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还亮着,沈明聿整个人都僵住了,杵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
刚好这个时候吴妈也从厨房出来了,她手里还端着刚做好的早饭,急匆匆放在了餐厅桌子上。
吴妈想叫沈明聿来吃饭,可是看着客厅里诡异的氛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陆定勉看着沈明聿,手机屏幕不停震动着。陆定勉问:“不用回他的消息吗?”
沈明聿连忙摇头,把屏幕按熄了。
厨房里的砂锅还在咕噜咕噜冒着泡,吴妈“哎呀”一声,把手在围裙上一擦,又连忙冲进去了。
吴妈一边关火一边把小盅从锅子里端出来,陆定勉往客厅的另一个方向走。
外面的雨下得好大,把院子里的花全都打在了地上。沈明聿看见了一只可怜的流浪狗,浑身皮毛全都被打湿了,脖子上还套着一个项圈,眼睛湿润着,和他遥遥相望。
这条狗的旁边还有一只狗,只是那只狗躺在地上,血一个劲流。沈明聿想站起来,可是那只狗突然发出了一声悲鸣。
凄凄切切,如妇婴嚎哭。
又是一辆黑车行过,那两条狗就彻底不见了。
沈明聿看不清外面的世界,因为下雨,外面的世界就像一部失焦的黑白电影。他推开椅子想往外面跑,可刚跑了没两步,陆定勉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他说:“聿聿,你要到哪里去?”
沈明聿又想说话,可是车过了,狗也不见了。
那是沈明聿的幻觉。
陆定勉笑了笑,就像顶顶好的丈夫。他走过去,又带着沈明聿回到了餐桌前。直到这时沈明聿才发觉陆定勉手里拿着的是一瓶酒,白酒。
吴妈也端着汤出来了,热腾腾的汤还冒着雾气,吴妈说:还没回来前,小钱秘书就来电话和我说了。他说你着了凉,又在山里受了惊吓。刚好来喝乌鸡燕窝汤,我放了很多很补的东西,对身体可好了。
那碗汤确实看着很有营养,吴妈几乎是把家里所有能补身体的东西全都找出来一起炖了,颇有些暴殄天物的意思。
只是沈明聿是最最讨厌喝汤的人,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陆定勉就轻声道:“聿聿,吴阿姨想着你呢,这都是吴阿姨的心意。”
此话一出,沈明聿就再没了拒绝的理由,只能强忍着恶心一口一口的喝。
直到一碗汤喝完,沈明聿才发现了碗底沉下的人参。这只人参沈明聿有印象,听说特别特别珍贵,好像是,是谁带过来的?
沈明聿又记不清了。
吴妈见沈明聿喝完了汤,就收了碗出门去。陆定勉不喜欢家里有外人,自从沈明聿脑子清醒一点了,吴妈就从一天一报到,变成了什么时候有事什么时候来。
吴妈之前是陆定勉母亲家用的保姆,原本早就该退休了,只是没有信得过的人,就又被陆定勉请回来了。
但年纪大了,精力也确实不再跟得上。
客厅的钟夹带着雨声嘀嗒嘀嗒响,陆定勉把筷子放了下来问:“你在想什么?”
沈明聿连忙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想。
陆定勉又笑了一下,他说:“聿聿,你知道吗,你其实一点都不会说谎。”
外面的风拍在窗户上,发出很闷的响。陆定勉把酒倒进玻璃杯里说:“要来喝点吗?”
沈明聿下意识就想拒绝,可还没等沈明聿说话,陆定勉就端起杯子,喂到沈明聿嘴边了。
白酒很香,入喉却是辣的。
沈明聿被迫喝了两口就不停摇着头,陆定勉的嘴角还蓄着笑,只是动作依旧不容拒绝。
那杯酒沈明聿喝了大半,剩下的是陆定勉喝掉的。
到了陆定勉这个位置,其实已经不太需要再去喝酒应酬了。别人会来敬他酒,但喝与不喝,总归还得看他的意思。
陆定勉把玻璃杯放在桌子上,此时沈明聿已经如一滩烂泥,仰着脸靠在椅背上。陆定勉摸着沈明聿发烫的脸颊说:“聿聿,我醉了。”
这话一出来,沈明聿下意识又想跑。可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就带着椅子摔倒在了地上。
这一下可摔得不轻,沈明聿的脑袋又晕又重,只能无力的在地上挣扎。
世界天旋地转,一双有力的手捧住了沈明聿的脸颊。陆定勉可没有半分喝醉了的样子,他看着沈明聿酡红的脸说:“聿聿,还疼吗?”
