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个江聿,为啥睡觉都皱着眉,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霄看着他那张脸,低声问道。
一人一系统在哥哥熟睡之后,就来到了江聿家。
“谁知道呢。”蓝蜥蜴甩了甩尾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这张‘入梦卡’很珍贵,只能查看某一天的特定场景。”蓝蜥蜴抬起爪子,指了指那张卡片,提醒道,“你确定要选那一天了吗?”
霄点点头:“想好了,去看看甘露123年11月7日吧,那是孙纲和欧阳蘅带着居民冲进陈白薇家的日子。
【确认使用】
随着霄的点击,一张泛着幽蓝色光芒的卡片在他指尖破碎,化作无数光点钻入了江聿的眉心。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拉伸,像是被人强行撕开的一幅图画。
光影重组,渐渐清晰起来,甘露123年11月7日,傍晚。
江家的书房外。
窗外树叶早已凋零,枯黄的叶子贴在玻璃上,随着风微微颤抖,像一只只干枯的手掌拍打着窗棂。
“不行!绝对不行!”
江聿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痛苦的颤抖。
他死死抓着妻子陈白薇的手臂,眼眶通红:“如果非要用命去救他,那个人必须是我!”
陈白薇没有回答,她的脸上苍白且平静。她轻轻拂开丈夫的手,转身继续整理桌上那些晦涩难懂的古籍和草药。
“江聿,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巫术是唯一的办法了。”
她顿了顿:“只有用最亲近的人作为祭品,才能启动阵法。”
“那就用我的!我们都是一家人,我也是他亲近的人!”
“你不懂巫术。”陈白薇转过身,目光从丈夫身上移开,叹了口气:“这个阵法极其复杂,操作的细节我并没有告诉你。而且,只有我才会那些咒语。”
“那你教我,你把那些咒语教给我,我现在就学!”江聿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哀求着,“白薇,我不能没有你,这个家不能没有你……”
陈白薇沉默了。
她看着丈夫那张因为痛苦而无奈扭曲的脸,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江聿的脸颊,指尖冰凉。
“听话,阿聿。”她叹了口气,“魔药还差两味引子,等调配好浇灌在阵法上,一切就开始了,你只需要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江聿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呜咽。
他一直都知道,只要是妻子想做的事,没有任何人能改变和阻拦。
霄看着不欢而散的两人,又盯着陈白薇桌上的医书,发现大部分都是有关于心脏病的。
系统叹了口气:“这两个人,大概是想用巫术拯救注定活不过二十岁的江从景了。”
他们晚饭吃得很沉默,只有不知情的两兄弟,还在低声说着悄悄话,偶尔发出的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饭后,江聿要去图书馆查阅资料,他还不死心,想再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办法,而江从景则要回学校参加晚上的考试。
父子俩穿戴整齐,正准备出门。
“哥哥……”
就在江从景换鞋的时候,一直乖巧坐在一旁的盲眼弟弟江从水,突然扑了过来,死死抱住哥哥的腰。
“怎么了,小水?”江从景笑着摸了摸弟弟的头,“哥哥只是去考个试,三个小时后就回来了。”
“哥哥。”江从水喃喃地叫着,他闭着眼,抓着哥哥的衣角,把脸贴在哥哥的腰上。
“你这孩子。”江聿看着这一幕,打趣道,“怎么像生离死别似的,一场考试而已,你还不相信你哥哥的水平?”
“哥,”江从水把脸埋在哥哥的怀里,声音闷闷的,“我这不是想撒撒娇,讨好一下哥哥嘛,好让哥哥一会儿考完试回来的路上,带点好吃的给我!”
“我们小水真是个小馋猫。”江从景点了点弟弟的鼻子,眼神宠溺,“好,哥哥答应你,想吃点什么?”
“我想要一串糖葫芦和一个烤红薯。糖葫芦要最大最红的那种,红薯要烤的流油,软软糯糯的。”从水说。
“好。”哥哥点头,摸了摸弟弟蓬松的小脑袋。
弟弟这才勉强松开了环着哥哥的手。
“好好好。”江聿故意板起脸,“天天就知道缠着你哥哥,也没见你缠着爸爸买糖葫芦。”
“行了,别跟儿子吃醋了。”陈白薇走过来,笑着帮丈夫理了理围巾,又抱了抱大儿子,“正常发挥就行,别紧张。”
父子俩点点头,推开门走进了深秋的寒风中。
江聿没想到,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妻子的笑容。
几个小时后,江聿正在图书馆里聚精会神地翻阅着古籍,几个朋友忽然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老江,快回去!”
