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江倾然被他问得一愣,一双美目里顷刻盛满了笑意,她歪着头看林知邈,“什么意思?这是在开玩笑吗?”
“我是认真的。”林知邈盯着她的眼睛,握着的手心微微出汗,“你…不觉得我们应该认识吗?”
“那……”她忽然正色,流露出从未有过的受伤,带着委屈和不满轻声道,“如果我们真的认识,为什么我们的第一面,你对我那么狠心?”
这句话好似冰水,将他从头到尾浇了个透心凉。林知邈语塞,自知对不起她,整个人像泄了气一般,手足无措地开始道歉,“我…我……对不起…”
“算了,别说这些了。”江倾然视线扫过他受伤的右臂,心里那点委屈又被自己咽下,温声开口:“我先去给你煎药吧,不早了,该喝药了。”
“好,”林知邈应声后,又吞吞吐吐,抬眼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江倾然看着他纠结的样子,未免有些疑惑。
“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下,我在卧室…不对,书房里等你好不好?”林知邈身体不适,早就想躺着休息了,只是舍不得离开她片刻,便一直强撑着。此刻大约是实在不舒服得厉害,他声线有些颤抖。
江倾然看他脸色又白了几分,额角出汗,担心地凑上前来,“我扶你回卧室吧,书房怎么能休息好。”
“不…”林知邈犹豫着,总担心等下去卧室会让她误会自己别有所图,固执地不肯动。
“听我的,”江倾然戳了戳他的手背,对着他调皮地眨了眨眼,强硬地开口,“我扶你回去,你带路。”
林知邈垂着头,被她刚刚戳手背的动作弄得脸色微红,心里十分欢喜,只是声音羞涩,“都听你的。”
说罢,江倾然便扶着他起身,她小心搀着他左手手臂,他的热意隔着衣衫透过,传至她手心。他伤口隐隐作痛,因此大半个人都借着她的力,一路歪歪扭扭向前走去。
林知邈比江倾然高了不少,她刚好到他下巴处。两人凑在一起,林知邈因痛身侧微微朝她倚去,肩头蹭上她的发丝,热意在两人躯体间空隙蒸腾而上。江倾然嗅到几缕他身上的气息,恍然间竟有种模糊的熟悉感。
林知邈被她扶着,心里欢喜,两人靠在一起,谁都不肯先说分开,黏黏糊糊的,好似又回到了明州刚在一起的日子,好像她又变回他最心爱的表妹了。
林知邈指着路,江倾然扶着他,两人没走几步就到了他的卧室。江倾然把他扶去榻上后,便急匆匆在侍女的带领下,去府内的药房里替他煎药了。
江倾然做的细心,不一会药便煎好了,端着回房的时候,恰好碰上丫鬟绿声在向林知邈汇报:“公子,门外张长史家的张公子求见,说是来探望您的。”
林知邈面露嫌恶,摇摇头,又恢复了从前冷冷的样子,“不见。”
江倾然将托盘放在桌上,坐上榻边,好奇地看着他,“这是谁呀?来看你的,怎么不见?”
“张长史家的大儿子,叫张天耀,为人轻浮,借着家族势力横行霸道,我最讨厌他了。”说起他,林知邈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眼角眉梢透出些冷厉,尽是厌恶,“你回来前他就派人来过,我没见,没想到又凑上来了。”
张长史大儿子?江倾然懵懵懂懂点了点头,想起的确有这么个人,和张念遥同出一族,只是人品不佳,她平日也没什么交集。“看起来你很讨厌他?”
“是,之前每次见到他,他总是色眯眯地盯着女子看,叫人看了就倒胃口。”林知邈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说着说着,甚至把自己气得咳嗽。
“诶呀,”江倾然连忙拍着他后背给他顺气,嗔怪道,“好端端地怎么把自己说得咳嗽了。”
“咳咳咳……”林知邈捂嘴咳着,“真是想到他就讨厌。”
江倾然蓦然无由来地想起两人初见,不禁皱紧了眉头,心里猛然酸涩起来。脑海里他盛气凌人的样子挥之不去,那时他非要为了林慎云赶走自己,甚至完全不容自己分辨。
那个时候,恐怕自己也和张天耀一样被他讨厌吧?
