阳的余晖洒在小镇的街道上,给那些灰扑扑的建筑镀上了一层血红色的光芒。

    “有情况!”蓝蜥蜴像只发现老鼠的猫,兴奋地在霄肩膀上蹦跶,“我刚看到孙纲的行踪,他没有回家,而是直奔欧阳蘅的住所去了!”

    “哦?”霄眼睛一亮,“傍晚时分,特意拜访,这两个人要聊的恐怕不是普通的公务。”

    “走,偷听去!”霄说道。

    “等等。”系统看了看天色,“天还没完全黑,光天化日之下搞偷窥偷听,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霄翻了个白眼:“你的意思是,晚上这么干就合适了?”

    “废话少说,走吧。”

    两人来到欧阳蘅的住所外。

    透过虚掩的窗户,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相框。

    那相框里没有照片,只是简单地画着一个圆形。圆被平均分成了三份,其中一份是白色的,一份是灰色的,还有一份是黑色的。

    这不就和他衣服上的图案是一样的吗,霄思索道。

    “工厂里一切顺利。”

    孙纲坐在沙发上,声音有些疲惫。

    他仍穿着那套在办公室里一丝不苟的西装,但此刻,他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颓丧。

    欧阳蘅坐在他的对面,正在不紧不慢地沏茶。

    那双修长的手指捏着茶壶,动作优雅而从容。

    “辛苦了,孙叔叔。”欧阳蘅将一杯茶推到孙纲面前,语气淡淡的。

    孙纲接过茶杯,却没有急着喝。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比他年轻十多岁的男人,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这杯茶里没掺毒药吧?”

    欧阳蘅轻笑一声,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当着孙纲的面喝了一口。

    “当然没有,孙叔叔说笑了。”

    气氛短暂地沉默了。

    然后,欧阳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放在了孙纲面前。

    孙纲盯着那粒药丸看了几秒,然后像是做了无数遍的习惯动作一样,拿起茶杯,就着温水将药丸吞了下去。

    “我有的时候啊……”

    孙纲背靠着沙发,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讽刺。

    “真觉得自己连狗都不如。”

    霄在窗外听到这句话,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从七年前开始……"孙纲继续说,语气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你就用毒药控制了我,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每周来你这里汇报一次工作,你给我一粒解药让我续命。”

    “而我,胆小怯懦,又不敢自杀,没有什么舍身取义的精神。即便被控制了,我也不想死。”

    “七年啊……”孙纲苦笑着摇头,”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变得阴险毒辣,自私自利,滥用权力,无恶不作,变成了一个我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他转过头,看着欧阳蘅那张始终平静的脸,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

    “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在你父亲去世之后,想个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我?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

    “虽然你非常不是个东西,但你绝对比我更适合当镇长。”

    “你有野心,有能力,残暴又智慧。”

    “难道仅仅是因为当年你母亲的遗言,你就……”

    “没错。”

    欧阳蘅打断了他,语气依旧云淡风轻:“我父母不希望我当镇长,我就不当。”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对于我来说,实现抱负的途径可不止是当镇长这一个。有些事,只要我想,我就能办到。即便我现在不是所谓的镇长……”

    他放下茶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光芒:“但我操控着整个小镇的运行,不是吗?”

    窗外的霄听到这里,忍不住低声吐槽:“我去,这小子居然是在搞‘垂帘听政’?”

    “至于你,”欧阳蘅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施舍般的宽容。

    “你是我父亲亲自选的接班人,你就好好地当你的镇长吧。也别觉得委屈,毕竟,你除了屈居我之下,小镇上的其他人,谁见到你不是恭恭敬敬的?”

    孙纲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像是一个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木偶。

    “被你控制了整整七年,我都快忘记我自己原本的样子了,我都快忘记,我是怎么被欧阳正选成接班人的了……”

    他低下头,声音变得沙哑:”我的这颗心,早就已经腐蚀了。”

    “别说得好像是我逼你一样。”

    欧阳蘅轻蔑地嗤笑一声:“当初我请你和我一起去铲除陈白薇,你能说自己从未产生过用这件事为自己立威、站稳脚跟的念头吗?”