“你家出事了!”
“好多人都冲进去了,起了好大的火!”
江聿的大脑一片空白,手里的书“啪”地一下掉在地上。
他疯了一样冲出图书馆,向着家的方向狂奔。
然而当他赶到时,曾经温馨的小院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噼里啪啦——”
木头爆裂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刺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放开我!让我进去!白薇!小水!”
江聿想要冲进火场,却被愤怒的居民死死拉住。
就在这时,几个身影走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欧阳蘅。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火光映照在他那张阴冷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看到江聿,他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
欧阳蘅的身后,几名下属正抬着两具尸体往外走。
那甚至已经不能称之为“尸体”了,而是两截被烧得蜷缩着的焦炭。
大的那具,依然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似乎在死前拼命挣扎过。
而小的那具,像是一截烧焦的枯木,就靠在母亲身边。
是陈白薇和江从水。
而在旁边的担架上,那个放学回家的江从景,此刻正口吐鲜血,面色惨白,昏迷不醒。
“啊!”
江聿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悲伤、痛苦、愤怒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挣脱了居民的束缚,像一头疯兽般冲向了欧阳蘅,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对方阴郁的脸上!
“砰!”
这一拳极重,直接将毫无防备的欧阳蘅打倒在地,嘴角溢出了鲜血。
然而,还没等他挥出第二拳,他就被一群愤怒的居民死死地压在了地上。
“你居然敢打欧阳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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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你这个疯子!看看你妻子干的好事!”
“最近镇子里失踪的居民,原来是被你妻子用巫术杀死了,埋在后院里。”
“要不是欧阳先生发现的早,我们全镇都要遭殃了!”
居民们义愤填膺,唾沫星子喷在江聿的脸上。
火光映照在他们脸上,模糊不清,居民们扭曲如同厉鬼的面孔,环绕着江聿。
大约过了十分钟,地上的欧阳蘅缓缓站了起来。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神阴冷得像是一条毒蛇。
他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周围瞬间死寂,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欧阳蘅走到被压在地上的江聿面前,将手搭在他的额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片刻后,他淡淡地开口:“放开他吧,我检查过了,他身上没有巫术侵蚀的痕迹。这件事,他并不知情。”
见欧阳蘅发了话,众人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江聿缓缓的从地上爬起来,他没有再发疯,也没有嘶吼,只是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两具焦黑的尸体,神情死寂且可怖。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欧阳蘅面前。
两人离得极近,江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在欧阳蘅耳边轻声说着,语气平静,令人毛骨悚然。
“我知道,我们家后院里居民的尸体,是你亲手埋的。”
“夹在我妻子书里的,所谓‘以五百人命换一人命’的巫术纸条,也是你趁着众人不注意放进去的。”
“陈白薇,她只是想用自己的命去救从景,她有什么错,你就这么容不下她,非要害死她?”
欧阳蘅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然而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冷冷地看着江聿。
“你为了一己私欲,铲除异己,迫不及待地给她扣上‘女巫’的帽子。自此以后,整个小镇就只有你会巫术了,你终于可以一手遮天了,对吗?”
“欧阳蘅,你以为你赢了吗?”
江聿突然咧开嘴笑了,笑容在那张满是灰烬和泪痕的脸上显得无比狰狞。
“我告诉你,只要我江聿还有一口气在,我一定会复仇的。”
“我会在你最得意的时候,把你踩在脚下。”
欧阳蘅听完,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伸手扯下江聿抓住自己衣领的手,像是在拍掉一只恼人的苍蝇。
“随你怎么想。”
欧阳蘅的声音低沉又戏谑,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嘲弄。
“不过我要纠正一点。黑井镇可不只有我一个人会巫术,段昭留下的那个传人也会。”
“所以,江老师,可别轻易地杀了我哦。”
“你也不想整个小镇,永远沦为血海吧。”
“你也不想变成黑井镇的罪人吧。”
说完,欧阳蘅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过身。
走了几步,他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江聿一眼。
那眼神里充满了某种扭曲,嫉妒,愤怒,哀痛,轻蔑的复杂情绪。
“江聿,你可真是没用啊。”
“当年,她为什么要嫁给你这种废物呢?”
言罢,欧阳蘅带着他的手下们离开,只留下江聿一个人站在废墟之前。
不远处的地上,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已经被无数双脚踩得稀烂,红色的糖渣混在黑泥里,像极了破碎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