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邈痴痴地站在院内,看着林慎云站在马车旁,江倾然掀开帘子后,缓缓下行,林慎云温柔地搀扶着她。若是不熟的人看了,只会以为是对恩爱夫妻。
可偏偏,自己才该是她的未婚夫的。林知邈心口发涩,脚步沉重,挪了几小步,手指虚浮地抓着袖口,只倔强地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俩。
还是江倾然率先注意到了他,她无意扫到林知邈幽怨的眼神,下意识松开了握着林慎云的手。
林慎云感受到小臂上落空的重量,缓缓抬头,眯眼看着内院的林知邈,有些意外:他怎么突然出来了?
看着两人靠得那么近,林知邈心里不自觉地哀痛。他今天刚舍命救了她,她守在床榻边的时候,还对自己那么好那么温柔,可是哥哥一出现,她就好像又看不见自己了......她说要给自己煎药,可是又让自己在家等了好久好久,几乎整整三个时辰,她才和哥哥一起回来......
林知邈又在心里暗暗骂自己,她是自己要救的,自己愿意的,现在这样想,岂不是在挟恩图报?
“你们回来了。”见两人逐渐走近,林知邈又强装镇定,开口却是浓重的鼻音。
“抱歉,让你久等了。你怎么了?眼睛怎么那么红?”江倾然怀揣着歉意,看着他眼角似乎有晶莹的泪珠,凑上前来,抽出帕子,想替他擦去。
林知邈固执地不肯让她碰,摆摆手,推开了她将落下的手帕。用还能动的左手胡乱抹去脸上的眼泪,声音嘶哑,“刚刚眼睛里进了沙子,有点痒。“
林慎云早看出林知邈怕又是在吃自己和江倾然的醋,一向温柔的人,竟也起了点逗弄的小心思,“既然你眼睛不舒服,不如先回房吧,我和倾然还没吃晚饭,先去吃点东西。”
一听两人要单独吃饭,林知邈急得连眼睛都不擦了,匆匆忙忙打断,一脸委屈,“不行!我手疼的厉害...倾然...你陪陪我。”
林慎云似笑非笑,桃花眼里写满戏谑,“手疼我替你去喊大夫,她还饿着,你不放她去吃饭?”
江倾然被这么一说,才后知后觉感觉到饿了,看着林知邈委屈巴巴的样子,纠结又为难,“这......”
“我没有不让你吃饭,是我...真的不舒服。我刚让小厨房准备了好多,你去我那边吃吧。”林知邈一双杏眼盛满了恳求,他看着江倾然,语气卑微。
罢了罢了,看见林知邈,江倾然心立刻软了三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林慎云解释,“小将军,等下我就去小公子那边吃吧。”
“好。”林慎云浅笑,强迫自己做出一副大度的样子来,今日他虽有些吃醋林知邈和她越发亲密的关系,但毕竟自己和他是亲人,若是故意拉走她,气得林知邈难受,他这个做哥哥的心里到底也不好受。
江倾然被林知邈带着去了偏厅,林知邈在前领路,一路上两人相对无言,气氛沉闷。
到了偏厅门口,最终还是江倾然忍不住开口,她拉着他衣袖,小声道,“小公子,抱歉,我不是有意让你等我的,我和小将军刚刚去做了件很重要的事。”
林知邈感受到身后一股小小的阻力,她在拉着自己,一时间心旌摇曳。又听她主动向自己解释,因为等待的怨气早散了一大半,只是他对这个称呼依旧不满,嗓音染上几分撒娇的意味,“你怎么不喊我名字?这样好生分。”
“知邈?”江倾然轻声念着,试探性开口。林知邈立刻应声,转头看她,薄薄的绯红打在脸上,忽然笑得腼腆,“嗯,就这样喊我。”
“知邈,我不是故意让你等那么久的。”等小厨房上菜的期间,两人在桌边坐下。江倾然有些愧疚,认真向林知邈解释,“我和小将军是去办曹娘子的事,高老三今天突然发疯,我放心不下她,就去看了她。”
林知邈得知她不是和哥哥约会之后,心里终于好受多了,只是依旧因为等待失落,“你怎么对谁都那么好?”
“因为我是大夫呀。”江倾然失笑,知道他是介意自己少分了关心给他,托着脸,笑着宽慰道,“不过,我现在主要是对你好,你现在才是我的头等大事。”
林知邈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知不知道这样像是在说情话?她...这是什么意思?