沈明聿就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他拉着陆定勉的手,蓄着泪水点头。
陆定勉坐在椅子上,发出了一声轻笑。他把手收了回去,只用指尖轻点着沈明聿的鼻梁。
也许是觉得热,沈明聿拉扯着衣服,把领口扯得更加大了。陆定勉可以看到他小巧的喉结和易伤的肌肤,随着太阳穴怦怦直跳,沈明聿跪在地上,把脸依靠在了陆定勉的膝盖上。
他用力摩挲,嘴唇血似的红。
陆定勉说:“聿聿,你好可怜。”
沈明聿听不懂,见陆定勉屹然不动,就又要往地上滚。三千烦恼丝胡乱散落着,掩映在他的额头上,显得脆弱又可怜。
陆定勉看着他,站起身走到了他旁边。他抱起沈明聿,捏着他的下巴小心翼翼的吻。然而陆定勉的头发蹭得沈明聿很痒,忍不住伸手想要推拒,却又被按着后脑勺离得更加近了。
沈明聿的手在陆定勉的心口上,他的心是凉的,沈明聿忍不住想,他的血是不是也是如此之凉。
他们耳鬓厮磨着,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沈明聿身上。沈明聿觉得自己像个玩意,或者动物?
可是陆定勉又用大拇指碾着他的脸颊说:“聿聿,你在哭什么?”
沈明聿说不出话,他张着唇,艰难的呼吸。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滑,又被陆定勉一点一点的舔舐干净了。
他漆黑的瞳仁就像雨夜里横死的厉鬼,手机在旁边忽闪忽闪,有人开始打电话。
陆定勉扬唇好似想笑,可是看着沈明聿的泪水,他又开始吻。一边吻一边问:“聿聿,你到底在哭什么呢?”
沈明聿的身形还带着大病初愈之后的清瘦,陆定勉撩开他因汗水而贴在额上的流海,露出一道缝过针的疤。
他用指腹不停摩挲,沈明聿的泪是苦涩的,连带着嘴里的话,也变得苦涩起来。他说:“陆定勉,求你,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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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你。”
沈明聿总是在无知觉的时候求陆定勉,陆定勉不说话,沈明聿的泪水把那一块的地毯都沁湿了。
使他即使在昏暗里,也可以看到他泛红的眼眶,实在勾人得紧。
陆定勉弯下腰,他的呼吸打在沈明聿身上,使他又被迫仰起了头。沈明聿咬着牙关落泪,伸手胡乱要去抓点什么。
刚够到一个椅子腿,陆定勉就又捏着他的下巴说:“聿聿,张嘴。别咬着牙,会把牙齿咬坏的。”
陆定勉的呼吸有些发紧,但沈明聿已经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摸着椅子腿就要往前爬,可又被陆定勉箍着腰拉回来了。
因为疼痛,沈明聿哭得很大声。但手机还在一直响,他就像一只受到伤害的小狗,鼻尖还沾着淋漓的泪滴,泪水和汗融为一体,他呜咽着喊:“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
直到这时陆定勉才露出一丝笑意,箍着他的脸说:“聿聿,你做错了什么?”
沈明聿不知道,依旧胡乱摇晃着脑袋哭泣。不知是因为烈酒还是因为那棵人参,沈明聿感觉身体里有一把火,那把火要将他活活烧死在这里。
陆定勉一手抓着他的腕子,又将另一只手放进他嘴里。撬开牙关,透明的涎水直往下流,他现在的样子也很下流。沈明聿用舌头抵住陆定勉的手指,小心的舔舐着,垂着眼睛,泪水盈盈,可怜至极。
泪水又顺着脸颊下颌滑到脖颈,使他胸脯的肌肤变得滑艳而透明。陆定勉兀的把手拿了出来,死死拥住了沈明聿。
沈明聿的心怦怦乱跳,眼前一片漆黑。他看不见陆定勉,也看不见那双叫他害怕的眼睛。
陆定勉说:“我是你的丈夫,你的爱人,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
可是沈明聿依旧死死闭着嘴,陆定勉看着他,电话终于挂断了。
祁少虞见沈明聿不回消息也不理电话,直接开车从公司来到了陆定勉家里。
外面的那场雨好大,京市已经很久都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雨了。雨刷划过玻璃,外面的景又从模糊变得清晰。
他连伞都来不及打,下了车就要往前冲进那双层小洋楼里。
可刚跨过院子的黑漆弯花铁门,就被一个人拦了下来。
祁少虞认识他,是陆定勉的外事秘书。手一挥就要往里闯,可周秘又挡在了他身前。
祁少虞终于用正眼看了他,说:“让开,我找老陆。”
周秘嘴上说着恭恭敬敬的话,其实连步子都没有挪一下:“祁公子,我们先生和夫人刚出了车祸,现在正在家中休息,特意嘱咐了我们千万不要让人打扰。”
祁少虞皱起眉头,又开始给陆定勉打电话。
和沈明聿不一样,这通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祁少虞也没收着声,拿着电话说:“老陆,你们家这秘书怎么回事。听说出事了我来看你,好说歹说也不让进去?”
陆定勉没有说话,但祁少虞可以听见一个人在小口呼吸,还带着凄凄切切的泣音。他把手机捏得更加紧了,直到这时陆定勉才开口道:“少虞,你是过来看我还是看明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