    他倾身向前,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孙纲:

    “你可别告诉我,从始至终,你都是一个刚正不阿的好人。”

    沉默了片刻。

    孙纲缓缓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的自嘲:“我承认,我确实有私心。”

    “我是你父亲亲自指派的接班人,尽管你父亲在小镇上很有威望,但我毕竟是新官上任。”

    “在我任职的一年多里,确实有很多人并不服我。我也想要做出一件让全镇人都印象深刻的大事来……”

    他抬起头,看着欧阳蘅:“然而我现在,或者说我几乎天天都在思考,像你这么揠苗助长,是否真的正确?”

    “牺牲了那么多人的生命,甚至不惜把‘没用’的人变成鬼魂,让他们继续工作……”

    孙纲的声音渐渐提高,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愤怒:“难道说,这个世界上,只有有价值的人才值得活着,没有价值的人就一定要去死吗?”

    欧阳蘅静静地听着,脸上始终挂着那抹淡淡的笑容。

    等孙纲说完,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随便你怎么想,不过我告诉你,我的目的很简单。”

    “小镇在我父亲手上的时候,发展得很慢,无论是哪方面的技术都很落后。”

    “而小镇在我的手上,我一定要让它飞速发展,我要做出远超我父亲做出的功绩,无论通过什么手段。”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挂着三色圆的相框前,背对着孙纲。

    “我要用事实告诉我的父母,他们当年错了。我是天生的上位者,我生来就是掌控别人命运的人。只有在我的领导下,整个小镇才能最好地发展。”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三分之一的人,个人能力是远低于平均线的,他们就应该去死。”

    他转过头,那张俊朗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我告诉你,我从来都不后悔。”

    “弱肉强食,本来就是生存的规律,我只不过将它极端化了而已。但我取得的成效也是显著的,不是吗?”

    沉默了许久后,孙纲突然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当年的事,真的是陈白薇所为吗?”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砸在这寂静的客厅里。

    “还是,你陷害的?”

    欧阳蘅的背影微微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我不相信,”孙纲继续说,“一个人真的会蠢到把尸体埋在自家的院子里,等着让你来发现?以陈白薇的智商,她如果真的要杀人灭口,很有可能会选择其他更隐蔽的地方。”

    “我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当年的事有问题。”

    欧阳蘅没有回头,只是轻笑了一声:“这你不用知道。”

    “不,我想知道。”孙纲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你都控制我七年了,我隐隐感觉,我快要对你再无利用价值了。”

    “我的生命快要到头了。”

    欧阳蘅终于转过身来。

    他看着孙纲,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怜悯的平静。

    “好吧,既然你这么想知道……”

    他慢慢走回沙发,重新坐下,声音变得低沉而平静。

    “你说得没错,一个做坏事的人,既然没有蠢到把尸体埋在自家后院,又怎么可能把所谓的巫术纸条放进自己的书里呢?”

    “陈白薇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她的踪迹也很难寻觅,我确实拿不出真正的证据来……”

    欧阳蘅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所以,我只能自己制造证据啊。”

    窗外的霄听到这里,瞳孔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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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收缩。

    “当年,我在她的书里面加了那张写着‘以五百人命换一人命’的纸条,其实,那并不是真相。”

    欧阳蘅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冰冷而残酷:“真正的复活巫术,需要的不是五百条人命,而是一千条。”

    “你知道吗,孙镇长?”

    他倾身向前,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某种疯狂的光芒:“真正的复活巫术,并不是说杀人就足够的。”

    “想要复活一个人,除了阵法之外,还需要一种特殊的魔药。”

    “而那种魔药的配置非常困难,它必须要一个人先化为厉鬼,然后再收集一千个工鬼的魂魄,种成怨念之树,生长出果实。”

    “最后榨取果实的汁水,才能完成。”

    孙纲的脸色变得煞白:“这么说,你早就和陈白薇合谋了?”

