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这事儿,萧珏的语气突然变得油腻。

    她平日观察发现,男人只要有女人话题,态度就开始变得暧昧不清。

    或调侃,或揶揄。

    他们把女人当做某种物什,用来炫耀或攀比,以此凸显自己。

    每次谈到都会兴奋,露出这种小人得志的表情。

    她不太理解这种行径,可为了更好融入,身上其实沾染了不少恶习。

    就好像现在这样,为了凸显自己急需某种情感需求,做出这种兴奋好奇的样子。

    也不怪得她,若是平日言行不朝男子靠拢,女儿身迟早要被人识破。

    在戍边无一人觉得不对,可到了盛京,裴瑾之看到萧珏此刻表现出的猥琐模样,微微蹙起眉头。

    但凡在盛京有点名声的,也极其珍惜自己的名誉,更别说萧珏这样的皇亲贵族,即便不在盛京长大,却也留着皇家血脉。

    就是没有一个像他这样粗鄙的,让人觉得早就从根开始烂掉了。

    裴家家风严谨,裴瑾之更是裴家在外的标杆,从不会与这类人为伍。

    心中腹诽,脸上也面色如常。再开口,又是平日见到的清冷矜贵的模样。

    “按照八皇子说的,想要我如何安排?”

    “好说好说,裴相的宅院想必不少,不如就腾个好的给我住住,再准备几个称心的姑娘,也好让我舒服舒服。”

    开口闭口就是这句话,根本离不开她那点欲念。

    裴瑾之颔首,示意白剑上前,“听到八皇子的要求没,下去安排。”

    白剑先是一愣,很快就明白对方的意思,应下后,立刻带着一队人马先走了。

    其实那里有什么安排?左右不过是再找一个好监视的地方让萧珏住下。

    很快,裴瑾之带着萧珏去了第一个宅院。

    宅院位置很好,就是小了一些。

    萧珏还没过去,就被一股难闻的味道弄得快晕过去。

    “这什么味道!”

    “附近有一家盛京最大的酒家,每日这个时辰酒家酿酒,酒曲就是这个味。”

    裴瑾之耐心解释,嘴角仍是恰到好处浅笑。

    这几日吹的都是这个风向,酒曲的发酵味会飘过来,味道浓烈,挥之不去。

    还没进去看看,萧珏就说自己不去了。

    “这味道怎么能住得下去?还不如之前的驿站!”

    她可受不了酸馊味,要是真的在这里被熏一天,人早就断气了。

    而后,又去了第二个宅院。

    位置虽然偏僻了些,但是很大,很宽敞,甚至还有一个小庭院,一下子赏心悦目起来。

    萧珏看到大门就心动,甚至已经盘算自己这些日子要怎么在这个院子生活了。

    可她还是多留了一个心眼子。

    裴瑾之这坏人哪儿有那么好心,指不定在哪里挖坑,等着自己跳进去呢。

    果然,在后面就看到了一个戏台。

    不出意外,等天再黑一些,这里会相当热闹。

    按照如今大昭律法,勾栏甚至可以通宵达旦不停歇。

    萧珏倒也不是排斥戏曲,她可不想晚上听着这些咿咿呀呀,影响了一整天的好睡眠。

    看到她面色不对,裴瑾之不经意出现,开口询问:“八皇子可还满意?”

    “满意,相当满意。”

    “那我去安排……”

    “裴相,我饿了。”

    裴瑾之话都没说完,萧珏直接打断,然后爬回之前的马车,示意他快上来。

    “若是八皇子喜欢,现在就安排入住,到时我会让酒楼的人送吃食过来。”

    “不必,我还是喜欢吃裴相马车上的糕点。”

