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沈烟归亲自出了气,昭玉长公主才出面对这事进行盖棺定论,免得日后有人提及到说沈烟归仗势欺人。
同时也是敲打在座众人,不论世子如今是何种状态,他终归是皇室中人,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所以欺辱的。
见到来人,周之立眸光微闪低下头不敢直,自知今日倒霉竟让她听到了,一时有些懊恼,不应该在这里说的。
“楚嬷嬷,将周公子请出府去,亲自送到尚书大人手上。”
昭玉长公主见他冥顽不灵,也懒得与他废话,干脆送给尚书管教,若是尚书也管教不了,那就只能去找皇兄了。
不论皇兄待肃王一脉是何态度,但皇家威严绝不容他人践踏,想来皇兄不会糊涂到这种地步,连自家人都不护着。
楚嬷嬷领了长公主的命令,便带着两个侍卫架着周之立出了院子,他虽不情愿,但也不敢彻底惹怒昭玉长公主,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恨恨地出了门。
心里却是想着来日方长,日后定要这些人好看,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下他面子。
自出生起,他何时被人这么轻视过。
待周之立离开后,昭玉长公主便看向裴宣的方向,知道侄子这位好友仍旧维护他,她心里也暖洋洋的。
“阿宣,阿南恐怕得麻烦你了。”昭玉长公主生在皇家,自是会看眼色的。从刚刚侄子面对沈烟归的动作便看出他现下虽痴傻但仍是个要面子,因此干脆让他至交好友去哄他。
既是全了面子,也做了自己该做的。
昭玉长公主看向坐在地上的侄子,心里有些难受,然后感叹着不愧是谢家人,就算痴傻着也仍旧有谢家人的风骨。转而她又想到当今,不免有些头疼。
最该有风骨的恰恰是最没有的,只能说造化弄人。
裴宣闻言,朝着她行了一礼,回道:“长公主客气了,我与阿南乃是至交好友,自是要看顾着他的,担不得长公主殿下这声麻烦。”
待出了门,昭玉长公主想到了方才沈烟归的动作,然后将挂满金钗珠宝的头凑到沈烟归耳边,感叹道:“人人都说你是个病秧子,没想到刚才你扇周家公子那两巴掌我看了都有些心惊。”
沈烟归抿唇笑了笑:“传言还说我命不久矣呢,这不也活到现在,可见人言不可信。”
长公主点点头,眼里全是欣赏,她真的很合自己的口味:“你活得很透彻。”
“不过,今日你为何会替世子出头?”
她虽才与她接触,但能将此人看个七七八八,自知她不是个冲动之人。
“长公主殿下,周之立欺辱的不只有世子,还有我,我不过是为自己出口气罢了,哪里就是为他出气了?”
昭玉长公主却是轻笑着摇头:“你骗不了我。”
说完,她便一副看得透彻的样子望着沈烟归,看她怎么回答。
沈烟归歪头望向她,不正面回答,转而问道:“长公主殿下可还记得刚入京时的世子?”
昭玉长公主听到这话,愣了片刻,好半晌才蠕动嘴唇道:“阿南入京时虽只十岁,但那时便意气风发,任谁见了都以为他必长成一个端方少年郎。”
似是觉得有些惋惜,昭玉长公主轻叹了口气。
“长公主殿下,我亦与你一样,为他感到惋惜。像世子这样惊才绝艳之人不应被人如此羞辱。即使他已不似当年。”
“再者说,痴傻不应成为周之立欺辱他人的理由,同生而为人,为何有所残缺之人便不能与常人一般得到同等尊重?”
昭玉长公主听到这,点了点头道:“你说的的确在理。”
前院全是女宾,昭玉长公主没到,大家也就三三两两凑成一堆,同自己交好的夫人小姐畅谈。
一时间好不热闹。
待看见昭玉长公主同沈烟归一同过来,大家神色各异,心里暗自琢磨着这位怎么又巴结上了长公主。
毕竟她被退婚另赐婚世子的事情早已满京皆知,多的是人看她的笑话。
“长公主。”大家齐齐朝着昭玉长公主见了一礼。
昭玉长公主带着沈烟归一起往前走着,落座主位后才不轻不重说了句:“不必多礼。”
沈霓凰从桌子底下伸出手扯了扯沈烟归的衣袖,小声问道:“阿姐,长公主殿下叫你做甚?”
她就这样眨巴着双眼,满含期待地望向她。
沈烟归被她这样看得有些无奈,没忍住伸出食指戳了戳她额头:“往日怎不见你如此八卦?”
闻言,沈霓凰低下头,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嘟囔道:“我就问问嘛……”细听还有些撒娇的意味。
“长公主殿下只是问询祖父身体是否康健。”
还不等沈霓凰再说什么,就有道刺耳的声音响彻席间。
“沈大姑娘前些日子可是又病重了?这出去养了遭病回来未婚夫婿便换了人,莫不是太子嫌你是个病秧子才让皇上替他做了主吧!”
沈烟归自小体弱,这是满京都都知晓的事情。
至于其中有几分真几分假,自然只有她自己知晓。
就因此,满京贵女皆是不满,为何沈烟归这病秧子如此命好,打娘胎起便与太子定了婚,成了板上钉钉的太子妃。
这下沈烟归从太子妃成了世子妃,各中等着看她笑话的人自然是坐不住了,为了嘲笑她连场合都不顾了,当着长公主的面就要对她发难。
沈烟归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是下首一位身着翠绿色齐胸襦裙的豆蔻少女在说话。
她很清楚自己从未见过这位女子,更别提有什么过节。
如此一来便是这人故意挑事,那她便没任何顾忌。
于是她一脸审视地看着她,语气中尽是讽刺和不屑。
“我是否病重与你何干?我夫婿是谁又与你何干?”