    “当然不是。”

    欧阳蘅摇摇头:“为了能让我们在十多年后,能够为居民再次赢得一线生机,所以父亲将巫术传给了我和他的养女陈白薇。”

    “只是,我没想到最后,陈白薇却会为了一己私欲,为了救她大儿子的性命,就想要一千个居民的性命。”

    他站起身,背对着孙纲:“你没必要觉得陈白薇冤枉。她从来都是一个只要她想要,就不惜一切代价得到的人。”

    “现在也一样,她带着她的小儿子,每隔几天就杀死一人,收集所谓的灵魂液体。”

    “而我,作为一个活人,做不到像我父亲那么高尚,把自己变成鬼去制服鬼。”

    “更何况,这么做是没用的。如果有用,当年父亲杀了巫师段昭之后,就不会有现在这些事了。”

    孙纲皱眉:“那你想怎么样?”

    欧阳蘅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将计就计。”

    “我要用那个集齐了一千个灵魂的瓶子,施行‘全面净化’的法术。”

    “到时候,所有的巫术就都无法在这片土地上生效。黑井镇,将永远告别灵异和恐怖,所有被巫师害死的人都会复活。”

    他走回沙发,拿起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好了,工作你也汇报完了,解药你也吃了。没什么事的话,就回到你的办公室,继续处理文件吧。”

    孙纲站起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阵剧烈的眩晕突然袭来。

    他的脚步一个趔趄,身体重重地撞在了沙发上。

    “怎么……”孙纲捂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

    “孙叔叔,”欧阳蘅依旧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语气平静,“你刚才问我,茶里有没有毒药。”

    “我没有说谎,茶里确实没有。”

    他轻轻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毒,在解药里啊。”

    孙纲瞪大了眼睛,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黑色的血丝从他的眼角、鼻孔、耳朵里渗了出来,他想要张嘴呼救,却发现自己的声带已经被麻痹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七年了,孙叔叔。”

    欧阳蘅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倒在地上的孙纲,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冷漠到极致的平静。

    “你说的对,你这颗棋子,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孙纲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最终彻底停止了动作。

    他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仿佛到死都不敢相信,那个他服侍了七年的“主人”,会以这种方式结束他的生命。

    欧阳蘅低下头,看着地上的尸体,轻轻叹了口气:“孙叔叔,你问我当年的真相。其实,你心里一直都知道答案,只是不敢面对而已。”

    “你心里清楚,以陈白薇的聪明,她不可能把证据留在那么显眼的地方。但你选择了相信我,因为这样对你最有利。”

    “你不是被我蒙骗,你是在借我的手,实现你自己的野心。”

    “所以,你没有资格怨恨我。”

    他转过身,走向内室。

    “毕竟,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同一类人啊。”

    屋子里,霄和蓝蜥蜴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卧槽卧槽卧槽……”蓝蜥蜴整个身体都在颤抖,“这,这也太狠了吧?说杀就杀?”

    霄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进度条应该能动了。”他看了一眼面板,果然,进度条已经跳到了68%。

    “所以,你怎么看?”蓝蜥蜴问道,“这个欧阳蘅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真假参半吧,”霄皱眉分析,“他说的那些关于复活巫术需要一千条人命的事情,应该是真的。但他说自己是为了‘净化’黑井镇才做的这一切……”

    霄冷笑了一声:

    “我信你个鬼。”

    “大BOSS说自己是好人,糟老头子坏得很。”

    蓝蜥蜴点点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霄看着欧阳蘅消失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

    “从刚才的对话来看,欧阳蘅和女鬼陈白薇之间确实达成了某种交易。”

    “女鬼想要复活她的大儿子,需要收集一千个工鬼的灵魂汁液,而欧阳蘅,”霄顿了顿,“他说他要用那瓶汁液来‘净化’土地,消灭所有巫术。”

    “‘净化’是假,我更相信,他是想用那瓶汁液,做一些更可怕的事情。”

    “一个能把自己的姐姐活活烧死的人,你觉得,他真的会是什么救世主吗?”

    霄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走吧,胖蜥蜴,我们跟过去。”

    夜色渐浓,黑井镇的秘密,正在一层层地被剥开,真正的恐怖,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