林知邈咽了咽口水,别过视线,慌乱地不敢看她,声如蚊讷,“我……你……你这样说,我会误会的。”
“啊...”江倾然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多么让人误会的话,也尴尬起来,心脏不成节奏地跳动着。
自己为什么会不知不觉就这样说了,难道自己对他其实是喜欢的……
可是……江倾然不敢去深入思考可能性了,看见婢女端菜上桌,只觉得救星来了,急忙拿起筷子,胡言乱语道:“太好了,终于上菜了,好饿,终于能吃了。”
林知邈看她埋头苦吃,知道她有心逃避话题,干脆也不说了,安静地看着她吃完这顿饭。
江倾然急匆匆吃完了,抬眼对上林知邈的眼神,心脏怦怦直跳,随意开口找了个话题,“对了,善林堂是什么呀?”
她问的没头没尾,林知邈却开心于她主动问自己这些,热切地答着,“那是我哥哥之前为了安置将士家眷办的,由林家出资,无偿供他们花销。”林知邈说着说着,又颇为感慨,“其实哥哥真是个很好的人。”
江倾然想起自己被林慎云救下的那一天,那段记忆像是隔着云雾,模糊不清,只是隐约记得,他的怀抱很安心。
“对,我还记得,小将军当时救了我,他真的很好。”说这话的时候,她睫毛轻颤,像是在轻声呓语,又像是在怕惊扰了过去的梦。
听她提起被救的往事,林知邈一下子仿佛被击中了,心跳加速,藏在桌下的手指颤抖得几乎无法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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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假装一无所知地问她,看上去只是正常的好奇,“对了,说起来,你到底怎么和哥哥认识的?”
“我其实也记不清了,只记得我落水了,有人把我从水里捞了出来,然后...然后我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第一眼就看到了小将军。”回忆这些的时候,江倾然苦恼地皱着眉,眼神却亮晶晶的,唇角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那时候,他坐在床边,温柔地笑着看着我,我没力气起来,他就喂我喝药。”
林知邈看着她滔滔不绝地讲着这些,心里刚被安抚好的醋缸子又被打翻了。
江倾然却像是毫无察觉,还在说着那些甜蜜回忆。“刚开始,我不知道他是将军,只记得每天晚上他都来看我,陪着我说话解闷。”
她顿了顿,言语间不自觉地带笑,“他特别温柔,我都以为他是医师。直到有一次,我无意间听到丫鬟们喊他将军,我才感觉很惶恐......他那么忙,还日夜颠倒地照顾我...我很感激他。”
“原来是这样。”林知邈听完,轻笑一声,久久地沉默,心里的焦虑如藤蔓缠绕生长。他点点头,木然地又重复了一遍,“哥哥确实是个大好人。”
林知邈其实一直都很在意和哥哥之间的差距。哥哥年少成名,十四从戎,十五成名。年纪轻轻就荡平叛乱,降服贼寇,爱民如子,延陵周边官员百姓无不心悦诚服。
自己从小把他视作目标,势要追赶他,于是自告奋勇去海州平乱。虽大胜而归,得了凌山君封号,看上去比哥哥高一等。但他很清楚,这只是虚衔,比起哥哥的功绩和实权,他依旧是羡慕又向往。
他一直觉得在哥哥面前很自卑,尤其是何清月失忆变成江倾然后,这种自卑几乎被放大成了心魔。
林慎云不仅有实权,有功绩,长得好看,还温柔,江倾然刚刚回忆的样子,分明是...喜欢哥哥的。
“知邈?知邈?”江倾然看着眼前人神思恍惚,干脆起身走到他身边,俯身弯腰,举手在他面前轻轻晃了晃,疑惑不解道;“你怎么了?想什么这么入神?”
“没什么,”林知邈听到江倾然喊自己,一下回过神。只是眨眼间,她忽然离自己好近。
日思夜想的人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站在身边,他愣愣地对上身边人单纯担忧的眼神,忽地冒出个念头来——自己定要做出一番事业,要让江倾然知道,不只有哥哥能护着她,自己也是一样的,不,加倍的爱她、珍惜她。
“倾然,”林知邈蓦然生出一股把一切都告诉她的冲动,婚约、明州的过去、她的身世、她的一切,凭什么这些秘密只有自己一个人背负着?凭什么不能告诉她?她本来就该是自己的......
“嗯?怎么了?”江倾然听他突兀地喊自己,又欲言又止,不禁有些奇怪。
一切的一切,都在他舌尖打颤,“你说,会不会我们之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