“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
下首的年轻女子听到这话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憋了好一会儿才说了句:“你就嘴硬吧,谁不知你就是个病秧子根本配不上太子,谁不知你马上就要嫁给痴傻世子做个伺候人吃喝拉撒的世子妃。”
沈烟归坐在座位上,撑着下巴懒洋洋地望向她,语气慵懒道:“占了十几年太子妃身份的人是我不是你,能嫁给世子的人也是我不是你,而你连嫁给傻子的资格都没有,你究竟在得意什么?”
“嗯?”
她这话攻击性极强,几乎是堵住了在场所有人得嘴。
再想说什么,还得好好思考思考。
而方才还振振有词的人,眼下说不出任何话来,只能颓然的坐在位置上。
见她不再说话,沈烟归觉得没趣,便不再追着问。
毕竟追着人欺负,挺没品的。
只是她这边愿意罢休,但显然席间的人各怀心思,还有人头铁,想要看她出丑。
毕竟曾经的她高高在上,与她们云泥之别,现在嫁给个傻子的她哪还能做那枝头的牡丹?
“要我说啊,沈大姑娘你就是心肠太硬性子太冷了些,我们同你说话都得被你刺几句,男人怎么可能受得了你这脾气!”说话的是尚书夫人。
“男人啊,还是要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伺候着才行。”
要不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么样的儿子便能预见有个怎样的父母。
沈烟归冷笑一声,冷冰冰道:“我向来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对于你这样的人,我自然不会给你好脸色看,毕竟你这人挺让人觉得晦气的。”
谁说女子就要伺候男子的?她乐意伺候她自个儿伺候去,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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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教导起她来了,真是给她脸了。
尚书夫人瞬间气得七窍生烟,“腾”一下站了起来,旁边的夫人伸手扯着她的衣袖,她猛地一用力直接甩开了,准备朝着沈烟归的方向走过去。
此时,坐在主坐的人发话了。
“尚书夫人,你可是要在我的宴会上撒野不可?”
“你家那位先前刚被我送回府上,难不成你也想要我将你请出去?”
说着,昭玉长公主就伸手招呼后头站着的丫鬟上前,准备要动手。
尚书夫人见状立马赔笑道:“长公主,我跟沈大姑娘开玩笑呢,开玩笑呢!”说着就坐回了位置,还不忘瞪沈烟归一眼。
沈烟归就当没瞧见,不与她一般计较。毕竟犬咬她一口,她总不能咬犬不是。
待宴会结束,沈烟归便同昭玉长公主告了别,坐上了归家的马车。
沈霓凰早就告知她要同她闺中密友共乘了一辆马车,因而当下车里便只剩下沈烟归与紫萝主仆二人。
沈烟归靠在椅子上,紧闭着双眼,双手环胸,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主子,可是发生了什么?”紫萝站在一旁,伸出双手轻轻按摩着她的太阳穴。
“父亲与母亲曾经当真伉俪情深恩爱不疑?”
听到这个问题,紫萝明显愣了一下,实话实说道:“府中的妈妈们是这么说的,太傅亦是。”
沈烟归有些地方始终想不通,若母亲真与父亲琴瑟和鸣恩爱不已,为何父亲没有给她留下只言片语,而是送了信给一同长大的长公主。
直到马车停在太傅府门口,她也仍未想清楚其中的关窍。于是她下车后没有直接回伴月院,而是去了方向相反的西边。
待走到院门口,紫萝抬头望去,上头写着三个大字“治业院”。
“二叔可在院中?”沈烟归朝着门口的小厮问道。
“大人在的,您随我来。”小厮带着沈烟归饶过前院去了后院,中间有个半圆型的池塘,里头稀稀拉拉长着几片快要蔫吧的荷叶。
沈治这时就坐在池塘中央的亭下品茶,见到来人是她,一脸和蔼招呼着她过去。
“安安来了,快过来品茶。”
沈烟归整理了下自己的裙摆,缓缓坐了下去接过沈治递来的茶杯,轻抿一口后便同他说了些心得,以及此茶比之其他的,优劣各在何处。
沈治听着她的话,满意地点点头,然后问道:“安安找我,是有何事?”
沈烟归组织了下语言才回答道:“早晨的时候我在屋里翻出个木匣子,里头有张帕子,上头绣着父亲的名字,看着像是我母亲留下来的。”
“想来父亲与母亲是极为恩爱的,”说着沈烟归垂下眼眸,有些落寞继续道,“可为何父亲去世后母亲便回了江南呢?”
沈治闻言,眸光微闪,打着哈哈道:“你母亲就是悲痛欲绝才回江南修养的,你不必多心。”
“当真?”
沈治移开视线,望向池塘边上的荷叶,坚定道:“当真!”
出了治业院,沈烟归面上的忧伤早就转瞬不见,只见她回头看着门匾上的三个大字,然后转身回了伴月阁。
等回到自己院内,沈烟归径直走进了书房,提笔在白麻纸上洋洋洒洒写着些什么,等墨水干透了便塞进个雪青色的信封,将蜡油倒在上头戳了个私印。
做完这些,她便朝着外头喊到:“崇文!”
下一刻,穿着一身玄色衣裳的崇文便从窗户“咻”一下窜了进来。
沈烟归伸手扶额,嘴角抽搐道:“你这走窗户的毛病真是改不了……”说着便将手中的信递给他。
“你将信送去归雁书阁,务必让他们尽快查清信中的东西,待查明后派人来府中告知便可。”