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珏艰难从地上爬起来,对于这点儿疼痛倒是无所谓。
她以前也老摔跤,特别是刚开始说自己要练武的时候,为了让她放弃,那几个老头子可劲儿给她使坏。
好在自己都坚持下来了,不然也没有现在的她。
可被人丢出来还是有点丢面,更别说在裴瑾之的眼皮子底下。
萧珏下意识用脏手擦了擦脸颊,故意抬眼去看裴瑾之。
两个人视线相撞,她眼勾勾盯着对方的脸瞧,瞧到裴瑾之都感觉到几分不适,下意识别开脸。
很直白的试探,萧珏就是想看看裴瑾之到底认不认得出自己。
天底下也没有人像她这样试探,别人都是藏着掖着,生怕被人发现,她就是这样直白,甚至还怕裴瑾之没看清楚是自己。
对方尴尬得要离开,她利索从地上爬起来,拽住了他。
“裴大人,今天不当职?”
这一声,倒是把裴瑾之等会儿要做什么也给一并问了。
两个人对彼此都不算熟悉,裴瑾之和今日在朝堂上的其他官员一样,对她的初印象不算好。
可他不会避之不及,而是也想从萧珏身上试探点什么。
她主动送上门,倒也省得自己去找。
“八皇子倒是爱说笑,微臣最近办的案子,不就是关于八皇子的?”
对方也是个老狐狸,皮笑肉不笑,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当真是抓不到一点儿错处。
裴瑾之素来做事稳重,如今身居高位,更是精通官场之间的客套,这一点,在对话之中,他远胜于萧珏。
一开口,倒是把她所有的试探都给打了回去。
自己肯定是要办正经事的,至于什么才是正经事,你别管。
哦,你也没有资格管。
一个戴罪之身的皇子,就算是皇家人,也不见得要风得风。
现在的萧珏就是被关在笼子中的小鸟,做什么干什么都被人盯着,那藏在暗处的无数双眼睛都在瞧着她接下来到底是活是死。
她没办法自己动身,这会儿被皇后丢出来的事,只怕用不了一个时辰,所有人都知道了。
裴瑾之当然也收到了风声,散朝后,萧珏与皇后见了面。
至于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他倒是觉得无所谓。
不过倒是诧异,自己居然和萧珏在这里碰见。
还是用这样的方式。
萧珏像个自来熟似的,根本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勾上了裴瑾之的肩膀。
她观察过男人之间说话的方式,就是只要走在一起,都要并肩勾搭在一起。
跟那些平日营养不良的小兵在一起,尚且可以用这个动作。
可她现在低估了裴瑾之的身量。
对方很高。
高到她勾肩搭背都有些施展不来,甚至明显感觉到有几分吃力了。
北境的人都长得人高马壮的,萧珏去了几年,每天都喝羊奶吃牛肉,体魄确实比之前好了不止一点儿,可对比裴瑾之来看,自己莫名矮了半截。
她有些尴尬挠了挠头,又不想把自己的手放下来。
最后勾肩搭背变成了勾着裴瑾之的手臂,比那些拉拉扯扯看起来更亲密一些。
她倒是无所谓,有所谓的是裴瑾之。
此人甚少与人亲昵,可以说几乎没有人能够跟自己这般亲密,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八皇子,你与臣之间的距离是不是……”
“啧,我们不说这些。”
萧珏几乎整个人都要挂在裴瑾之身上,忽略他的问题,开始专注自己的问题,“我说裴相,你可是知道太子是怎么死的吗?”
别人想探听点什么,基本上都是藏着掖着不敢说,可偏偏萧珏每次都直截了当,甚至说出这种大不韪的话来。
这还是在皇宫,甚至是在宫门前。
身边还有守门的御林军,更前面,还有一些路过的宫人。
可谓是众目睽睽,简直就是直接把今日大殿上商讨的大事就这样当成平民百姓随意唠嗑的八卦趣闻了。
第一次,裴瑾之脸上出现了几分难堪。
何止是难堪,他突然没了想要盘问对方的念头,只想着先离开这里再说。
对对方了解甚少,以至于第一次交锋,他明显感觉到自己落了下乘。
那平日什么都不在乎的神色,今日也有些挂不住了。
可哪里是想走就能走掉的?萧珏发现对方躲着自己,不愿意看自己,突然就觉得自己安全了。
何止是安全,说不定还能借裴瑾之的手做更多的事情。
且不说对方是裴相,再者,这个盛京,裴瑾之的官那么大,自己想要知道一些事情,借他的手调查,岂不是准比自己调查更好?