    萧珏嘴撅得老高,就差把“我不喜欢”摆在明面上。

    她知道对方肯定清楚,却偏要装聋作哑。

    裴瑾之想告诉她,这个盛京不是她耍赖皮就能说了算的,最后拍板的另有其人。

    不一定是裴家,也有可能是别人。

    她总不能这般任性,想什么做什么。

    在这里她说了不算,除去裴瑾之,没人会给她收尾。

    这算是明示,也是点醒。

    只可惜,萧珏从不按照套路出牌,就连裴瑾之暗示的这些,她也要假装听不懂。

    裴瑾之在马车下,她在马车上。

    两个人相对无言,他本不应该顺从,可仔细思忖,觉得萧珏并不会善罢甘休。

    要是她住得不舒服,还会第二次第三次烧房子。

    自己与她怄下去,不知道要多少房子毁了才足够萧珏消停的。

    是以,他决定跟上去,看看萧珏到底要做些什么。

    今日被她这样一闹,原本的节奏被打乱,很多事情都要往后推。

    眼看着夜倏忽笼罩街道,裴瑾之发现自己面对萧珏耐心也在逐渐减少,他不想再跟这个人多相处。

    还是早点把麻烦解决了才好。

    就这样,萧珏成功跟裴瑾之进了裴家。

    裴家世代功勋,家境殷实,却不卖弄,庭园虽大,布置却称得上典雅。

    萧珏踏入之后,开始左瞧一眼,右看一看,忍不住开始盘算起日后的日子来。

    这里很安静,毕竟是士族多年的老宅,位置肯定是最好的。

    这里也很舒服,裴家上下几百口人,配套的奴仆自然也是选的最好的。

    走进去坐下,萧珏看着下人递过来的热茶,小小呷了一口。

    “好茶呀,裴相,我已经很久没有喝过这样的好茶了。”

    “多谢夸奖,八皇子若不嫌弃,等会儿带一包走。”

    进了家门之后,裴瑾之很礼貌地暗示下逐客令,每一次开口都在暗示对方可以离开了。

    但是萧珏不吃这一套。

    甚至当着裴瑾之的面跟下面的人吩咐,还开始点菜,说自己要吃。

    “自打离开盛京之后,我就一直很怀念美食,裴相家的厨子也不错吧,我终于可以好好一饱口福了。”

    “既然八皇子喜欢,我会让人每日都给八皇子送饭。”

    “好说好说,不知裴相住在哪个厢房?有没有庭院?庭院多大?带我去走走?”

    她也学着他的样子打哑谜,绝口不提离开的事儿。

    趁着天还没有完全黑,已经把裴府前前后后都摸了个遍。

    裴家还有二房,裴瑾之住在东厢房,他的二叔一家住在西厢房。

    平日都是分开生活,虽然是一家人,可看起来倒是有些生分。

    别人的家事轮不到萧珏置喙,她过来盘算也不过是找合适自己住的院子。

    论地段、环境、舒适度,还是裴府最合适。

    如果他真的烦了自己,能够在附近也给自己租个好地点的房子,她可以二话不说,立马走人。

    绝对不可以像今日这般戏弄,把她耍得团团转。

    萧珏对住宿的地方要求极高,本身也没吃过多少苦,更是不会允许自己真的过这种苦日子。

    如今再看,自己的人脉好像就只能“借住”在裴府。

    就是主人看起来不是很乐意……

    她才不管呢。

    外面那么多人监视自己,弄得一点儿自由都没有。

    在这里不一样,裴家的人也会监视自己,可环境好,吃得好,住的也好。

    这个时候又不得不夸赞一句裴瑾之会享受,喝的是上好的龙井,住的是如此雅致的地方。

    情急之下,她选择了他庭院不远处的厢房。

    “我决定了,裴相,我要住在这里。”

    裴瑾之:“……”

    “父皇要你查案还我清白,我必定要盯着你的,若是你办不好事儿,我脑袋搬家怎么办?”她义正言辞,看起来真的像是替对方着想,“再者你时间肯定不够,我作为被害者,理应尽职尽责,发挥自己最大的用处,给裴相找到更多的线索……”

    又是一阵歪理。

    萧珏的小嘴扒拉个不停,罗列的理由到后面愈发离谱,甚至开始胡言乱语。

    气氛开始尴尬,裴瑾之没有应允,萧珏开始装傻。

    白剑也就是这个时候出现,告诉他们,晚膳已经好了。

    萧珏再不济也是个皇子,来到裴府,不给吃一顿饭就把人赶走,那传出去确实不太好。

    故而厨房没有怠慢,而是用最快的速度烹饪出她之前点过的名菜,在最短的时间做好了。

    萧珏猜想得不错,裴瑾之确实是个嘴刁的人。

    因为儿时发生了一点变故,在吃食上相当讲究。

    到了这个年纪,不光是吃食讲究,嘴巴也变得挑剔,府上的厨子都是找了许久的名厨。

    做的菜不必多说,必定是好吃的。

    萧珏今日在皇后那里吃了一顿,现在还不算多饿,可上的都是自己喜欢吃的菜,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她之前吃饭都是在军营里,跟着大皇子混日子,吃饭也学着军营里的士兵,别人怎么吃,自己就怎么吃。

    现在一时半会儿也难更改过来,吃得那叫一个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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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夹着猪肘子还没吃呢,另外一只手已经抓住了烧鸡的鸡腿。

    嘴上的东西没吃完,小嘴叭叭开着要跟裴瑾之说话。

    自然,说话含糊不清,裴瑾之也懒得去猜。

    他不喜欢萧珏住下,可对方好像赖定了自己。

    这个局要怎么破?

