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陶愣住了,没想过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这句话好比落进湖心的石子,沉下去不见踪影,却在她心中留下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总之,此后她整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时代,都在彷徨与坚定之间反复,再也无法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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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与现实之间,从来就是天堑鸿沟。
这是书陶很早就明白的道理。
也正因如此,徐简野那番话让她久久难以忘怀。他说得多轻巧,骨子里就有多狂妄。
但她不能像他一样。
她可以怀揣着理想继续向前,却无法抛下现有的一切,去赌一条不被那么多人看好和支持的路。
所以她只好不断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再强大一点。
开学后再次见到徐简野,得知两人同班时,书陶不得不承认,她的心情是雀跃而惊喜的。
犹如被命运之神眷顾一般。
又或者是幸运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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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沛最近热衷于拆各种IP的盲盒手办,说是开盲盒的过程特别刺激,悲催高中生就需要多一点这样的刺激。
晚自习课间,听完她这一套振振有词的理论,阮恩扶了扶眼镜,慢吞吞地说:“周考出成绩还不够刺激吗。”
颜沛:“……”
“别提了,说多了都是痛!”她正了正神色,双手捧起盲盒,姿态虔诚,嘴里念念有词,“保佑保佑,隐藏款隐藏款……”
忽地有人打断她施法,“颜沛,外面有人找。”
颜沛偏头看去,迟既白站在门口,朝传话的人比了个抱拳的动作,正好对上她的视线,挑了挑眉。
“看他这心怀不轨的笑,准没什么好事。”
她嘀咕了一句,把手中的盲盒放下,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悄摸摸地喊:“小书。”
她把盲盒往书陶手里一塞,“这个送给你玩。”
谁能抗拒一份突如其来的礼物呢。
书陶很珍惜,将盲盒往怀里拢了拢,笑意从唇角浮起来。
晚自习时间紧任务重,稍稍分一点神都容易赶不完作业,没人愿意把作业带回家写。
加之老师坐在讲台上看班,因此晚自习伊始,秩序总是最好的。
不过也就仅限于第一节晚自习。
到底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免不了躁动。
况且一个老师要管两个班,通常第一节在这边守着,第二节就该去隔壁班。
第二节晚自习没多久,书陶还在冥思苦想一道数学题,余光里颜沛已经解决完全部作业,开始无所事事地折纸玩了。
女孩的目光落在颜沛身上,带着些许羡慕。
她心里对颜沛是实打实地佩服。平常玩没少玩,大考的成绩却从来没掉下来过,年级第一的位置屹立不倒。
如果自己也考到年级第一,父母会不会对她少失望一点?
前段时间月考结束,由于成绩没有很理想,班主任找书陶谈过话。
方言礼评价她绷得太紧了,学习是要劳逸结合的,偶尔得给自己找一个出气口。
又讲起,班里一般有两种学生:一种是勤勤恳恳、看着就很刻苦的;另一种是明面上学得轻轻松松,成绩却照样拔尖的。
书陶自认为是前者,颜沛和徐简野则是罕见的后者。
她从初中就被叶盛美灌输笨鸟先飞、勤能补拙的道理,脑子不如别人,那就只能比别人多花时间。
可方言礼却说:“不,我不认为你比他们差,我甚至觉得你比他们更聪明更踏实。”
…
距放学大约还有半小时,书陶合上作业本,翻开语文书准备预习明天的文言文,旁边悄无声息地推过来一张纸条。
认出是颜沛的字。
【我们什么时候把作业搬下去啊~】
书陶一转头就对上她殷殷切切的目光,沉吟后落下两笔:【现在。】
“在教室里我真是快无聊到爆炸了。”
天上只零落着几颗星星,稀稀疏疏。两人并排趴在栏杆上,仰头看着那片深蓝色的夜空。
颜沛深深地用鼻腔吸入新鲜空气。
“哎对了,迟既白周末过生日,你想不想去?他让我来问问你。”
“问......我吗?”书陶一脸茫然。
她和迟既白算不上熟悉。
至少不是熟到能参加彼此生日聚会的关系。
“对呀,”颜沛单手托着下巴,稍加思考,“他说谢谢你上次帮他,不过,好像还请了我们班蛮多人的。”
她掰着指头数:“林之、江循礼、徐简野……”
等这一番“可汗大点兵”结束,书陶抿了抿唇,把那句“我就不去了”咽了回去,若无其事地应道:“那你帮我讲一下,我会去的。”
讨论完,两人下楼去办公室交作业。办公室的灯暖融融地亮着,方言礼坐在里头,颜沛刚进去就被喊住。
“班长,周考成绩单打出来了,贴后面去,答题卡明天早上来拿。”
颜沛甫一把成绩单接过,方言礼又改口了:“算了,明天让徐简野来拿吧,你们跟他说声。”
书陶有些尴尬地站在一侧,望着虚空中白色的点发呆。
那边方言礼抬腕注意到时间,思索须臾,似是有什么话要单独说,把颜沛留下了。
“书陶你先回去吧,把成绩单带走。”
书陶轻声应诺,对上颜沛投来的“救命”眼神,只能递回去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回去的路只剩她一个人,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没走办公室旁边的楼梯,而是绕过花坛,从另一侧的阶梯上了三楼,打算从后门进教室。
放学铃在此刻响了起来。
桌椅拖动的声音瞬间充斥耳边,书陶攥紧手里的成绩单,透过窗户看见教室里已经空了大半,心里暗暗懊恼。
班上不少同学都不太老实,借着上厕所的名头,在下课铃响之前就提前溜了。
周遭纷纷扰扰,而面前的门忽然被人一把推开,教室内明亮的光线随之涌进走廊。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撞入一双浅淡平静的眸里。
…
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这个形容猝不及防地跃然于心头。
推门的是班上出了名的调皮鬼,归心似箭,书包往肩上一甩,人已经蹿出去了。
徒留书陶屏息敛声,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与少年四目相对。
像是看穿了她的踌躇,徐简野稍稍歪了歪头,慵然垂睫,眼角那颗浅淡的泪痣露了出来。
“怎么了?”
