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死人没什么稀奇。
可这人不久前面见皇上,不出半日死在大牢,是不是就有点蹊跷了?
就连鸿胪寺那帮人也没料到凶手能残暴到如此地步,竟然真的把手伸到大牢里来,还在他们这群官差的眼皮子底下杀了人。
这跟皇权宣战有什么区别?
李德今日在大殿内说了不少事,可都是有关于太子意外的消息,其余的半个字儿都没漏。
若是这点儿还要被人灭口,只怕是还瞒了其他东西。
原本还藏在暗处的秘密,先一步惹人怀疑。
裴瑾之接下这案子,他才是最着急的人。
如今对方什么事儿都没有,萧珏发现自己也不应该过度担心。
裴相是天才来着嘛,肯定会救她于水火之中。
想到这,萧珏吃东西的手顿住,瞥眼看向裴瑾之。
他没什么表情,点头抬手,示意自己清楚。
而后马车继续往前走,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下,安心吃零嘴的家伙有些紧张。
“裴相,你难道就不想去看看李德?”
“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这话说的,人死了总是会留下证据的,不看怎么知道好不好看?”
她啧了声,舔了舔蜜饯上的蜜,忍不住又多吐槽了几句,“我的小命可都在裴相的手里呢,皇上让你调查,你可不能不管我呀。”
语气看似可怜,脸上半点儿都没有央求的意思。
问完之后看着裴瑾之,注意力被指尖的黏腻弄得有些不适,把刚才蜜饯蹭到的糖浆随意擦拭在马车坐垫上。
裴瑾之:“……”
先前,他倒是觉得萧珏只是没规矩,可现在,恰巧印证了旁人对她的评价。
不堪入目,粗俗至极。
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萧珏根本没有一点儿内疚,反倒是对他笑得更灿烂了。
“裴相,到时候跟你家厨子说一声,这蜜饯的蜂蜜太多,太黏手。”
“……八皇子不喜,下次可以不吃。”
“那不行,戍边可没有那么好的蜜枣。”
她倒是敢回,完全没把裴瑾之的话当做一回事。
不过说的也是实话,那边的蜜枣哪儿有裴家的甜?
百姓尚且过得不如意,蜜枣这种稀罕物,平日也是吃不上的。
她贵为皇子,可被贬偏远之地,对于这些也是奢望。
许久不回来,萧珏对现在的盛京突然有些陌生。
当年离开之前也没出过几次宫,如今再回来,确实对这些街道陌生。
可以知道的是,比那边繁华多了。
就连路上的小摊小贩吆喝都要大声,货架上摆的玩意儿,也是她从未见过的稀罕物。
想玩呢……
萧珏脸上透出几分好奇,视线也不肯离开那些亮晶晶的东西。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孩子,早些年体弱都在养着,好不容易养好了身体,又想着去鼓捣那点儿破事。
能玩的日子少得可怜,对这些小玩具也相当在意。
萧珏是喜欢的。
自己也想过很多如果,如果自己没有离开盛京,是不是现在也能封王,过着尊贵生活?
她不需要提心吊胆,也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只是可惜,很多事情没有如果。
就连现在回京,还是有着性命之忧。
她不觉得自己还能活着回去。
想杀她的人在路上动了几次手,越是靠近京都越是明目张胆,说不准某一瞬就能要了她的命。
所以,路上她找了裴瑾之,上了裴家的马车。
效果不错,至少第一时间知道李德没了的消息。
之前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她其实也不知道裴瑾之为何不去探查李德的死。
马车晃晃悠悠,最后送到了驿站门口。
“八皇子。”
裴瑾之开口,虽然没明说什么,却能听得出是逐客令。
反观萧珏,只是微微抬眸,并未有下去的意思。
她故意凑近,促狭着眼打量着裴瑾之。
“裴相,叫我作甚?”
许是靠得太近,裴瑾之下意识往后仰,随后看到萧珏眼里的玩味逐渐放大。
她在打趣他。
特别是看到裴瑾之颈侧后面还有没有消退的红痕后,更是确信了那天晚上遇到的男人就是对方。
诚然,萧珏也知道所谓的男女有别,本应该保持距离,以防自己身份暴露。
可她从小就是以男儿郎的身份长大,自然要学着男人之间的相处动作,对这方面并不太敏感。
倒也不是对谁都如此,对裴瑾之特别的原因也不过是喜欢他的皮囊。
长得真是好看。
可谓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在戍边那穷乡僻壤,很少能瞧见气质卓然的男人。
大多皮糙肉厚,好不容易看到几个有点书香气质的,皮肤也没见有裴瑾之这般白皙无瑕。
他好像洁白无瑕的碧玉,五官是精心雕琢,就连眉眼都带着一股超脱凡尘的俊朗。
人都有审美,萧珏也不例外。
眼睛需要看点美好事物滋养,更别说自己尝过,更是觉得美味。
那天晚上怎么样来着?裴瑾之这样的男人,喘起来其实也还算好听。
眼底的玩味此刻变得有些猥琐了,像是要把对方看穿,那色欲更是毫不掩饰。
可她如今还是男人身份,让裴瑾之更是感觉一阵不适。
人怎可无赖到萧珏这种地步?