    裴瑾之眯了眯眼,看到不远处的酒杯,有了个妙计。

    既然萧珏要赖着不走,不如灌醉,再让人送出去,也好给自己一个清净。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酒量也不如何。

    计划没有提前跟白剑通气,而是主动拿着酒杯上前,想着把萧珏灌醉了再说。

    萧珏刚好噎住了,看到裴瑾之递过来的酒杯,笑着接过。

    她完全不怕这些,毕竟自己的酒量出奇得好。

    果不其然,递过来的是普通酒。

    虽称得上是好酒,却一点儿都不烈,不如在戍边那些辣喉咙的烈酒厉害。

    她双眸笑眯眯的,可目光一直落在裴瑾之身上。

    几乎不需要猜点什么,就很清楚对方目的。

    倒也不担心,她对自己的酒量十足自信,更是觉得裴瑾之再给自己倒上两坛,自己也不会醉倒。

    只是今日不一样。

    也不过一壶酒,她突然觉得有些晕了。

    而另一边,平日总是一副冷漠疏离的裴瑾之脸也泛起红晕,虽然还是假正经的坐姿,很明显已经有些摇晃的迹象。

    这一副随时要醉的模样,只怕再来几壶,真的就要倒下了。

    萧珏的嘴砸吧砸吧几下,不信邪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淡酒后劲儿能有那么大?”

    居然真的给她弄得醉醺醺的了……

    她不对劲儿,裴瑾之更是不对劲。

    倒也还是给对方又斟了一杯,完全沉浸在对方马上要醉倒的幻想里。

    最后一杯。

    萧珏还撑着喝了下去,可先倒下的是裴瑾之。

    “扑通”一声,对方已经撑不住,看着裴瑾之败给自己的模样,萧珏发自内心大笑。

    可也没笑太多,自己也扑通倒下,彻底没了意识。

    一旁的奴仆大眼瞪小眼,都不知接下来要如何做。

    还是有一个人先去找了白剑来。

    白剑此刻还在与贺家两兄弟掰扯中。

    兄弟二人已经拿来了萧珏的东西,知道她要住下之后,也开始随手布置,可偏偏白剑不让。

    “我们大人没说让你们八皇子住进来,这件事还不能定下。”

    “既没有拒绝,那便是同意,要是没有布置好,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

    贺岩先开口,作为哥哥,还是脾气冲的那个,完全忍受不了一点儿。

    虽然知道如今士族威风,可再怎么说,萧珏也是皇子。

    皇族本就享着特殊的特权,若是真的要住下来,裴家怎么可能拒绝?

    两边算是闹起来了,都没有出现在各自主人身边。

    裴瑾之没下好命令,萧珏也太轻敌。

    各自的侍从赶到时,也只能按照原计划进行。

    贺岩还要继续掰扯,贺拓已经先一步把萧珏抱住。

    “夜已深,八皇子醉成这样,你还想要赶人不成?”

    开口的是贺拓。

    他气场凛冽,特别是看到萧珏醉酒之后,原本不说话的,现在也开口维护起萧珏来了。

    外面危险,指不定有谁雇杀手等着萧珏出去呢。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他真的不敢赌。

    裴府也不是没有留宿过客人,更别说吃醉酒的客人确实也不好赶夜路,更没有把人轰走的道理。

    如此一来,住下来是定了的。

    白剑急着把自己的主子带回院子,贺家兄弟也如愿带着萧珏去了不远处的厢房。

    只是贺岩决定要帮弟弟,一起给萧珏宽衣时,被贺拓呵斥住了。

    “你也不是第一次当护卫,不知应该去外面守着?若是出了危险,谁来提醒?”

    “这不是……”

    “给主子宽衣解带还轮不到你我这些粗人,我把脉,确定珠子身子安好再出去。”

    贺拓有理有据,不给哥哥多说一句的机会。

    待贺岩离开,他看着萧珏醉酒后的模样,心紧了紧。

    之前不知自己身份。

    可到了盛京,今日再看萧珏一路装疯卖傻寻找住处,突然觉得自己好无能……

    怎可让主子这般受苦?

    还是这种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