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聿倒在陆定勉的怀里,祁少虞的话咒语似的在他耳旁不停重复。他张口好像想要说些什么,可他也喝了不少酒,思绪混沌得厉害。

    陆定勉把他抱回了房里,沈明聿又去拉陆定勉的手。

    当初去悟缘大寺是陆定勉提的,陆定勉信不信这些没人比沈明聿更明白。

    沈明聿张着嘴,他很想问,是不是真的准备把他安置在山上,是不是真的因为他才横遭车祸,是不是他早就成为了阻碍?

    沈明聿没有过去的记忆,他对陆定勉所说的一切都陌生无比。感情是会变的,更别说他们还是同性恋,陆家怎么会允许唯一的独子是同性恋?

    沈明聿不知怎么想起了那群人背后对他的称谓,就算再万千宠爱集一身,也终究只是贵妃。更别说最后还被赐死于马嵬坡佛寺……

    想到这,沈明聿不由更加冷汗淋淋。可陆定勉只是看着他,用大拇指指腹碾着他的脸说:“聿聿,你今天喝了太多的酒,快睡吧。”

    陆定勉转身出去,窗帘和床幔都被拉上,整个房间变得漆黑无比。沈明聿的眼皮越来越重,他不想睡,他想告诉陆定勉,如果觉得他是累赘,可以直接和他说的。

    他可以自己走,他也从不贪图这些荣华富贵。他知道他们之间有跨不过去的鸿沟,和他说清楚就可以了。

    大家一拍两散,最后好歹也能落个体面。

    沈明聿闭上眼,不知怎么就梦到了吴妈第一次带他去接陆定勉。当时他坐在车里看着那个挂着灯笼的庭院,那个庭院非常华贵气派。

    吴妈拍着他的肩膀,说陆定勉就在这里面谈公事。沈明聿当时还有点傻,他想不明白有什么公事需要在饭店里谈。

    在车里等了好久也不见陆定勉出来,等到沈明聿的肚子也饿了。吴妈问沈明聿要吃什么,要不要进这里面吃点?

    沈明聿摇头,他讨厌那些人看他的眼神。

    吴妈没办法,只能自己进去叫人打包了一碟子蟹黄包出来。沈明聿嫌车里闷,吃东西又有味,就下车蹲在了车门前吃。

    旁边还有等着老板的司机,他们看看沈明聿,又看看车,表情非常神奇。

    沈明聿一边吃,一边放了两个包子在地上。在他们的传统里,把这称之为布施。

    可吃着吃着,里面就出来了一群人。那群人围着陆定勉,又是点头哈腰,又是问要怎么回去。

    陆定勉没说话,旁边马上就有一个眼尖的人看到了他的座驾,和那个挡在车门前捏着筷子吃包子的沈明聿。

    只见他二话不说就走了上去,他们那些人都很会说话,一般待人也亲切。那人面带微笑的弯下腰,指着车后面的草丛说:“小兄弟,这里可不是你吃东西的地方,你这样吃得也不痛快,不如挪挪地?”

    那草丛旁边就是一个垃圾箱。他一边说,一边还不忘掏出一叠纸,极嫌弃的把地上的包子捻了起来。

    从那时沈明聿就知道,他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他的行为也不正常。

    连忙站起身就要往后面走。

    可还没走两步,陆定勉就向前拉住了他。陆定勉把他拽得很紧,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他问:“怎么过来了?”

    刚刚还面带微笑的人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手里还捏着包子,一时竟想又放回地上。

    沈明聿还没来得及说话,吴妈就从车里下来了。她护着沈明聿,小声说这是他的惊喜。

    陆定勉点了点头,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也不管旁边那还捏着包子不停踌躇的人,直接就护着沈明聿上了车。

    车往前开,沈明聿的唇上还沾着油润的汤汁,陆定勉用手替他抹,又摸了一下塑料盒说:“都冷了,别吃了,小心胃疼。”

    沈明聿把手上的包子递给吴妈,小声问,他今天是不是很丢人?