清冽的嗓音很清晰地落在耳畔,书陶错开视线,一口气把练习了一路的话倒了出来:
“方老师让你明天早点来学校拿答题卡发给同学。”
“好。”
少年干脆利落地应下。
“然后……这是成绩单。”书陶抿了抿唇,慢慢把那张薄薄的纸移到他面前。
“你这次是第一名,很厉害。”
“谢谢。”徐简野淡笑,眼皮浅浅地垂下,视线从纸面上滑过去,而后停顿一瞬。
语调有些漫不经心。
“——你也很厉害。”
-
【我的人生不会、也不应该受限于此,就算此刻无结果、无反馈,我也不能用短期的某个悬停状态去判断自己的人生和未来不会迎来转机。】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光晕柔柔地铺开,一只小兔子玩偶歪歪扭扭地躺在枕头边,宁静而温馨。
书陶合上日记本,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目光落向这次崭新的排名——【2】,默默弯了弯唇。
书包容量很大,她低着头,把明天要用的书和资料一本一本装进去时,指腹碰到一个硬邦邦的盒子。
捞出来一看,是颜沛今天送的盲盒。
她对着那个粉色的盒子端详了好一会儿,怀着一种奇怪的虔诚心态,闭眼合掌,又郑重地朝它吹了一口气。
然后才沿着虚线,一点点把包装撕开。
一只抱着墨绿色水杯的小兔子就这么蹦了出来,戴着斑点头饰,身上的小衣服也是斑点的,眉眼弯弯,带着点傲娇的笑意,很是栩栩如生。
书陶如获至宝,轻轻摸了摸它毛茸茸的毛,然后开始仔细对比盲盒背面给出的六种款式。
咦?
她奇怪地眨了眨眼。
怎么好像不是这六种款式中的任意一种?
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弄错之后,她用手指戳了戳盲盒侧面那个大大的问号。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隐藏款?
“对!”
鉴定完毕,颜沛心满意足地晃了晃小兔的耳朵,“这个确实是隐藏款,可稀有了。”
书陶想起颜沛总抱怨自己手气太背,抽不中隐藏款,于是一秒都没有犹豫,把盒子递到了颜沛手里。
“送给你,分一点好运给你,希望你开心。”
话音落下,颜沛止住了动作,抬头。
“nonono——”她扬了扬眉,食指左右晃了晃,把小兔子装回盒塞进书陶怀里,“是你的好运气,就自己留着吧!”
书陶张了张嘴还想再说,颜沛已经先一步打断了她,眼睛亮晶晶地一眨:“我呀,就等着我自己的好运之神降临啦。”
话虽如此,可比好运之神率先降临的是物理老师兼班主任方言礼。
“美术老师请假了,这节改上物理。”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打点计时器的使用,然后拍了拍手,视线落向底下的学生,“都别趴着了,这节课做实验。”
好端端的美术课变成物理课,底下一片怨声载道。
“物理课代表,上来给大家发一下实验道具。”
很快有人回:“老师,他去厕所了,现在还没回来。”
“行吧,那另一个呢?”方言礼正把袋子里的道具一个一个摆出来,突然抬头发话,“算了,徐简野你也上来。”
梁以舒已经走到讲台边缘了,闻言脚步微顿。
还没正式打铃,班里依然我行我素,该睡觉的睡觉,该讲话的讲话,埋头写作业的同样屹然不动。
方言礼一进教室就把作业本往前一搁,让前排同学帮忙发下去。彼时书陶正站在讲台边上,手里捏着一沓作业本,低头对着座位表找人名。
周围的声音像一团乱麻,可偏偏有一缕线从里面抽了出来。
“行啊。”那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凌凌的语调。
书陶的手停在半空,目光无意识落在下本作业的姓名上,很机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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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有人很轻地碰了她一下,动作几不可察。
被打断了思绪,书陶抬头看。
梁以舒站在她旁边,比她高出大半个头,手臂随随便便地一扬,指向某个方向,两秒后又收回来。
表情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看不出什么情绪。
书陶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脑袋转了一圈也没明白是什么意思,不过也没多问,低头继续发作业。
徐简野和梁以舒各自拿了实验道具,分发给每个小组。
书陶回到座位上时,方言礼正在说漏道具的上来拿,颜沛对着课本一样一样地清点:“钩码、纸带、细线、打点计时器、长木板,OK齐了。”
确定没问题后,她朝书陶的方向蹭近了一些,讲起别的,“原来你上次说她人很好是真的啊。”
书陶没明白,“谁?”