在这里,萧珏还不想暴露自己的人。
做的越多暴露得就越多,她身后还有陆家、贺家,以及大皇子的人,这些都是自己想要守护的,不能轻易就把护着自己的人暴露了。
皇后的手太长,自己更是不确定谁能帮助自己。
裴瑾之是她迄今为止,觉得最好的人选。
毕竟裴家家训在,门风好,虽然是大门阀,可裴瑾之坐镇,倒也没有闹出过特别大的事情来,算得上如今朝堂上的一股清流。
这样的人,要是能够拉拢,不,应该说帮助自己,其实也是一件好事。
至少可以帮她把现在的冤屈洗刷干净。
外面就是裴瑾之的人,白剑早就备好马车等着了。
白剑没见过萧珏,现在看到她跟自己大人如此亲密并肩走,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做什么才好。
自家大人什么德行自己最清楚不过,从不近女色,身边也没有什么莺莺燕燕,而今日看到他跟这位,这般亲昵,差点都要想歪。
原来不喜女子,难不成……
可还是觉得不对劲儿,再看一眼,发现裴瑾之脸色不好,这才反应过来,上去护驾。
“爷,这位是……”
不愧是大家族的侍卫,就算想要护着自己的主人,也要先客套一二。
要是脸皮薄的,现在就应该从裴瑾之的身上离开了。
可萧珏就是天生没有脸皮,还自顾自自我介绍起来。
“我是你大人的贵客,你不必行礼。”
白剑:“……”
裴瑾之:“……”
不过说来也是,萧珏如今还有个八皇子的头衔在,可惜没有封王,更没有任何府邸,可怎么也改变不了自己身上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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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皇族血统的事实。
普通人见面都是要行礼的,就连裴瑾之都要尊称一声皇子。
这样说,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
在外头的,当然也有萧珏自己的马车。
贺家兄弟二人早就看到她出来了,可没有得到吩咐,也不敢上前,
可今日看到自己的大人身侧还有其他人在,眼神扫了扫,发现对方面生,又再看一眼,看到他们二人姿势不对,不知道应该不应该上前。
哥哥贺拓脸色乌沉下来,弟弟贺岩倒是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儿,只在纠结他们应该怎么做。
“哥,你说我们到底过去还是不过去啊……”
“主子没发话,别动。”
贺拓虽然有些不悦,却还是没有上前。
萧珏说了,无论自己今日怎么出来,他们都不要声张,也不要做多余动作。
所有事情都跟着信号来。
出来时,萧珏没给自己的手下发信号,这就意味着,他们应该回去了,今日没有他们的事。
今日,她需要跟裴瑾之好好聊聊,一辆马车上是最好的独处机会。
裴瑾之不傻,看到对方愣是要跟着自己一辆车,多少也感觉得到萧珏的意思。
两个人一起上了马车。
萧珏倒是不客气,看了眼马车,惊叹裴家就是有钱,马车也那么豪华,然后开始翻箱倒柜,在里面找到了一些蜜饯吃食,不等裴瑾之招待,自己先开始吃起来。
“这蜜饯不错,没想到裴相也喜欢吃甜食呀。”
“哟,还有糕点,看来家里也怕饿着你。”
“这是什么东西,我还没吃过……”
……
她话可不少,可没有一句在点子上。
裴瑾之就算再怎么沉得住气,对方都蹬鼻子上脸到这个地步,也没办法忍耐下去了。
“八皇子,这里只有你我二人。”
后面的话不必明说,裴瑾之也惜字。
要是明示都听不懂,自己也懒得再跟萧珏继续纠缠下去。
裴瑾之这时候才低头去看自己的衣袖,上面已经沾满了油渍,甚至还散发着油腻的味道。
这令人很不喜,恨不得现在就拿出备用衣裳更换。
仅仅只是一个早上,他就要为了眼前这个无赖换上两套衣服,怎么说都没有高兴的义务。
萧珏就是不按套路出牌,而自己也没有办法保证能够看得清对方到底是真的傻,还是装的。
萧珏确实没打算暴露多少,又吞了一个蜜枣,砸吧回味好一会儿才开口。
“裴相打算怎么还我清白呀!我才不要被冤枉,更不要被人当成杀人犯。”
“八皇子,这件事还在调查。”
“对咯,我父皇让你调查,你就好好调查嘛,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来得及跟你说呢,还有呀……”
她开始说一些废话,可惜话才刚说到一半,马车突然停下来了。
有人骑马挡在前面,急匆匆过来汇报事情。
“裴相,大事不妙。”
“李德刚进入大牢,还没问话呢,已经死了。”
“鸿胪寺少卿特地让小的给大人报信,接下来又应当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