林慎云对他来说是重要的家人,他对自己认定的人护短,但在讨厌的人面前,却是那么桀骜冷淡。
想到今日他对不喜欢的张天耀爱答不理的,对曾经的自己也是如此,江倾然没由来的难受了起来。
“你是不是,对你不喜欢的人,都希望他们,永远别出现在自己面前?”江倾然忽地低下了头,问出了这话,声线颤抖。
林知邈下意识嗯了声,却无意看见身边人垂下头,身体颤抖,小声的啜泣着。他这才如梦初醒,江倾然恐怕是想起来两人并不美好的初见,还在为那天难受,他一下愧疚、无措、羞惭齐齐涌上心头。
“倾然,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对不起…”他低头去看她,她脸上几行泪珠滑落,正抿着唇强忍泪水。他手忙脚乱起身想去拿手帕替她擦拭,却忘了自己右手臂还在受伤,一个猛起,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江倾然按住他要起身的手,背过身,声音闷闷的,“不用管我,喝药吧。”
林知邈意识到她其实还是在意的,比他想象中还要在意。他都对自己的心上人做了什么啊?自己让她一直因为这件事耿耿于怀,让她难过得控制不住眼泪,真该死!
他赶紧凑近了解释,真诚又慌乱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江倾然耳朵里,“倾然,那个时候是误会……之前延陵混进来过奸细,我…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了,才会不去查证就误会你,对不起!你心里其实还是在难受的对不对?我看你哭了,不要哭……都是我的错……”
这番话却适得其反,江倾然心里依旧很难受,被他误解了很委屈,被他下意识就误会成奸细更是让她胸口发闷,他怎么可以误会自己?
她闷着一口气,不允许他再说话,端起药碗,转过身去,闷闷不乐,“喝药吧,再不喝该冷了。”
江倾然舀起一汤匙药,吹了吹,见林知邈还想解释什么,便故意把药送到他嘴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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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他说话。林知邈急急忙忙地喝下药后,他又试图含混不清地开口,“其实我…”
江倾然实在不想听他解释,又喂了一勺汤药,林知邈药还没完全咽下去,又迫不及待地要解释,才吐了一个音节又呛到了,开始一个劲地咳嗽,“咳咳咳咳!”
江倾然又急又气,立刻放下手中药碗,去拍他后背,“你不要说话了,给我乖乖喝药!”
“我不想你误会我。我最怕的就是你讨厌我了,然后在心里给我记上一笔,我却什么都不知道,那样我会疯的,所以我想你听我解释。求你了,好不好?”林知邈恳求地看着江倾然,握着她的手,眉眼间尽是委屈和小心翼翼。
江倾然默不作声,只是掏出手帕,替他擦去唇角的药汁。踌躇了好一会才开口:“我…我只是想到你第一眼见我,就那么讨厌我,感觉明明我什么都没做呀…你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地就非要我走呢?”
江倾然也不明白,为什么被他讨厌是一件很令自己难以忍受的事,潜意识里居然是那么在意他,在意一个第一面就很讨厌自己的人……听上去好没有尊严……
她声音带着哭腔,能听出来在忍着痛,林知邈只觉得心疼坏了,把她一把揽入怀中,抱着她,在她耳边不停地解释着,却哑口无言:“对不起,对不起…我…”
“罢了,”她擦了擦眼泪,推开林知邈,又端起药碗,努力收敛了情绪,“喝药吧。”
江倾然沉默地给他喂着药,林知邈这次也不捣乱了,乖乖地喝完药,气氛却冷了下来。
林知邈看着她恹恹的样子,努力想做点什么破冰,便主动起身开口道:“倾然,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好不好?”
江倾然疑惑,但乖乖点了点头,倚着榻边松松垮垮坐下,“好,怎么啦?”
林知邈走到不远处的书柜,左手似乎在吃力地取着什么,语气调皮,“小秘密,先不告诉你。”
“你一只手找什么呢,”江倾然担心地凑到他身边,想帮他找东西。
“诶,等等,先别看。”林知邈翻出早就想送给她的礼物,却执意要保持送礼的仪式感,刻意把她隔绝在一旁,用袖口将手里的东西盖得死死的,不让她看。
江倾然便识趣地走开,宽大的袍袖却不慎挂上书卷,将周遭的竹书卷打翻,一声脆响,掉落出夹在里面的帛书。
那帛书十分精致,真丝所制,帛书由白线、金线和红线交替织就,还泛着莹润的光泽,一看便知造价不菲,主人爱护得很用心,上面似乎还写了什么内容。
江倾然本没有偷看的习惯,只是无意瞥了一眼,正准备捡起放好,一旁的林知邈却脸色大变——他一眼就认出那是他和何清月的婚书,被他夹在竹简里,那竹简里记的都是何清月的喜好。
他根本还没想好怎么和江倾然解释!千万不能让她看见婚书,否则他该怎么解释何清月这个名字!
林知邈看见她眼神飘向地上的帛书,极度紧张,忽地喊了一声,“你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