    陆定勉皱了一下眉,沈明聿说他以后不会这样了。陆定勉当时没说话,只是过了今晚,陆定勉再去那个饭店应酬,都会叫人给沈明聿也定好包厢点好菜。

    可沈明聿等了这么久,偶尔也会看到和陆定勉应酬吃饭的人,但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叫他去垃圾箱旁边吃东西的人了。

    沈明聿从梦中惊醒,身上全是冷汗,下意识就想往床边摸水。

    可还没摸到,就有一只大手把他重新揽回怀里。

    陆定勉捏着杯子,小口小口的喂给沈明聿。他的眸子漆黑如墨,动作却温柔无比。

    祁少虞还在抱着大树干呕,他的头疼得厉害,老季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小助理拿着手机,连忙就替他接了。

    只是老季在对面老祁老祁的喊了半天,祁少虞都没有应。

    老季是谁啊,也是个京城有名的纨绔子。一下子他就恼了,吼了一句:“他妈的祁少虞,叫老子给你办事,事给你办好来电话你就给老子装哑巴拿乔是不是?”

    眼前祁少虞就要往地上跪,小助理连忙一手扶着老板,一手拿着电话。他的表情都快哭了,却也只能弱弱的回:“季老板,我们祁总喝醉了,正在路边抱着大树吐呢。”

    说到这,老季顿时不骂了,反而一脸兴奋的问:“真的?”

    “真的。”

    得到了确定的回答,老季立马把电话挂了弹了个视屏过来。看着浑身狼狈的祁少虞,开始不停截屏。

    可他猖狂的笑声还没开始,就听见祁少虞小声的嗫喏着什么。

    老季顿时更兴奋了,大早上就喝酒,还醉成了这个样子,敢情是情伤啊。连忙隔着屏幕指挥小助理把手机拿近些,祁少虞的第一句话老季没听清,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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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接把耳朵抵在手机听筒上了。

    祁少虞的声音依旧很微弱,可这次老季听清了,他在喊:“嫂子,嫂夫人……”

    他们这个圈子,看上谁家的小嫂子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没想到祁少虞竟然好这口。老季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后面去了,刚想开口嘲笑,就又听到祁少虞说:“明聿,沈明聿。”

    老季的笑容收了些,刚想安慰自己祁少虞是做了另个梦在说胡话,对面的人就干脆直接学着陆定勉喊:“聿聿,聿聿,聿聿……”

    “我的聿聿。”

    这下老季可坐不住了,直接收了笑,问那个助理道:“你刚刚听见了什么?”

    小助理也是个懂事的,开口道:“风太大了,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老季又问:“你们现在在哪里?”

    小助理连忙又报了地址,季修明站起身说:“站在那别动,我现在就过来。把老祁看好了,别再让他乱说话。”

    等季修明赶到的时候,祁少虞还死死抱着大树不松手。嘴里说着不清不楚的胡话,脸在树上不停摩挲。

    季修明走向前拽着祁少虞把他往家里带,大门要刷指纹,季修明直接就捏着他的手按了上去。

    进了祁少虞自己家,季修明把他丢在了沙发上,开始翻箱倒柜的找解酒药。

    这祁少虞也是个不安分的主,死死抱着那个毯子,从沙发滚到了地上,便开始大闹起来。

    嘴里的话越说越清晰,他恨极了,也怨极了。他骂沈明聿也骂陆定勉,一会说陆定勉眼睛瞎脑子不清醒,一会说沈明聿是傻子。说着说着又开始骂自己,他说他完蛋了,他变成了恶心的同性恋,他还爱上了一个傻子,他的人生完蛋了!

    季修明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找不到解酒药,干脆把花丢了,提着花瓶兜头浇了祁少虞一脸水。

    祁少虞顿时不喊了,季修明问:“你脑子清醒了没有?”

    那块毛毯还在他头上,祁少虞抓着毛毯从地上爬了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季修明就说:“你要是脑子清醒,我们就谈谈正事。你要是还想耍酒疯,那就恕我不再奉陪。”

    某种意义上季修明其实挺能理解祁少虞的,毕竟突然变弯还爱上了兄弟的老婆,这件事放谁身上都不好受。

    不由语气也放缓了一些,轻声道:“你还记得你上次叫我查的东西吗?”

    祁少虞继续裹着那张毯子点头,季修明笑了笑说:“你小子眼光倒好,看上了老陆的人,这沈明聿也不简单。”

    祁少虞抬起头,季修明把手机放到茶几上,缓缓推了过去。手机里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人也叫沈明聿,死在三年前。

    祁少虞的酒瞬间就醒了,他认识这张脸,这张脸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