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摧霜 > 8. 比试
    “这谁啊?她怎么上去了?”

    “你不知道?这位也是秋家的女儿呢!只是素少露面,我也是凑巧撞见过一回。”

    “这算怎么一回事?秋家人怎么也上台了?哈,天大的笑话!”

    台下吵吵嚷嚷,秋铃这一上场,方才满场的寂静霎时间碎了个干净,四面八方都是议论声。

    但她却不急着拔剑,只沿着台缘踱了两步,朝台下朗声道:“谁说青霜剑是秋家赠他的?我今日偏要亲手夺回来。”

    这可真见了稀奇!鸣剑山庄与九宫山素来交好,谁见过两家同台打擂的?到底是活得久,什么世面都能见着。

    正哄闹的时候,台下突然有人喊道:“秋二小姐!”

    秋铃循声看去,见出声之人竟是枫林中遇过的那位南疏容,他神情和煦,朗声道:“比武场可不是玩闹之地,二小姐若不懂规矩,趁早下场还来得及,刀剑无眼,仔细丢了性命。”

    难得这位南公子仍然是昨日的那一副皮囊,不然,秋铃真要疑心千面阁的人日日换一张脸用呢!

    她双臂一抱,长剑夹在臂弯里,衣带当风,笑吟吟道:“我秋家好心赠剑,得与不得诸位也是各凭本事,我今日上台也是这个理。千面阁不敢应战,不代表旁人不敢!南公子不如等我夺下青霜剑,再上来与我一战?说不定还容易些。”

    话音落地,南疏容脸上那点和煦果然一滞,嘴角抽了抽,倒像恨不得当场换一张脸,只当无事发生过。

    秋铃不再理他,只目不斜视地说道:“所谓名剑出世,无非是为寻主,青霜剑乃是我阿爹十年呕心沥血所铸,秋家岂会轻易拱手让人?如今我秋家礼数周全,诚意十足,还要被人指摘实在冤枉!而陆少主昨日得青霜剑,也并未藏剑而逃,反而孤身立于此地,以一己之身受各派弟子轮战,江湖英豪林立,诸位该不会连这点胆色和气度都没有吧?”

    说罢,她目光朝台下一转,正落在碧洞宗主应苍身上,随即拱手一礼:“应掌门,晚辈有句话想说。”

    应苍没料到这小姑娘好大的胆子,不仅当众飞身上台,搅乱了各派的满盘棋不算,此刻还要点名寻他说话,他捋须的手一顿,眯起眼,迎上了她的目光。

    秋铃笑着说道:“方才您说名剑易主,敢问这主是谁?今日若我赢了,青霜剑便认我做主,旁人赢了亦然。只有赢到最后的那个人,才配称为名剑之主,应掌门以为呢?”

    霎时间,满场目光都聚到了应苍身上,好像都在等他开口。

    氛围凝滞了一瞬,一旁的天心派问怜师太却先开了口:“秋姑娘言之有理,我天心派,此番应战!”

    这一开口,各派便陆陆续续有人接声应战,应苍这才捋须而笑:“秋家人才辈出,秋姑娘要战便战,我碧洞宗岂会落于人后?”

    阳光下少女眉眼弯弯,笑容似镀了层碎金,她脚尖一转,裙裾飞扬,这才想起热闹了半日,她竟还没同眼下的这位青霜剑之主正经说过一句话。

    于是,她朝陆听烛近前两步,扬声道:“陆少主,你若今日败了,可甘愿奉上青霜剑?”

    对面,陆听烛亦同样在看着她,那双惯于沉静无波的眸子里,极轻地动了一下,云剑台上本是杀伐之地,这姑娘却明晃晃地站在他的眼前,笑意盈盈,姿态松泛,完全没有半点杀意。

    他眉心微蹙,半晌后才听见自己声音,“自然甘愿。”

    “好!”秋铃应得干脆,笑意还在唇边,随身的佩剑已铮然出鞘,寒光乍现,却映得她眉眼愈发明亮,“我赢了,青霜剑便重归秋家,我若输了,剑归其主,绝无怨言,还请诸位做个见证。”

    烈日当空,鸣剑山庄上空万里无云,正是难得的好天气,山庄各处静谧如常,唯有淬烈堂外人声鼎沸,真正的品剑大会,就此开场。

    十年前惊澜剑在此问世,十年后的今日,江湖之上又见青霜。

    秋家是铸剑世家,一门心思都在锻造之术上,是以武功一道便无甚钻研,可人在江湖,岂能没有自保之力?是以秋家姐妹与叶秋桐,自小便延请师父教习武艺,虽不比各派独门功法,却也有上台一较的本事。

    秋铃在与陆听烛对过几招后,便知道自己不敌他,且对方分明未出全力,倒像在迁就她,招招赢得过她,又叫她输得不至于太难堪。这不是拿她当猫儿逗么?