“梁以舒啊。”颜沛理所当然地说,又压低声音补充,“我刚刚看到她给你指座位呢,你不是发作业没找到人在哪吗。”
书陶的思路还没完全理清,就被正式上课铃打断了。
“徐简野,把你同桌叫醒。”
方言礼一眼就注意到后排那颗趴在桌上的后脑勺,也没真生气,笑着调侃:
“上次你们语文老师还来找我说,林之天天在她课上睡觉,还问我他敢不敢在班主任课上睡。”
“今天回去我也能理直气壮地答一句——是敢的。”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纷纷凑热闹似的往后排看去。
“咚咚咚。”徐简野手指微曲,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林之的桌面。
下一秒,埋在手臂里睡觉的男生捂住耳朵,换了个方向,继续悠哉悠哉地睡。
方言礼这下是真的被气笑了。
他耸耸肩,语气很是无奈:“看来咱们班还藏着一位睡美人呢。”
睡美人,林之吗。
好诡异的搭配吧。
书陶到底没忍住,也跟着笑出声。
周围太过于闹腾,久睡不醒的某位睡美人终于睁开了眼,睡眼尚且惺忪,就迎上一片齐刷刷投过来的视线。
方言礼下巴一抬,“睡美人,站过来。”
林之惊愕地指着自己:“……我?”
“对,就你!还有你同桌,来来来过来,别缩那最后排了,都到最前面来,给全班同学做示范。”
徐简野眉心跳了跳,嘴角也抽了一下。
底下有同学很大声地为他喊冤:“为什么徐简野也要上去啊?他又没睡觉。”
方言礼头也没回,没好气地用话堵住,“连坐!谁让他没有及时叫醒他同桌的。”
物理课需要开展的分组实验比较多,小组很早之前就根据座位分好了,书陶这一组有她自己、颜沛、阮恩,和纪鸿渐。
原本还加上后桌的陈欣然,但陈欣然和颜沛关系有些僵,更准确的说,是陈欣然单方面不喜欢颜沛,第一次小组活动过后她就另寻他组了。
纪鸿渐和颜沛埋头捣鼓打点计时器,书陶拿了一张白纸,准备记录和计算数据,阮恩在旁边帮忙测量。
方言礼还没开始讲实验步骤,书陶趁着这个空隙抬了一下眼,然后呼吸忽然顿住了。
不知何时,刚才还站在讲台边罚站似的两个人已经到了眼前。林之冲颜沛一笑,“颜大班长,收留我们呗?方哥让我们自己找组。”
其实原话是——“随便你们啊,别碍我眼。”
颜沛觉得无所谓,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多两个人帮忙分担还乐得自在。
自由活动时间很长,记录完数据后,每个人轮流试了一遍打点计时器,到后面已经无事可做。
纪鸿渐桌底下摊着一本物理练习册,他已经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对徐简野说:“你能给我讲一下这题吗?”
这会儿大家都没什么事,颜沛随意扫过一眼,“欸,这题老师不是讲过吗?”
纪鸿渐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校服袖口,那块布料已经被他搓得有些泛白了。他垂下眼,声音低下去:“我没听明白。”
这道题是方言礼布置的加餐题,本身就有点超纲,书陶也只懂了个大概,便随阮恩一起围过去,她也很想听。
“徐老师请讲。”
徐简野问:“有草稿纸吗?”
书陶最先反应过来,撕下一页草稿纸递过去,“给。”
徐简野接过纸,修长手指习惯性轻掸两下,低头重新画了题目的示意图,蓝笔在图上标了两条线。
“主要是要考虑两种情况……”
他讲得极为细致,每讲完一步都确认他们都跟上了才往下走。毕竟是尖子班的学生,最后基本上都听明白了。
唯独书陶还没抬头,她也在写,面前的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笔尖走得很快。
颜沛见她神色紧绷,靠过来问:“怎么了小书,你哪里没懂?”
“不是……我想试试还有没有别的方法。”
只听了大概一半,林之自以为好心提醒:“这题不是有解法了吗?”
须臾。
一直半弯着腰给他们讲题的少年直起身,视线扫过书陶纸上那套截然不同的过程,慢条斯理地合上笔盖。
鼻音懒洋洋开腔:
“人家想试试别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