裴瑾之挣扎了一会儿,最后不得不抬手,抵在自己和萧珏之间,阻止她继续凑近。
“八皇子,听闻你最近都住在驿站,马车已到,你也应该下去了。”
现在还能这般说话,实则也是他身为裴家人应当有的礼数。
可以肯定的是,对方再这样耍泼无赖,他可能真的会动手。
萧珏被拒绝也不慌张,只是低头看了眼裴瑾之抵在自己胸前的手,老实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上。
还好他没用力。
癸水刚走,她那处碰到就疼,要是真的被打一下,她也要废了裴瑾之。
萧珏能忍痛,可某些部位疼起来,她是半点都忍不了。
可让她现在就走,她并不是很愿意。
“裴相,话可不能这样说。”
她语调淡淡的,却收起了之前的揶揄,变得正经起来,“你如今可是奉命行事,行的还是关乎我性命的大事,我在意询问一下进度,不过分吧?”
“此事尚早。”
“不早了,你也知道,进京之前,我的脑袋差点就没保住。”
萧珏主动提起那天晚上的事。
依照裴家的能耐,不会查不到那日在城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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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了一起冲突,她的人被打散,对方更是痛下杀手。
虽然猜不到对方到底是谁,也没抓到什么有力证据,可萧珏知道,自己死了这件事才能真正结尾。
杀害太子的凶手要是路人甲,那也引发不了什么大阵仗。
倘若是另外一个皇子呢?这势必要引起一波腥风血雨,说不定朝堂上下也会跟着动荡不安。
对方冒险弄那么大一个局,可不是就是要闹吗?
可惜,萧珏没死成,后面也没有再给对方下手的机会。
入城之后住的驿站戒备森严,身边不仅有不少侍卫护着,还有士兵在不远处巡逻。
裴瑾之今日在大殿主动揽下了这破事,应该把前前后后的事情都调查清楚了。
安排的那些侍卫,应该也是崔家的人才对。
这些分析确实是对的,此番坦白,裴瑾之对萧珏有了些许改观。
能想到这一层,证明这个人还算不上太蠢笨。
“此事今天才应下,现今没办法给八皇子完整交代,还是等过几日。”
“那我方便问问,过几日是何时?”
她还在笑,还是那副无赖且天真的笑。
这张脸生得白净,眉眼看着有些幼态,对人笑的时候更是让人生不起气来。
裴瑾之挪过视线,不与之对视。觉得自己被挑衅了,可却不愿意跟一个稚气未脱的人这般胡闹下去。
“我自有判断,皇子也知道外面不太平,好好回去待着比什么都强。”
“行,这可是你说的。”
对方拒绝自己许多次,萧珏没有继续坚持的必要。
只是下马车之前,对着裴瑾之小小哼了一声。
她脾气可不好,裴瑾之就等着吧。
等下次他来找自己,她得让他好好求一求,不然是绝对不会让步的。
皇上让他处理此事,虽然没有明确说时间,却也不允许拖延太久。
太子去世本就是大事儿,这件事尽可能压下来,可外面早就传遍,隐约有了不好的风声。
裴瑾之不会有太多空闲的时间的。
萧珏等着他亲自上门。
下马车后,她看到贺拓已经在驿站门口候着了。
萧珏个头不算高,裴家的马车也没有给她准备马踏,正打算跳下来,还是贺拓主动过来搭了一把手。
“爷。”
“嗯,我回来了。”
萧珏应着,扶着他的胳膊跳下马车,完全不在乎被人区别对待。
“李德死了。”
“对,我也是刚知道。”
萧珏点头,抽离了手,头也不回往驿站里面走去。
身后,裴瑾之在帘子后面把她和贺拓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待到萧珏真的走进驿站里,裴瑾之才掀开帘子,对着马车下面的白剑吩咐起来。
“查一查萧珏身边的人到底是谁。”
说完,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补上一句:
“特别是女子,再重新调查一番,务必要事无巨细,不要放过任何一个人。”
萧珏既然提到了那天晚上,肯定是知道些什么。
说不定那个女人也是她派来的……
裴瑾之闭上眼,每每回想起那个夜里的荒唐,至今无法释怀。
那女子的轻笑跟萧珏如出一辙,光是看到就令人气愤。
他一定会把对方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