    她心下虽有不服,却也看得明白,陆听烛这是在让她,是因为对她没有敌意,更没有半分杀意。

    于是在下一次过招、两剑交锋的一瞬,她抬眸,压低了声音道:“陆少主真是心慈手软,只是这般下去迟早会露馅,不如你让我接你全力一招,我好早点认输,也早点歇着呀!”

    谁知他只低眸抿紧双唇,正色道:“你接不住,会死!”

    秋铃好似根本没听到,偏头朝台下飞快一瞥后,道:“就这么定了!”

    话音未落,人已疾步后撤,随后凝聚内力,湖蓝的身影掠出,剑光如练,倾尽全力向陆听烛挥出一招。

    剑意已出,便再无收回的余地。

    陆听烛提剑当胸,看似随意,实则已将她这倾力一击轻飘飘地接了下来,满场只听得铮的一声,随即剑光一闪,他出手还剑,再无半分方才的绵软,剑势破风而来,千钧之力尽聚剑尖,直扑对面的女子。

    那一刹那,秋铃只觉得寒风凛冽,好似身处寒冬腊月的风雪之中,被裹挟的无路可退,浑身招数再无用武之地,只能用尽全力去接,以全自保。

    可当那一招真正落到自己的剑上之时,她才尝到厉害,只觉一股大力顺着剑身涌来,虎口阵阵发麻,手中佩剑呜呜悲鸣,铮然不止,仿佛再也承受不住。

    这一刻,她才明白过来陆听烛那句会死是何种意思!

    秋铃终究没能接住这一剑,剑上之力将她整个人震得落下台去,半空中她觉得自己像一片离了枝的落叶,无根无凭,随风而坠。

    但就在要落地之时,一只温暖的大掌忽然托住了她的腰背,身体有了可附着的助力,坠意顿止,她侧首看去,一枚赤金羽坠正拂在额间,轻轻晃动,坠子后头,是一双熟悉的温润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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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瞬间,她悬着的一颗心落回了原处。

    叶秋桐接住她,两人稳稳落到地面后,他垂首看她,轻声问:“没事吧?”

    秋铃见他这般担心自己,心里霎时甜开了花,连落败的那点懊恼,也一并消失无踪,朝他摇了摇头

    叶秋桐这才松了口气,向前一步,半将她挡在身后,朝台上拱手一礼:“多谢陆少主,手下留情。”

    台上的陆听烛敛势收剑,目光在秋铃身上停了一瞬,才移向叶秋桐,还之一礼。

    这时候,秋铃才发觉台上台下,看人的感受竟大不相同。

    台上过招时,她只觉此人内力深厚,剑招干净利落,无半分拖泥带水,果然是长辈们口中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如今落到台下,再仰头看他,却只觉他像雪山之巅迎风而立的一株寒莲,经风雪的淬炼后,愈发高不可攀,也遥不可及。

    他青衣凛凛,气息沉稳,与自己对招数下,却好似没有半分损耗,秋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轻轻叹了口气,但输了就是输了,她有战的勇气,自然也有认输的气魄。

    “你赢了!陆少主。”

    一语定音,满场皆闻,这一回合,青霜剑仍归九宫山陆听烛所有。

    秋铃跟随叶秋桐回到了秋家坐席,却始终低着头,不敢去接她爹刀子似的眼神,只乖乖缩在秋银身边,恨不能寻条地缝钻进去。

    但好在经过她这么一闹,品剑大会总算能如常举行,此刻观澜派的星阑长老开了口,朝站在他身后的年轻男子,沉声道:“寒渡,你也去会会陆少主!”

    金丝玄袍的男子立刻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弟子领命!”

    按道理接下来的比试只会一场比一场精彩,但秋铃却再没了看戏的心思,她如坐针毡,作为落败者,她不觉得自己丢人,但作为山庄的二小姐,如此冲动的上台讨战,恐怕是要大祸临头,眼下可比她在台上迎战还要凶险一些。

    她把手笼在桌案底下,轻轻捏了捏秋银的袖子,抬眸觑了她爹一眼,又飞快低头,绞弄起自己的衣带来。

    所幸秋银很快便明白她的用意,当即朝秋燊道:“阿爹,我瞧阿铃有些气息不稳,不如我先带她回去歇息片刻?”

    此话一出,坐着的秋铃已捂着胸口闷声咳了起来,一声又一声,咳得肩头一耸一耸,听着委实骇人。

    台上新一轮的比试已经开始,秋燊不好当场发作,黑着脸摆了摆手,算是应下了。

    秋银便不再耽搁,扶起‘重伤在身’的妹妹便离开了淬烈堂,往西边的院落而去。

    刚出众人视线,方才还软倒在秋银身上,一副柔弱不堪的人倏地直起了身,回头心有余悸地望了一眼远处的云剑台后,长舒一口气,“阿姐,还好有你在,否则我小命休矣!”

    谁知休矣二字刚出口,一直跟在一旁的铜雀突然哇地一声哭出声来,撕心裂肺:“二、小、姐!”

    秋铃被这一嗓子吓得一抖,生怕再招来旁人的注意,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

    “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